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沈会计，给我滚出来！

县公安局的红砖小楼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冰冷。

王桂花跳下摩托车，脚下一滑，差点摔个趔趄。她稳了稳身子，拎起麻袋就往里走。沈长林紧跟在后头，跟两个带路的公安赔着笑脸。

审讯室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瓦数不高的电灯泡，晃晃悠悠地吊在房梁上。

沈大柱坐在铁椅子里，手铐在桌板上撞得当啷响。才几天没见，他整个人缩了一圈，头发乱得像鸡窝，眼底下一片青黑，那件原本挺括的工装领子磨得黑亮。

听见门响，沈大柱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桂花，你到底还是来了。”沈大柱咧开嘴笑，露出牙缝里的菜叶子，那模样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王桂花把麻袋往审讯桌上一搁，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她拉开凳子坐下，没理会沈大柱那副套近乎的嘴脸。

“沈大柱，说吧。见我干啥？”王桂花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路边的白菜多少钱一斤。

沈大柱往前凑了凑，手铐链子在木桌上划出刺耳的声儿。

“桂花，我听说你在村里办了药厂？还跟军区签了合同？”他压低了声音，那股子贪婪劲儿怎么也藏不住，“那碎骨生肌的方子，是我以前从矿上老中医那儿抄回来的吧？你一个连初中都没念完的村妇，哪儿懂那些药理？”

旁边的公安刚要拍桌子，被王桂花一个眼神给拦住了。

“你接着说。”王桂花抱着胳膊，嘴角撇了撇。

“只要你跟公安说，那方子是咱们夫妻俩共同研究的，再给我弄个保外就医……我就不告你剽窃。”沈大柱压低了声音，眼里透着股志在必得，“不然，我就说你那药里加了违禁品，到时候军区退了货，你这厂子得赔死，还得陪我一块儿蹲大牢！”

审讯室里静了一瞬。

沈长林在后头气得直跺脚：“沈大柱，你失心疯了吧！那种瞎话你也编得出来？”

王桂花突然轻笑了一声。她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解开麻袋上的绳扣。

“沈大柱，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就你一个聪明人？”

她猛地一拽袋口，几块红得发黑的矿石和那一卷卷浸了油的雷管露了出来。

“看清楚这是啥了吗？”王桂花拎出一卷雷管，在那昏暗的灯泡底下晃了晃。

沈大柱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连着铁椅子一起翻过去。

“这……这是哪来的？王桂花你疯了！你带这玩意儿进公安局！”

“这是从老黑沟那个鬼子火工库里挖出来的。”王桂花盯着他的眼，一字一顿地说，“沈大柱，你以前在矿上保卫科待过，这批雷管的批号，你应该认识吧？”

沈大柱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当然认识，那是七五年矿上丢的那批物资，当时保卫科查了半年都没查出来，最后成了悬案。而那半年的值班记录，正好是他沈大柱签的字。

“除了雷管，还有这个。”王桂花又抓起一把雄黄精，扔在沈大柱面前。

矿石撞在木桌上，蹦到了沈大柱的怀里。

“你不是说方子是你写的吗？那你告诉我，这原生雄黄精得配几分升麻？得火煅还是水飞？”王桂花逼进一步，声音冷冽如刀，“说啊！你不是能写方子吗？”

沈大柱张着嘴，嗓子里像塞了团干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哪懂什么升麻、火煅，他连这块红石头叫啥都不知道。

“沈大柱，你勾结外人想偷方子，这是人证物证俱在。现在又加一条——盗窃、私藏国家军用爆破物资。这可是掉脑袋的罪过。”王桂花把雷管稳稳当地放回袋子里。

她转过头，对着旁边的公安说：“同志，这批物资是我在老黑沟带人开矿时发现的，现在正式移交给局里。至于沈大柱刚才威胁我的那些话，沈支书和这两位同志都听见了，算不算诬告和敲诈勒索？”

公安面色凝重地走上来，一把按住沈大柱的肩膀。

“沈大柱，你交代的‘最后一面’，就是为了这个？带走！”

沈大柱被两名公安架起来的时候，腿软得像面条。他死死盯着那袋雷管，突然发疯似的嚎叫起来：

“王桂花！你个毒妇！你害我！你存心想让我死！”

王桂花站在那儿，看着他被拖出审讯室。那凄厉的喊声在走廊里回荡，震得落了一地的灰。

她走出公安局大楼，外面正晌午的太阳刺得她眯起了眼。

沈长林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小声嘀咕：“桂花，你刚才拿雷管晃悠，可吓死我了。万一响了咋办？”

“响不了。引信早被我拆了。”王桂花吐出一口浊气，看着远处的街道。

她知道，沈大柱这辈子算是彻底翻不了身了。盗窃军用物资、诬告、贪污，数罪并罚，在这个年代，能留条命在边疆挖矿都是老天开眼。

“支书，咱们回村。那老黑沟的火工库得让大熊守好了，里头估计还有不少好东西。”

两人还没走到摩托车跟前，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在公安局门口猛地刹住。

车门推开，大熊从驾驶位上跳下来，满头大汗，手里还抓着个被揉烂的信封。

“姐！出事了！药厂那边，沈老太带着沈老三，把门给堵了！”大熊跑得直喘气，“她们说你要是再不放沈大柱回来，她们就往药锅里投耗子药，要跟药厂同归于尽！”

王桂花眼神一凛。沈老太那老婆子，这是临死还要拉个垫背的。

“投药？她们哪儿来的耗子药？”

“沈会计给的！我亲眼瞧见沈老三从沈会计家里钻出来。”大熊气得直拍大腿，“沈长林支书，你家那会计是想反了天了！”

沈长林气得胡子乱抖：“沈老三这兔崽子！桂花，咱赶紧回！”

王桂花没上摩托车，而是直接跨上了吉普车。

“大熊，开快点。她们要是敢动我那一锅药，我今天就把沈家那老宅子给拆了填沟！”

车轮卷起一地的雪渣，顺着土路疾驰。

回到靠山村的时候，药厂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张嫂子领着几个女工，正隔着院墙跟沈老太对骂。

沈老太坐在个破草席子上，头发披散着，手里攥着个红纸包。沈老三拎着根扁担，守在药房门口，那模样活脱脱是个疯子。

“王桂花呢？让她出来！让她去公安局把大柱换回来！不然我就把这药倒进你们的锅里，让你们全村都得绝症！”沈老太尖着嗓子，那声音比老鸹叫还难听。

吉普车一个急刹车停在人群外。

王桂花推开车门走下来，手里还拎着那个装雷管的麻袋。

围观的村民一见王桂花回来，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王桂花大步流星走到沈老太跟前。

“老太太，耗子药准备好了？”王桂花冷笑着，把麻袋往沈老太跟前一扔。

沈老太吓得一哆嗦，往后挪了挪：“你……你少跟我装蒜！大柱要是回不来，我就死在你这厂子门口！”

“死？那多没意思。”王桂花蹲下身，盯着沈老太那只混浊的独眼，“我刚从县里回来，沈大柱又交代了一件事。他说沈家老宅的炕洞里，埋着他以前从矿上偷回来的雷管。刚才公安已经去搜了，老太太，你要是现在投药，那就是谋杀。要是配合，兴许还能给你留个安身的地儿。”

沈老太一听“雷管”两个字，手里的红纸包啪嗒掉在了地上。

沈老三也慌了神，扁担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娘，大柱真……真把咱家供出来了？”沈老三声音直打颤。

王桂花没理他，而是转头对着沈长林支书说：“支书，沈会计给家属提供毒药，企图破坏军特供药厂生产，这事儿您看咋办？”

沈长林从人群后头挤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一捆还没来得及点的旱烟。

“沈会计！给我滚出来！”沈长林的一声怒吼，震得树上的雪哗啦啦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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