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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空荡荡的药房


“林……林主任。”赵德发结巴了。

冷汗顺着他脸上的肥肉往下滚,砸在洗得发白的旧棉衣上。

上一秒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他赶紧把证件放回桌面,腰弯成了九十度。

“首长视察!这是天大的喜事!”赵德发扯起嗓子喊,努力挤出谄媚的笑,“您看您,穿便装下基层,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安排食堂加几个硬菜,给首长接风洗尘!”

林笙坐在椅子上,没接话,她冷眼看着赵德发那张油腻的脸。

“林主任,底下人不懂事,冒犯了您。”赵德发搓着手继续赔笑,“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这就批评他们!不,我开除他们!”

“说完了?”林笙打断他。

赵德发立刻闭上嘴。

“带路。”林笙站起身。

“去……去哪?”

“药房。”林笙吐出两个字。

赵德发脸上的肥肉一哆嗦,强挤出一丝笑:“林主任,药房刚做完消杀,来苏水味儿太冲,怕熏着您。要不咱先去会议室,我把账本给您送过去?”

高强上前一步,他单手揪住赵德发的衣领,直接把这个一百六十斤的胖子提了起来。

“首长让你带路,听不懂人话?”高强声音冷厉。

“听懂了!听懂了!”赵德发双脚乱蹬,“我带路!”

高强松开手。赵德发理了理起皱的旧棉衣,迈着小碎步走在前面。

一行人走下二楼,一楼大厅里排队的军属和老兵还在寒风中冻得发抖。

胖护士正捧着脱臼的手腕在分诊台后面哀嚎,没人搭理她。

穿过大厅,来到后院。

角落有一排低矮的平房,门头上挂着“药房”的木牌。

赵德发走得极慢,试图拖延时间。

“林主任,基层条件艰苦。”赵德发边走边叫苦,“上面拨的款子少,药房里确实没剩什么好东西了。”

林笙越过他,走到木门前。她抬脚,直接踹开虚掩的房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屋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霉味。

林笙走进去,陈猛和高强紧随其后,映入眼帘的是三排空荡荡的木质货架。

没有盘尼西林,没有磺胺,连最基础的紫药水都只剩几个空瓶。

林笙目光扫向角落。

两张长条桌旁,三个穿着脏污白大褂的药剂师,正围着一个退伍老兵。

老兵左腿裤腿卷起,小腿上有一道十厘米长的伤口,正往外渗着黄水。

一个戴眼镜的药剂师从生锈的铁盘里拿起一卷纱布。

纱布边缘发黄,带着零星的黑色霉点。

药剂师毫无顾忌,拿着发霉的纱布就要往老兵的伤口上缠。

“住手!”林笙厉声喝道。

药剂师手一抖,纱布掉在地上。他转过头,不满地瞪着林笙。

“嚷嚷什么?没看见正包扎呢!”药剂师没好气地骂道,“滚出去排队!”

陈猛大步冲上前,一脚踹翻了长条桌。

铁盘落地,剪刀、镊子散落一地。

“你干什么!”药剂师吓得后退两步。

林笙走到老兵跟前,弯下腰查看伤口。

伤口边缘红肿发亮,已经重度感染。

她捡起地上那卷发霉的纱布,举到药剂师眼前。

“用发霉的纱布给化脓的伤口包扎?”林笙声音极冷,“这就是你们的医疗标准?”

药剂师梗着脖子反驳:“有纱布用就不错了!上面不发新货,我们能变出来?”

林笙转过头,盯住赵德发。

赵德发躲在门边,根本不敢对视。

“上周。”林笙看着赵德发,“西北军区后勤部,专门给你们下发了一批战备物资。包含五十盒磺胺消炎药,两箱高压灭菌纱布。”

林笙把发霉的纱布扔在赵德发脚下。

“药呢?”林笙逼问。

赵德发擦了擦额头的汗,冲着旁边一个秃顶男人使了个眼色。

秃顶男人是药房主任王贵,他赶紧站出来赔笑脸。

“这位首长。”王贵搓着手解释,“上周那批药,运输车在路上遇到了大雨。车篷漏水,药箱全泡了汤。磺胺受潮失效,纱布全长了毛。为了安全,我们只能全销毁了。”

林笙笑了,笑意未达眼底。

“运输车漏水?”林笙盯着王贵,“西北的十一月,零下十几度,天上下的是雪子,你告诉我哪来的大雨?”

王贵脸色一僵,语塞了。

“就算下雪。”林笙步步紧逼,“军区下发的磺胺,全部采用双层锡纸真空塑封,放进水里泡三天三夜都进不了一滴水!你怎么让它受潮?”

王贵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空荡荡的货架。

“那是……那是搬运的时候摔破了包装……”王贵额头冒出冷汗,结结巴巴地狡辩。

林笙根本不接他的话茬,转身走到最里侧的货架前。

货架底层,摆着一排玻璃瓶装的生理盐水,这是整个药房唯一充足的物资。

林笙随手抽出一瓶,玻璃瓶身沾着灰尘,她举起瓶子,迎着窗外的光线。

瓶盖是橡胶塞,外面套着一层铝制封口。

林笙的手指在铝制封口边缘轻轻摩挲。

“陈猛。”

“在!”

“看这瓶盖。”林笙把瓶子递过去。

陈猛仔细端详。

“铝盖边缘有很深的机械压痕。”陈猛常年接触医疗器械,一眼看出问题,“压合极不平整,缝隙里有陈旧的污垢。”

林笙拿回瓶子。

“正规药厂的无菌封装,铝盖边缘光滑平整,一次成型。”林笙看着王贵,“这瓶盐水,橡皮塞上有针眼。铝盖是被手工钳子强行压上去的。”

林笙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药房。

“你们回收废弃盐水瓶!灌进自己兑的盐水,重新压上盖子!贴上假标签,拿来糊弄前线的士兵!”

林笙把瓶子重重砸在木桌上,玻璃瓶四分五裂,劣质的盐水溅了王贵一脸。

王贵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碎玻璃渣上。

“不关我的事!是院长让我干的!”王贵哭喊出声,“真药全被拉走卖了!我们只能拿空瓶子灌自来水对付检查!”

赵德发脸色惨白如纸,他指着王贵破口大骂:“你放屁!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让你干过这种事!”

林笙抽出手帕,擦去指尖沾染的假药水,随手甩在王贵脸上。

她转过身,看着高强。

“高强。”林笙声音平静,却透着森然的杀机。

“到!”

“封锁第三县级卫生院!”林笙命令,“大门落锁,任何人不准进出!违令者,按敌特破坏军用物资罪,就地正法!”

“是!”高强抽出腰间的五四式手枪,大步冲向院子。

赵德发彻底慌了,他意识到林笙这是要赶尽杀绝。

“你无权这么做!”赵德发跳脚大喊,“我是地方干部!你们军区管不着我!我要打电话!我要给县委书记打电话!”

赵德发连滚带爬地扑向办公桌。

陈猛冷眼看着他如丧家之犬般的动作,根本没有阻拦。

桌上摆着一台黑色的摇把电话机。

赵德发抓起听筒,疯狂摇动手柄。

“接县委!给我接县委!”赵德发对着听筒咆哮。

陈猛大步走过去,他没有拔枪,直接抡起拳头。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电话机上。

坚硬的胶木外壳四分五裂,零件散落一地。

赵德发手里只剩下一个连着断线的听筒。

陈猛一把揪住赵德发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

“打啊。”陈猛冷笑,“继续打。”

赵德发手里的听筒掉在地上,他彻底瘫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

林笙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把你们卫生院近五年的药品出入库账本,全部拿出来。”林笙下达最后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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