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险象环生

其实真所谓饥不择食，慌不择路。许灼华携肖云一路逃命，见左前方雾气甚浓，径直钻了进去。眼见雾气越来越浓，追赶者叫嚣呐喊之声渐渐轻了。

        许灼华这时想到那些人武功厉害，随便哪一个出手，自己都非其敌，寻思：“只有逃到一个隐秘之所，躲了起来，他们再也找我们不到，才能保住我和云儿的性命。”

        此时已完全辨不清方向，只得摸索前行。奔了半个时辰有余，体力渐渐不支，却兀自强撑。忽觉脚下不知被甚么东西缠住，一个踉跄前扑在地，脑袋撞在石头之上，顿时头破血流。

        肖云被顺势一带，也前扑在地，索性身下是一团水洼，只是衣衫沾满泥巴。

        忽听得许灼华“啊呦”一声，肖云顾不得擦拭脸上泥巴，急忙扶起。

        肖云见许灼华额头流血涔涔，从身上撕下衣襟擦拭，安慰道：“娘，我们逃了这么久，那些坏人暂时追不上来，还是歇息一会再走吧。”说着把许灼华扶到一旁的大青石上坐下。

        许灼华早已筋疲力尽，完全是靠意念撑着，只得应道：“好。”

        二人歇息片刻，猛听得脚步声响起。肖云急忙扶起许灼华向前方奔去。

        又奔了一阵，前方已无路可走，许灼华焦灼万分，猛见右前方隐隐有光闪动，心下一喜，拉着肖云径直奔了过去。拨开树丛，顿时眼前一亮，原来二人误打误撞竟奔出谷来。肖云回头望去，但见两排低矮的树木把谷口围得严严实实，寻常人极难发觉。

        肖云大喜，向前奔出数步，笑道：“娘，那帮坏人”一语未毕，突然脚下塌了个空。他不会武功，疾奔之下，如何收势的住？身子登时堕了下去。他大叫：“啊呦！”身离崖边失足之处已有数尺。

        他身在半空，双手乱挥，顿觉手腕一紧，身子下坠之势顿减。原来许灼华听得肖云惊呼声，眼疾手快，前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肖云惊慌无比，反手握住她的手臂，犹如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许灼华本就柔弱，力气不大，被肖云一拽，牵动后肩的伤口，再也支持不住，登时滑了出去。

        二人在半空之中，双手挥舞，只盼能抓到什么东西，这么乱挥一阵，又下坠了百余丈。突然间蓬一声，屁股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身子向上弹起，只这么一弹，肖云登时升高数丈，一把抱住许灼华后腰。

        原来恰好撞到崖边伸出的一棵古松，咔嚓嚓几声响，古松粗大的树干登时折断，但下坠的巨力却也消了。二人再次落下，肖云不忍娘亲再次受伤，脊背一顶，瞬间飞了出去，落在古松旁的石台之上。

        二人惊魂未定，在石台上大口喘息着。半柱香过后，气息才得以平复。肖云见许灼华左肩又渗出血来，心中愧疚万分，抽噎道：“娘，都是孩儿不好。要不是我你也不会”

        许灼华“嘤”了一声，虚弱的说道：“云儿，娘歇会就没事了。你去看看有没有可以下去的路。”

        肖云起身环顾四周，原来这石台是悬在断崖上的一块巨石。他见石台之下云雾漫漫，不时有呜呜之声传来。他生怕一个不小心再次坠落下去，只得溜着石台边往下望，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所阻，借着皎白的月光细细看去，只见五六根根藤蔓盘横交错伸到了石台之上。

        他俯身握住一根碗口粗的藤蔓，用力向后拉去，觉得甚是结实。回转身来，奔到许灼华身旁，嗫嗫嚅嚅道：“娘，这石台之下有好多的藤蔓，我们可以抓着滑下去，不过”

        许灼华嗔道：“云儿，你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

        肖云道：“娘，你身子这般虚弱，而且还不知下面有多深，我怕”

        许灼华笑道：“傻孩子，娘已经好很多了。”沉吟了一会，道：“云儿，我们可以把细的藤蔓换在腰间，即使体力不支，也绝不会像刚刚那般坠下去。”

        肖云点点头，笑道：“还是娘想的周全。”说着扶起许灼华走到石台边，心想：“我先下去，即使娘体力不支坠下去，我也可以在下面接住。”肖云俯身从台下拉起一根细藤蔓缚在了腰间，道：“我先下去试试，娘等会再下来。”

        许灼华焉能不知他的小心思，见他懂事了很多，不似以前那般顽皮，心中宽慰了很多，笑道：“好。”

        肖云双手握住藤蔓，向许灼华投以微笑，顺藤而下。只下得三四丈，突然大叫一声。

        许灼华听到肖云的惊呼声，心中急切，高声叫道：“云儿”喊了几声，崖下却无动静，喃喃道：“不会的，云儿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她趴在石台边上，大声呼喊，但崖下只有呼呼的冷风吹上来，却听不到儿子的一点的动静。她一动不动的趴在那里，嗓子已沙哑不堪，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遍又一遍得冲刷着她的脸庞。她因过度悲伤，指甲已大半嵌进肉里，鲜血一点点滴落在石台之下。

        许灼华心道：“本来幸福的一家人，可谁知就半日的功夫，家破人亡。”想到这里，她心中万念俱灰，只觉世上再无半点留恋。石台上山风凛冽，她强撑着站起身来，脸色苍白宛如白纸，只见她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纵身一跃就要跳下石台。

        突然石台下传来一声声呼唤：“娘”

        许灼华娇躯一震，双手不住颤抖。过得顷刻，长吁一口气，高声喊道：“云儿”

        “娘，我没事。等会下来的时候，要以布裹手。”

        许灼华叫道：“好。”

        原来肖云顺崖而下时，虽强作镇定，但心中无比紧张，双腿不停颤抖，掌心布满汗水，突然手中一滑，猛地向下坠去。他处于绝境之中，忽然想起娘说过得两句话：“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心想左右是个死，与其摔成肉泥，不如拼一把，张嘴向藤蔓咬去。

        又下落五六丈后，牙齿嵌进藤中，才稳住身形，急忙把手在衣衫上擦干。等松开嘴时，口中鲜血横流。他不愿娘亲担心，把血吐尽后，才高声呼喊。

        大约半个时辰后，悬崖之下。二人倚靠崖壁，均感此次从出谷、坠崖、顺藤而下当真是险象环生，此刻相视一笑，均觉死里逃生属实不易。

        肖云起身扶起许灼华，迈步向前走去。猛听得头顶上方呼呼作响，连忙闪身紧贴崖壁。二人刚站好身形，只听得嘭嘭两声，好似陨石坠落一般，在地上砸出两个巨大的深坑，瞬间扬起漫天雪花。

        肖云见那东西一动不动，壮着胆子上前查看，猛地惊咦一声，当即奔到一旁不停的呕吐。原来坠落的东西竟是追赶他们的猎户，二人这时已摔成肉泥，血肉横飞，当真是恐怖非常。

        许灼华惊问：“云儿，那是甚么？”

        肖云道：“是是追杀我们的那些坏人，呕”

        许灼华“啊”了一声，道：“云儿，看来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在这崖下了。他们武功高强，我们不是敌手，走，快走。”

        肖云搀扶着许灼华冒着风雪向岭下走去。大约行出十里有余，肖云站在城墙之下抬头望去，城门之上刻有“青木”二字，字迹潇洒飘逸，犹如狂风乱舞。

        青木城地处东部边陲，自古便是商旅聚集之地，人口稠密，市肆繁盛。今日又正值上元佳节，城门不闭。

        许肖二人心中大喜，均想：“只要逃进城中藏匿起来，敌人肯定寻不到。”走过吊桥，迈步进城。

        肖云自幼在吞灵谷中长大，从未踏出半步。他从未踏足这样大的城市，事事透着新鲜。他东张西望，但见城中灯火通明宛如白昼，街上却空无一人，只有街道两旁的大红灯笼随风摆动着。不时有钟石丝竹之声在两人耳畔响起，此音悠远飘渺，跌宕有致。

        这时雪下的更大了，寒风刺骨。许灼华见肖云瑟瑟发抖，忙把他拥入怀中。行出一里有余，猛听得身后有人高声喝叫。许灼华转头望去，心中大骇，抓起肖云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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