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次离别

表演当天，岑岩峰换好了自己的表演服从教室走了出来，正准备坐在舞台前的空地前的椅子上等若菲，听见了音乐老师的声音。

        “若菲你这头发不行，不能散着，你看你这帽子都带不牢，我去问问李老师有没有卡子和皮筋，得给你扎一下头发，你先在这凳子上等着，别乱跑啊。”

        他顺着声音看去发现若菲已经换好了表演的服装背对着他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于是立刻朝她跑了过去。

        低着头坐着的若菲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看清来人是谁后，朝他笑了笑。

        “若菲，你穿的是白雪公主的裙子吗？”

        若菲低头看了看她现在穿着的暗蓝色小马甲和里面金黄色的丝绸小裙子，是有点像白雪公主的打扮，但是她记得动画片里的白雪公主没有戴帽子，于是边指着头上的帽子边摇头说：“白雪公主不戴这个帽子吧，”

        她这一动，帽子掉在了地上，正准备弯腰伸手捡，岑岩峰抢在她前面捡了起来，他拍了拍帽子上的灰后又递给了若菲。

        “谢谢。”

        “还好李老师准备了一些发卡和小皮筋，来我给你扎头，若菲。”

        岑岩峰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了音乐老师吴老师的声音，赶忙站到了一边。

        吴老师在若菲旁边的凳子上坐好，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右侧的桌子上，让若菲搬着凳子坐到自己前面，然后拿着梳子给若菲把那些已经长长了的，快到肩膀的头发梳到一起，用一个黑皮筋扎到一起。

        “看吧，可以扎起来，这样多利索。来转过来，我看看前面。”

        “你这刘海也得用卡子别起来，要不然戴帽子不好看。”

        “来帽子给我，戴上试试。”

        吴老师帮若菲带好了那个都是小辫子的帽子，然后拿卡子在她耳朵两边和后脑勺的地方又加了几个小卡子，这下帽子和若菲的头发可算是牢牢的夹在一起了。

        吴老师看着自己的杰作笑了笑，“摇头试试，看帽子不掉了吧。”

        若菲摇了几下头，果然帽子不再掉。

        “我得给牛艳艳李飞也加固一下帽子去，你俩别乱跑，一会儿就要集合了。”说着她就拿着东西进了教室。

        看到音乐老师离开之后，若菲和岑岩峰两个人相视一笑，然后若菲低下头，更用力地甩了甩头，帽子后面那些长长的毛线辫子被甩到了前面，辫子的发梢打在了若菲的脸上，若菲哈哈地笑了几下，然后说道：“一点都不疼，是毛线做的，软软的，不信你摸。”

        岑岩峰伸出手，摸了摸其中一条小辫子，的确软软的。又抬起头看了看眼前露着额头穿着公主裙的若菲，他感觉手里的头发好像是若菲自己的头发，立刻松开了手，低下了头。

        若菲看着对面的岑岩峰，打算让他也试一下被辫子打到的感觉，于是伸手把他往自己跟前一拉，然后又开始使劲儿地甩着头。

        发梢打到了岑岩峰的脸上，他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变热了。

        “看吧，打到脸上也不疼对不对？”

        “”

        见岑岩峰一直低着头不回答，若菲弯腰探着头问道：“怎么了？你感觉很疼吗？”这时她才发现了他的脸红红的，急忙伸手过去，“你没事吧，你的脸很红。”

        岑岩峰见状赶忙退后一步，“我没事。”

        “好了，大家按照合唱的队形排好队站好。”

        听见声音俩人一起扭头，看见音乐老师跟同学们都从教室出来了，于是也赶忙走了过去。

        队伍站好后，老师让大家练习了一遍上下台，然后告诉他们可以先回教室休息一会儿，也可以在这里等自己的爸爸妈妈来。

        看见等在门口的那些家长们开始进门，若菲立刻就准备进教室，岑岩峰跑过去拦住了她：“你不等你的爸爸妈妈来吗？”

        想到了昨晚爸爸妈妈的对话，若菲耸了一下肩膀说道：“他们不会来的。”

        “岩峰啊，在这站着干什么呢？”

        听见声音若菲和岑岩峰一起扭头，当若菲意识到那个笑着看着岑岩峰的人是他妈妈以后立刻绕过岑岩峰，正打算上台阶进教室，却被他抓住了袖子，于是她站在了原地。

        “妈妈，我让你带的相机你带了吗？”

        “嗯，带了，在包里，你爸值班来不了，我就自己来了。”说着岩峰妈妈边指了指自己的跨包，边探身朝着若菲的方向看了看。

        “妈妈，我们表演完以后别忘了给我们照相。”

        “嗯，忘不了。”

        “妈妈，这就是我的同桌，她叫若菲，那盘磁带里的歌就是她唱的。”岑岩峰边说边使劲儿拽了一下自己握着的袖口，他想把若菲拉到自己的右边来让妈妈看看这样下次就可以让妈妈带着他们两个一起去新华书店了，但是他没想这一使劲儿反而让袖口从手里滑掉了。怕若菲再继续上台阶，赶忙想转身再去拉她，还好若菲已经顺着他拉的那股劲儿自己走了过来，她走到了岑岩峰的右边，抬头笑着对着岩峰妈妈说：“阿姨好。”

        “哦，你好，原来你就是那个岩峰说的唱歌好听的同桌啊，岩峰把你唱的歌听了很多遍呢。”岩峰妈妈笑着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她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儿子每天都要听那盘磁带了。

        “哎呀，妈妈你说这个干什么，”岑岩峰急忙打断了妈妈的话，“我们要进教室了，老师让我们一会儿搬自己的小凳子出来。”

        “嗯，进去吧。”

        岑岩峰和若菲一起迈脚踏上了教室前台阶，刚走了两步，他又转身对着妈妈喊道：“一会儿别忘了拍照。”

        “哎呦喂，知道了，忘不了。”岩峰妈妈哭笑不得，看着两个孩子进了教室以后也跟着其他家长坐到了舞台前面的位子上。

        大二班的演出很成功，可是下台的时候却出了乱子，站在第一排第一个的岑岩峰忘记了下台顺序，他踩到了正常下台的若菲的右脚，导致若菲在台上摔倒了。

        若菲站起来后笑着面向观众，右手拉着岑岩峰的左手鞠了个躬然后两人一起朝台下走去。

        下台后，若菲松开了拉着岑岩峰的手，和音乐老师一起走进了教室。

        “还摔到其他地方了吗？”

        若菲指了指右腿膝盖，老师把她抱到桌子上坐好，卷起裤腿看见了那个发红的膝盖，立刻转身对着跟进来的岑岩峰说道“你怎么不小心一点啊？你看若菲都受伤了。”

        岑岩峰还没张嘴回答，若菲先说话了：“老师不怪他，是我自己个子太矮了，我怕裙子脱在地上弄脏了，所以下台的时候就把裙子提起来了，我这个鞋子又有一点大，才会被他踩到的。”说完她咧着嘴冲着老师笑了笑，笑得没心没肺。

        “唉，你这孩子啊，我去拿毛巾给你擦擦，再看看有没有东西给你消下毒。”

        老师出去以后，岑岩峰走上前才发现了若菲红肿的膝盖，“对不起，若菲。”

        若菲笑着看着他，“我没事，真的，我一点都不疼，不信你看。”说着往前伸了伸右腿，“哎哟”。

        “小姑娘摔到哪里了？来我看看。”教室门口传来了岩峰妈妈的声音，她担心自己儿子闯祸了，在下一个节目演了几分钟以后就也从观众席起身，跟了进来。

        “软组织肿胀，皮下毛细血管细微破裂，还好不是很严重。回去减少膝盖的活动，就是尽量不要用到你这个膝盖，好好休息，过一阵子应该就好了，但是要是感觉更疼了一定要让爸爸妈妈带你来医院找医生拍个片子看看啊，去h师医院找我也可以，我把名片留给你。”说完她就在包里找着名片。

        “妈妈，若菲真的摔得不严重吗？”

        “嗯，不严重，妈妈是医生忘了吗？”说着岩峰妈妈找到了名片，递给了若菲，“收好，要是更疼了一定要来找我。”

        “嗯。”若菲接过名片，发现现在穿的演出服装并没有口袋让她装名片，于是她先把名片攥在了右手手心里。

        刚才找名片的时候若菲妈妈看到了照相机，想起岩峰之前的嘱托，摸摸儿子的头问道：“你刚才不是说让我给你们照相吗？还照不照了？”

        “照，照。”岑岩峰立刻抬头看向若菲，她还坐在桌子上，他不知道若菲现在能不能下地站着。

        “来，你坐上去不就行了。”岩峰妈妈像是看透了儿子在想什么，抱着他放在了若菲旁边，然后又拿出了相机，“来看镜头，要笑哦，我说完一二三，你们说’茄子’。”

        “一二三。”

        “茄子。”

        咔嚓，两个人的身影永远地留在了这个相机的胶卷里。

        这时音乐老师拿着碘酒棉签和纱布走了进来。“您是？”

        “哦，我是岩峰的妈妈，看看小姑娘受伤的严重不严重，我是h师医院的医生，我看过了，还好，不是很严重。”

        “哦，您好，我拿来东西给若菲处理一下。”

        处理完伤口，若菲要出去看剩下的节目，老师把她抱下来，让她试试走两步，若菲照做，然后说：“老师，看，我真的没事。”

        “嗯，没事就好，还好那个舞台是木头做的，要是水泥的或者是土地，你这就得磕破皮流血了。”音乐老师边收拾东西边说，“好了，想出去就出去吧，找座位坐好。”

        若菲出去前走到自己的座位，把那张名片放进了自己的小书包的最外层，然后和岑岩峰手拉着手一起走了出去，岩峰妈妈和音乐老师也跟了上去。

        全部节目表完以后，同学们回到自己的教室，老师又让男女同学分开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听见王老师说：“明天和后天我们休息不用来幼儿园，大后天也就是星期二再让爸爸妈妈送你们上学。”若菲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害怕爸爸妈妈吵起来，只告诉他们不用来幼儿园看节目，忘记告诉他们这天的中午要来接她回家了。不过若菲很快又想到就算他们不来接，她也能走回家。

        “若菲，等会儿让我妈妈送你回家吧，你的腿受伤了，你爸爸妈妈不是没来吗？”岑岩峰小声地对若菲说。

        “不用不用，我说了我没事的，而且我自己能回家，我家离这里很近的。”若菲也小声地回答道。

        “都记住没，大家记好上课的时间是星期二，10月3号，星期二我们再来幼儿园，别记错了。”王老师再三地强调着下次来幼儿园的时间。

        “是我的生日。”若菲小声地说。

        “什么？”

        “上学的那天是10月3号，是我的生日。”若菲轻轻转过头笑着对岩峰说。

        “那，那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送给你。”刚才若菲不让他和他妈妈送他回家，岑岩峰正愁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毕竟若菲是因为他才受伤的，她不但不怪他，还拉着他的手把当时不知所措的他从舞台上救了下来。

        “关云云说会把她的娃娃送给我，有那个就够了。”若菲想了想说。

        “还有什么，你还有什么其他想要的吗？”岑岩峰打算在再次开学的那一天，一定要送给若菲她喜欢的生日礼物。

        “真的不用了，我什么都有，没有想要的。”若菲开始抓起自己的小书包准备在老师说回家的下一秒就冲出教室，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了似的，看着岩峰接着说：“可以把刚才拍的照片也给我一张吗？我想拿回去给爸爸妈妈看看我刚才穿的衣服，和那个很多辫子的小帽子。”

        “可以可以，我让妈妈多洗一张给你。”岑岩峰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回答。

        “真的吗？”

        “嗯，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会变，变了就是小狗在地上爬一百年。”

        两人相视一笑。

        “谢谢你。”“对不起。”

        “我说了我没事，你不要再说对不起啦。”若菲笑着伸手拉着岑岩峰的袖子说。

        岑岩峰看着若菲也笑了笑。

        “好，那同学们就出去找自己的爸爸妈妈跟他们一起回家吧！”若菲一直在等着这句话，听到之后赶忙背上了自己的小书包。

        “再见，若菲。”

        “再见，岩峰。”

        若菲跟着人流走到教室门口，她能感觉到受伤的膝盖在落地的时候有点疼。

        穿过过道，出了教学楼门口，来到台阶处，若菲准备慢慢地下了那两节台阶然后往大门走去，突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若菲，你等一下。”

        扭头一看原来是吴老师，于是她慢慢地走到了老师跟前。

        “我看你爸爸妈妈没来吧，你要怎么回家？”音乐老师蹲下问若菲。

        ”没关系的，我，我记得回家的路，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老师相信你可以自己回去，但是现在你腿受伤了，我觉得应该跟你爸爸妈妈说一声啊。”音乐老师轻声说道。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老师，不用和他们说的。”若菲着急地说。

        “为什么不用说呢？你腿受伤了万一不重视，以后更严重了可能走路都要一瘸一瘸的了。”音乐老师看着若菲，她不明白若菲为什么不愿意告诉自己的父母自己受伤的事情。

        “真的不用说，老师，我，我不想给他们添麻烦。”若菲的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转，下一秒好像就要掉出来了。

        “你看，这不是还在这没走吗，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岩峰妈妈的声音传了过来，若菲和老师抬头看见岑岩峰拽着妈妈朝着她们走来，于是音乐老师站了起来。

        “岩峰说小姑娘爸爸妈妈没来，让我送她回家。你家住在哪里啊，小姑娘？”走到俩人跟前以后，岩峰妈妈弯下腰看着若菲问。

        若菲当然没回答，她在岑岩峰和妈妈走到她跟前之前就把头扭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低着头看着地，不想让他们看见那两行已经挂到脸上的眼泪。

        “若菲，你怎么哭了？”岑岩峰还是看见了若菲眼里的眼泪，走上前着急地问道。

        音乐老师看看低着头依旧不说话的若菲又看看岑岩峰，然后对着岩峰妈妈说：“我现在也可以下班了，我送她回家就行了，您赶快带着岩峰回去吧，难得的假期。”

        “好，那我们就先走了，走吧，岩峰。”

        岑岩峰还站在原地盯着若菲的脸看，脚下一动不动，音乐老师摸了摸他的头，“不用担心了岩峰，快和妈妈回家吧，老师会送若菲回家的。”

        “走吧。”岩峰妈妈拉着岩峰的手，转身离开。岩峰扭过头看着若菲说道：“再见，若菲。”

        “再见。”

        这个场面岑岩峰记了很久很久，以至于在后来看不到若菲的那段日子里，他一起想起若菲脑海里就会首先浮现起这个画面的定格，若菲侧面面对着她，低着头一动不动，他被妈妈拉着离开，他离她越来越远，她低着头的侧脸也越来越模糊，直到完全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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