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洛子归收到消息的第一个反应：难道是编剧实在写不出剧情连夜跑路了？

        那边周德阳都快急懵了。

        同组的其他人都还不知道这件事，负责跟单绮文交接的简湘在发现情况后连夜通知他。急得火烧眉毛的周德阳在想尽办法后，想起了曾经为他解决意外事件的洛子归，火急火燎地给他打电话。

        据他所说，单绮文是个创作狂魔。这个人有个习惯，常常喜欢找个地方闭门创作，谁也不理。

        洛子归哭笑不得：“这你该去找警察。”

        “这件事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从前他有一次失联，警察上门了。然后发现他就闷在家里，说自己只是闭关写作。警察走后，我们还担心他的心态，负责人也都跟他聊过，发现他一门心思只想着创作，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

        那边周德阳急得唾沫横飞：“绮文写剧本时不能够被打扰，一般都是他直接闭关写文，到时间给我们。可是最近一段时间他的状况有些不对，我们就让他先休息。等到有灵感了再慢慢写，不着急。”

        “以前他会定时发稿件来，但距离上次的稿件发过来已经很长时间了，他也没有任何回应。简湘发现他的手机关机，就到他的家里去。发现他也不在家。报警了，我们也联系了所有他认识的人，可是谁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他住的地方比较偏僻，也没有摄像头。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才说下去：“而且上一次他来给剧本时，状态就有些奇怪。制片人说他当时神神叨叨，说这剧情是吃他的骨，喝他的血才成的，不可能不火。就是因为他这样，我们才商量着让他休息一段时间。”

        周德阳：“大师您看看，他是不是撞邪了？就像……”

        他压低声音：“就像之前那事一样。”

        听周德阳这么说，好像还真的有点诡异。

        由于新一季的《话梦录》还没有开拍，事情也没有发酵。单绮文的性格别扭，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常常会搞闭关创作，也没多在意。最着急的是简湘，她是第一个发现单绮文失踪的人。之前单绮文有点情况也是她最先发现的。

        聚神的上层人员也十分头疼，他们已经封锁了消息。虽然短期之内没有影响，但如果一直找不到单绮文，会延长《话梦录》的制作时间。毕竟是聚神的招牌作品，如果不能按时上映恐怕会有无法预计的影响。所以现在内部开会，商量要不要找其他编剧来接手。不过由于总导演简湘非常欣赏单绮文，他们俩又是金牌合作搭档，所以她据理力争，不愿意换编剧。

        南念归也知道了这件事，他捋了一下情况，跟洛子归分析：“当初之所以跟聚神签下合约，是因为《话梦录》的确是现阶段所能拿到的最好资源，不过现在编剧失踪，虽然不是我们的问题。但如果一直不交剧本，影响拍摄，会影响你后期的工作。”

        说到这里，他又安抚说：“这件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去跟他们谈。你就先专心你目前的剧本和人物揣摩就好。”

        看样子南念归是打算插手这件事了，洛子归思考片刻，说：“我和你一块去吧。反正目前的台词我也都背熟了。不过没有编剧的后续设定，我也不太能把握角色。”

        他见南念归仍在犹豫，便继续道：“而且我在周德阳那里还顶着大师的名号，有我在，也能帮你很多。”

        说完这句他自己都笑了，大师，他算什么大师，不过这个名号现在倒能帮上不少忙。

        南念归想了想：“也行。”

        见他们俩要出门，水精也嚷着要跟着去。

        南念归颇为不赞同：“你跟去干什么？”

        “因为我今天休息！”水精理直气壮，“我在洗浴中心干了这么久了，我也想有自己的休闲生活！”

        南念归刚要说话，他又赶紧解释：“之前妖怪管理局有事，好多员工都回去帮忙了。我就干脆给他们放了个假，也给我自己放了个假。这个我都跟你们报备过了。”

        水精单纯就是好奇，他就像个十几岁的少年，对世界都充满了旺盛的探知欲。之前他一直都呆在波翠岛上，现在来到了更广阔的世界，就什么都想看看了。

        见洛子归没有反对，南念归也就同意了，毕竟水精的力量强，说不定关键时候能有什么用：“可以，但是你得小心，不能被别人看出你的真实身份。”

        方柔也想去，但是她最近接了两个作词快到ddl，只能含泪告别他们。一头扎进创作的海洋。

        洛子归苦笑：也许现在的方柔是最理解单绮文的人……鬼了。

        -

        那边洛子归跟周德阳说了一下情况，周德阳对他和南念归愿意帮忙找单绮文非常欢喜。哪怕洛子归表示自己只是尽力而为，不一定能找到人。可周德阳对他有股莫名的信心，相信只要有他在，什么事都能解决。由于简湘是最熟悉单绮文的人，周德阳跟她交代了一下，让她带着他们俩去单绮文的家看看情况。

        简湘一大早就等在小区门口。因为不想将事情宣扬出去，所以只有她一个人。

        今天天气很冷，只见她浑身穿得毛绒绒的，大半的脸都被长围巾遮住了。尽管如此，还是能从那双黑多白少的大眼睛里看出无限的忧虑和焦急。

        她已经从周德阳那里听到了情况，不过她本以为来的人只有洛子归和南念归。没想到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帅气却有些桀骜不驯的小伙子。见她惊讶，南念归连忙说：“他是新招的艺人助理洛水精。”

        简湘也没有多过探究，让他们上车，一边开车一边跟他们说具体细节。

        除了《话梦录》，单绮文其实还有别的剧本在写。他是一个高产的编剧，但是由于精益求精，很多细节他都会慢慢打磨，力求完美。所以他的每年实际出的剧本也不多。

        之前两人聊天的时候，单绮文跟她说过最近睡不好，就连做梦都在写稿子，仿佛若是不写就连睡都睡不踏实。简湘认为他太累，就劝他多多休息。单绮文只是笑笑，也没继续说下去。

        简湘急道：“早知如此，当时就该直接拉他去看医生。他每次遇到瓶颈的时候，人就会情绪很不好。这次……这次……”

        她有些说不下去，洛子归刚想安慰，南念归就抢先一步说：“也未必是遇到了什么情况，说不定是他写剧本忘了时间。他不是一写剧本就会全身心投入吗？”

        简湘连连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抱歉，我有点失态了。”

        “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算吧，我们是同一所大学的校友，他比我大四届。”简湘俏丽的面庞浮现出温柔的笑意，“最初我只是个导演助理，他是监制，我们俩都是行业里的小透明，常常被前辈训斥。”

        她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确定后座的人都没有不耐烦，才继续说：“后来我们就熟了，互相帮助，就一直到了现在。”

        听到这里，水精好奇地来了一句：“姐姐，你和他不会是恋人吧。”

        车明显不稳了一下，南念归啪地给了水精一个爆栗，洛子归非常不好意思：“抱歉抱歉，这孩子有点口无遮拦。”

        “没事没事。”简湘毕竟见多了世面，虽然眼里还有掩不去的尴尬，但很快大大方方说，“我们之间只能说是挚友吧，不过我目前还是单身，他么，万年恋爱绝缘体，他的心里只有他的剧本。”

        就在此时，他们也到了目的地。

        单绮文的家远在城郊，周围绿化很好，远离喧嚣。不过由于太偏僻，除了小区门口的一排店铺，也没有什么商业气息了。

        下了车，南念归还在训斥水精：“再瞎说，下次就不带你出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敢了。”水精吐了吐舌。

        等到了门口，简湘很自然地掏出钥匙。这次连南念归也一挑眉：“你哪来的钥匙？”

        简湘很自然道：“这不是上次我们报警找他，他说在闭关写作没看时间。就把钥匙给了我，让我若是联系不上他就直接到家里找他，不用再麻烦人民警察了。”

        想到上次的虚惊一场，简湘没忍住微笑了一下，而后愁色又出现在她的脸上：“他去哪里了，我之前也进过他的房间，根本没发现他。”

        单绮文住的房间并不大，装修也是极简。客厅空荡荡的，除了餐桌，茶几，只有两米多高的书柜，上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并没有分门别类，看起来也显得凌乱得很。

        简湘介绍说：“绮文是很爱看书的人，他又喜欢实体书的感觉。所以他会买很多书，跟我说家里的书都要放不下了。”

        洛子归粗略一扫，那还真的是什么书都有，不过放成这样，也不知道主人想看某本书的时候能不能准确找到。

        房间里并没有开灯，窗户也被硕大的窗帘遮着。明明一窗之隔的窗外阳光明媚，房间却像处在永夜之中。简湘对他们三个笑了一下，打开了灯，但客厅正上方的大灯却没有亮，反倒是在餐桌旁的一排小灯登时投落下一片昏黄的光，好似老电影里小资又怀旧的场景。

        南念归瞧了一眼，微微一笑：“很有意境啊。”

        简湘苍白的面孔似想到什么，露出无奈的神色：“绮文他常常喜欢追求这样的场景，对他而言，气氛是首要的，反倒是生活是次要的。”

        看得出主人是个不擅长料理的人，家里也没有多少生活的气息。餐桌上的茶杯倒扣着，黑白分明的条纹，泛着幽微的冷光。看是很好看，但一眼也就能瞧出这套茶具并不常用。

        除了客厅，就只有书房和卧室了。

        他们先走到卧室的位置，卧室的门敞开着，床上的被子都没有叠好，翻在床上，看起来就跟主人刚刚起床，掀开被子去洗漱一样。

        “这是之前就这样吗？”

        这个问题太过隐私，简湘脸颊一红，但她还是点头：“是的，他是个只在意创作不在意细节的人。之前我们拍戏的时候，他就曾把所有的主创人员都叫来，坐在床上一起讨论该怎么更好地呈现情节。”

        然后就是书房。跟卧室不同，书房居然是门锁紧闭。

        简湘试着拉门把，却没有拉开。她的眉眼里闪过一丝喜色，着急地敲门：“绮文，你在吗？”

        可是并没有人回应。

        南念归看了一眼，问她：“门把锁了吗？”

        简湘听后便要试着去转门把。洛子归看出南念归的神情有些不对，出于谨慎，他说：“让我来。”

        握住手把的一瞬间，似有绵凉的触感使人心头一颤。洛子归回头看了一眼南念归和水精，前者神色冷凝，后者睁大双眼，更多的是好奇。

        门并没有锁，一扭门把就开了。洛子归打开门一看，书房里空无一人，干干净净。桌上放着一台电脑，旁边的书码得整整齐齐，仿佛能从这情景看出单绮文平常是如何伏在电脑前工作的景象。

        “单先生就是用这台电脑码剧本的吗？”

        简湘摇摇头：“是也不是，绮文说他的灵感随时随地都会来，所以只要能用来记录的工具他都会用。比如纸笔、台电、笔电、平板和手机，他都会用。不过他说笔电和平板用起来比较顺手，所以他更多使用它们。”

        南念归扫了一圈：“他的笔记本不见了，也没有看到他的平板。”

        “之前警察来的时候也发现了这个，因为他之前也有带着笔电和平板独自跑到郊外去采风，而且也没有收到什么威胁短信。所以警察认为他可能和上次一样，跑到什么地方去闭关了。”

        如果是独自跑出去闭关创作，那么携带轻便的笔记本电脑和平板的确是最佳选择。

        南念归又问：“警察当时有什么结论吗？”

        “他们调查了这一个月来的监控，发现他并没有出小区。可是偏偏这幢楼的监控前几天在维修，不能确定他有没有在维修的时候出去，但是从小区大门口的监控来看，他应该没有出过小区。警察已经在排查询问，可是目前没什么消息。而且……”她低声说，“高层是不希望这件事传得很大，毕竟绮文失踪，会给聚神投资的项目带来负面的舆论。”

        洛子归闻言也沉默，毕竟娱乐圈里一点小事都会被放大无数倍，更何况是编剧失踪。现在还没有消息肯定是聚神方面派人压下来了，但是如果真的长期失踪找不到人，肯定会发酵，那个时候娱乐新闻上不知道会写成什么样子。

        “有没有问过附近的邻居？”

        “邻居对绮文挺陌生的，绮文也不爱和别人交际。”简湘说到这里一声长叹，“他就是个全身心都扑在创作方面的人，人际关系也很单纯，除了必要的应酬他会参加以外，其余的时候他都是独来独往，几个朋友那里也问过了，他都没有去过。”

        单绮文的生活轨迹十分单纯，人际交往也简单，更没有什么仇人。究竟是什么导致他莫名失踪？

        要离开的时候，面对想要送他们回去的简湘，南念归先开了口：“抱歉，我们还有别的事，就不跟你一起回去了。”

        简湘用奇怪又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们，洛子归见状赶忙打圆场：“没关系，你先走好了，我们自己能回去的。”

        等到简湘离去后，南念归才慢悠悠地说：“你有没有发现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洛子归想想刚刚的布置：“太清冷些。那里似乎很久没有人住过了。不过也有奇怪的事，他那个书房，我总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果然，你也发现了。”南念归说道，“单绮文应该不是那种会精细生活的人，客厅的书都摆得那么乱，但他的书房也未免太干净了，根本不像一个拖沓的人会有的，更像是有人打扫过了一样。”

        正在他们俩返回的路上，却正巧看到一个拎着一堆菜回来的大妈往回走，见到有三个陌生人徘徊在单绮文的门前，忍不住轻声啧啧：“又是来找这个小单的啊。”

        洛子归一听她的语气仿佛认识，连忙问道：“这位阿姨，想问你认识他吗？”

        大妈狐疑地看他们：“你们是？”

        南念归说：“同事，因为他许久不与公司联系，所以我们过来看看。”

        “我就说嘛。你们公司已经来了好几批人了，之前警察都来了，弄得我们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人心惶惶的。”大妈紧皱着眉头，提起这事甚是不快，话匣子一开就有些收不住了，“要我说啊，还是让他早点搬出这里，省得弄得我们这里紧张兮兮，影响我们评‘文明小区’。小伙子不修边幅也就算了，还总是弄出奇奇怪怪的动静来。上次哦，我还在晚上听到了马叫声。”

        这个消息倒是第一次听。南念归追问道：“您确定是听到了马叫声吗？”

        这种公寓里根本不能养宠物，更别提骏马这种大型动物了。大妈拧着眉头仔细想了一会儿：“是吧，我还为此去敲过门。可是他说他并没有养马。他说他当时在看动物世界，我就让他把声音调小点，不要扰民。”

        大妈说到这里摇摇头，进了门。留下他们三个站在原地。这时洛子归才想到一个问题：“可是我们怎么进去？只有简湘有钥匙。”

        南念归对他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随即扬眉看向水精。水精嘻嘻一笑，突然化为了一滩流动的水，顺着门缝底下钻了进去。只听咔哒一声，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洛子归被这套操作弄得目瞪口呆：“你！”

        他赶紧看四周有没有监控设备：“我们这样算不算私闯民宅啊。”

        “民宅的主人都不见了。我们也是为了及时找到主人。”南念归见洛子归仍然不甚赞同的模样，叹了口气解释道，“其实也不是不能跟简湘说，从她那里得到钥匙。只是她毕竟是个普通人，我担心若是遇到什么事她会有危险。”

        虽然南念归解释了一大堆，不过从他的语气听来，他并不在意这样私闯民宅。更像是因为洛子归不能接受这样的行为，他才耐心解释：“只要我们及时找到单绮文并得到他的允许，就不算私闯民宅了吧。”

        这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洛子归第一次干这样的事，心里实在有点过意不去。不过想想这是为了早点找到单绮文，也算情有可原，到时候再跟他道歉吧。

        单绮文所住的公寓处处透露着平静的诡异。最不对劲的地方，果然还是那个书房。

        洛子归与南念归互相对视一眼，南念归回头问跟在后面探头探脑的水精：“你有感觉到什么吗？”

        水精仔细感受了一番，回答：“的确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停了停又补充：“不过这股力量似乎没有伤人的意思。”

        洛子归说：“不知道为什么，一踏进这个房间，就非常紧张和心慌。”

        明明非常安静，却让人有种说不出的紧张，好像身体里流动血液都因这股不同寻常的气氛而莫名涌动。

        南念归有些惊讶：“连你也感觉出来了？”

        清冷的房间里隐藏着一股极力压制的力量，以至于让人心神不宁，血脉偾张。

        而这股气息的来源，就是书房。

        南念归想了一会儿，便说：“既然这样，那就让水精打头。你是五灵精怪，不容易受这股力量的影响。我在后面辅助。”

        水精愣了一下，随即摩拳擦掌：“嘿嘿，你们瞧好吧，无论有什么妖魔鬼怪，我都能将它打得落花流水！”

        他站在最前面，雄赳赳气昂昂地一把拉开门。从门口看过去，这书房跟他们刚刚所见的没什么不同。然而，当试图靠近的时候，那股炽热之气变得更为强烈，几乎就像是焰舌扑到脖颈和眼前一般，让人不由得想要退缩。

        南念归眼眸一寒，高声喝道：“水精，上！”

        水精登时化为汹涌的水浪，纵身就向书房扑去。

        随着水浪飞扑，书房却一点都没有淋湿。那些水就好像被无名的物质吸收了一样，甚至都没有出现任何反应就消失无踪。

        洛子归眼尖地注意到书桌的附近有一丝奇怪的扭曲。他之前被困都困出了经验，大喝一声：“这里——”

        一瞬间，眼前的场景突然扭曲，洛子归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已经身处一条陌生而繁华的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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