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太后不愿再多费口舌，摆了摆手示意宁贵妃下去，之后重新躺回床榻休息。

        宁贵妃带着楚霄离开偏殿，经过院落时，中央石桌上摆放的一盆紫色骨朵花束引起了楚霄注意，他拽动宁贵妃的手，停在原地，左右探着脑袋看了又看。

        宁贵妃从没见过这种花，根茎插在水中，紫颜色骨朵非常娇艳，还没开放，就已经隐隐显出雍容的模样，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和楚霄一样起了好奇，问一旁站着的宫女：“这是什么花？”

        那宫女面容冷淡，话音也如一条直线，似乎对宁贵妃有些不耐似的：“睡火莲，太后特意命人从南域找来的花，一年只有几天时间开花，转瞬即逝，珍贵得很，你们可千万别乱碰。”

        楚霄点点头，听话地晃了晃宁贵妃的手：“母妃。”

        宁贵妃知道他这是想要回去了，牵着他朝门口走去。谁知刚迈出一步，就听见身后盛满水的花盆被什么打翻，发出一声“嘭”的巨响。再回头时，盆中的水已经流了遍地，那株可怜的睡火莲骨朵掉落下来，被那宫女踩了一脚，直接扁了。

        看着眼前的场景，她震惊无比，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那宫女飞快跑回了偏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在太后面前失声痛哭，随即偏殿里传出一声砸摔瓷杯的声音。

        宁贵妃心头警铃大作，完了，太后震怒，不知道是中了这宫女的圈套还是太后的圈套，她如今不能再带楚霄离开了——宫门口的侍卫们听见响声就知道有了变数，迅速将大门关上，守在门内不准任何人外出。况且睡火莲摔碎，还是要做些解释。

        宁贵妃只好再次进了偏殿，拉着楚萧跪倒在地，看着跪在身旁狂飙演技的宫女，感到如坠云雾梦境。

        那宫女还在哭哭啼啼：“奴婢没守好，以为太子看一眼就走了，没想到他不小心碰翻了花盆……太子还小，见到这等稀奇东西，很难忍不住去碰，哪能怪罪于他呢……都是奴婢的错，请太后降罪！”

        太后脸色阴沉得可怖，宁贵妃看得出，那盆睡火莲是她的心头好，如今她正在气头上，话音中都滚着深沉的雷音：“花盆碎了，那睡火莲呢？”

        那宫女啜泣两声，张开手，手心里赫然放着一只被踩扁了的睡火莲，原本娇艳的花朵看上去凌乱不堪，连宁贵妃都不忍直视，撇开了脸。

        只是，面对太后怒火，她还是需要解释：“太后，花盆并不是楚霄打碎的，霄儿只是看了一眼就离开了，至于睡火莲被踩坏，更不是霄儿所为，臣妾看到时，花骨朵正在……正在这宫女脚下！”

        宫女一听，两行泪瞬间飙了出来，极尽委屈的模样：“太后，奴婢的确没守好睡火莲，愿意一人承担罪责。只是，贵妃娘娘如此倒打一耙，否认太子殿下碰掉花盆和踩坏睡火莲的事实，奴婢真的……好冤啊！”

        这些话简直在颠倒黑白，宁贵妃听得胸腔升起一阵怒火，正要说话，却被太后打断了：“贵妃不必辩解，哀家心里清楚得很。八皇子平日里多么受宠，哀家就知道，早晚会惯出这种坏毛病，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宁贵妃摇头，被扣上如此帽子，难过得无以复加，她担心这样下去更说不清楚，于是只能找机会插话：“太后，太子真的没有……”

        太后见她如此，眉心狠狠拧起，话音也带着强烈的怒意：“宁馨！你说不是楚霄，难道说谎的会是哀家的贴身宫女？她自小入宫，跟着哀家这么多年，哪样事不是办得妥妥帖帖？何况哀家千叮咛万嘱咐，这盆睡火莲来之不易，哀家还想等到它罕见的开花时刻好好观赏一番，如此强调，她怎么可能出错？今日若不是你和八皇子来，这盆花还好端端地放在那台子上，静待开花，怎么可能就这么摔碎了呢？！宁馨，你给哀家一个解释，不是八皇子，难道是哀家从小看大的宫女不成？”

        太后自是搬出多年相处情分，从根上偏袒，那便说什么都无用了，宁贵妃深知如今自己处境，在太后宫中，她若认定，便假的也能成真。

        当务之急还是离开太熙殿，只要皇帝信任，一切就都无法动摇。

        她默然片刻，思索宫女方才的行为是不是代表了太后，悄悄抬眼觑向宫女。在场没有其他人，那宫女待两人前脚走后，后脚就打翻了花盆，现在却哭得梨花带雨，不知情的真以为她受了多大冤屈。

        若是由太后交代所做这事，她知道太后定会向着自己，这样未免也演得太真了。

        宁贵妃跪了一会儿，大宫女赶来安慰太后几句，递来一颗药丸，送了水伺候太后服下，太后这才渐渐平息了怒火，抚着胸口躺倒在塌上。

        一盆珍贵的睡火莲被毁，太后心里自然不好受，只是要说这事有多大，也大不到哪去，何况不是大人故意所为，而是一岁孩童不慎打落，教训几句倒也罢了，若是严加惩罚，也不好和一直护着他的皇帝交代。

        只是如此一来，她对楚霄的印象更加恶化，废掉太子必定是由无数失望积攒起来的。不过这事要从长计议，一点小事撼动不了这个位置。

        太后思绪纷杂，思考半晌，看了眼跪在地上一脸茫然的楚霄，皱了起眉头。她不想再多看他一眼，看了心里就发堵，于是示意宁贵妃带他出去。

        楚霄被宁贵妃从地上拉起来，正准备出殿，忽然脑袋一歪，看了眼宫女搁在地上的被踩扁的花。

        他想了想，挣脱拉扯跑了过去，将花骨朵捡起，拿在手里，脆生生冲着踏上的人说了句：“太后娘娘，花不是孙儿踩的！”

        说完，不等太后露出惊讶神情，就跌跌撞撞以飞快的速度跑出了门，宁贵妃连忙起身去追，追到门外时惊了一瞬，看着他试图将那只碎了的花盆捡起来，忙上前阻拦：“霄儿，碎瓷片会扎到手。”

        楚霄不听，仍然捡着瓷片，被宁贵妃一把捏住了胳膊，摇了摇头，阻止他再这样做。

        楚霄急得眼睛都有些发红，声音带了哭腔：“母妃，它快要死掉了！”

        宁贵妃愣了一下，疑惑道：“这花被踩成这样，已经死了啊！”

        楚霄看了看手里拿着的睡火莲，眼眶湿润地看着宁贵妃，说道：“没有，它没有。”

        宁贵妃虽然摸不着头脑，但想到之前楚霄能在没人告知的情况下准确说出花草的名字，觉得奇异的同时，不由有几分相信了他，问：“那母妃应该怎么做呢？”

        楚霄静默片刻，忽然看着远处檐下有一只废旧的花盆，里面的花束似乎是因为刚干枯掉所以被除了根，空了的花盆就被暂时搁置在这里，他抬手指了过去：“儿臣要那个盆，还要……水。”

        宁贵妃赶过去的时候，大宫女已经走了出来，看着她跑去取盆，不由板了脸问：“贵妃娘娘，太后请你们离开太熙殿，事已如此，不必再去做什么无谓的补救了。”

        宁贵妃取来了盆，取出部分盆中土壤，盛满了水，将楚霄手里的花束插|了进去，偏脸说道：“这花这样珍稀，自然不能放任不管，何况霄儿说，它还能救活。”

        做完这些后，她将花盆放在地面上，问楚霄：“是这样吗？”

        楚霄左右打量着水中渐渐舒展开叶片的植物，点了点头，又用手摸了摸它的花骨朵，宁贵妃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朵紫色的睡火莲，看见它仿佛摇曳了一瞬，以为眼睛有些花了。

        花盆留给了大宫女，宁贵妃和楚霄没再进入偏殿，在大宫女的示意下，门口御林军闪开一条路，放她们离开了。

        两人走后，大宫女看着花盆里原来那几瓣被碾碎了的花瓣缓慢凋零下来，漂浮在水面上。余下的睡火莲花骨朵似乎没有之前那样枯萎了，不知道是不是吸足了水的关系，看上去比之前似乎还要饱满一些，叶片舒展，花骨朵还有了隐隐外放之意。

        如果不是方才亲眼看到过这花朵被踩扁了的模样，大宫女怎么也不相信眼前这株竟然真的活了过来。

        她站定这花盆边片刻，准备抱着它进入偏殿，将它呈给太后看。

        刚走到檐下，就听见此刻，太后正在宁贵妃走后，私下询问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宫女，显然心中还有疑惑：“平日你那样认真谨慎，哪怕楚荣靠近也要多加提醒，不得已时还要拦住，怎么今天一个一岁孩童，那么点力气，你就护不住了？”

        那宫女抽泣一下，开口道：“太后，那毕竟是太子，皇上平日里那样宠着的，奴婢哪敢……”

        太后抬手按了按额头，听她的辩解相当无力，于是径直说道：“你自小进宫就跟着哀家，哀家怎么能不了解你？就是皇帝来了，你也得照哀家的话办，不叫他逾越哀家的规矩半分，出一点纰漏……”

        宫女沉默半晌，只是啜泣，没有说话，显然是有些心虚。

        太后明白她的心，或许是看自己不喜八皇子，或者替皇后和楚荣打抱不平，这才制造出一些事端，只是可惜了那株睡火莲。现下已经叫宁贵妃他们长了教训，已是够了，太后长叹一口气，继续开口：“罢了罢了，哀家累了，到底是谁做的，就不追究了，但这种事没有下次。”

        话音刚落，大宫女就捧着花盆进了房内，觑一眼尚在跪着的宫女，将它稳稳放在紫檀木桌上，禀道：“太后，花活了。”

        太后原本打算遣宫女出去，假寐一会儿，可刚闭上眼睛就听见了这话，猛地睁开眼睛，看向桌上的那只花盆。

        大宫女没有夸张，睡火莲果然不似刚才那般枯萎，反倒像重获了新生，连淡紫色都变得更加明艳起来。

        太后看得大惊，回忆着刚才宫女脚边这花骨朵的模样，怎么都难以置信：“这真是那束睡火莲？”

        大宫女应声道：“是啊，宫中仅此一朵，还是太后您从南域托人高价收来的。”

        太后方才话一出，其实就意识到自己不该问的，睡火莲宫中罕见，除了自己特意购置外，其他人哪里会有？只是如此一来，这事就更加古怪了，一株已经被踩坏了的睡火莲，真的可以重现生机？

        她忍不住问大宫女：“只是栽进水里，它就活了吗？若真如此，这可真是大凌祥瑞之物啊！”

        大宫女低头回答：“是，奴婢瞧着，太子只是让贵妃娘娘把它栽进了这盆里，旁的也没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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