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阿离

旭凤死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锦觅突然从多年的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她心痛得无法抑制，曾经对旭凤的爱意又随着他的死去而复苏过来。

        锦觅想起她和旭凤的初见，想起他们在天庭相处的百年，想起她们在凡间互相许下诺言。锦觅发了疯一般的在黄泉寻找旭凤的魂魄，她昼夜不停任凭黄泉之水损害她的灵体。

        丹朱找到了她，说蛇山有一种宝物可以救活旭凤，那种东西叫做苍穹之光，锦觅千辛万苦的求到了，甚至不惜用自身为法器容纳，哪怕拼着魂飞魄散的下场。

        她成功把苍穹之光带给了旭凤，自己却支撑不住的倒下了。润玉把她带回了天庭，看着躺在床上的锦觅眉头紧锁。

        “陛下……”邝露很是担心，“花神这样……唉。”

        润玉不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床上憔悴的人。大概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她，锦觅缓缓的睁开了眼。

        “小……润玉？”

        听着这久违的两个字，润玉心中一颤。

        “觅儿……是你吗，觅儿？”

        锦觅皱起眉头：“你说话好奇怪，不是我是谁呢？”

        润玉忽然激动起来，他小心翼翼的握住锦觅的手，眼中升起希望的光。

        “觅儿，你叫我什么？”

        “润玉。”

        润玉眼圈一红，他伸出一只手，轻轻的触碰着锦觅的头发。

        “觅儿，你回来了？”

        锦觅疑惑不解：“我不是一直都在吗？”

        润玉虽然笑着却满含苦涩，他还是不确定，又着急的问：“觅儿，我的发簪你收到哪里去了？”

        “发簪？”锦觅的神情有些恍惚，好半天才想起来，“对了，发簪……你不是说要给我了吗？我们定亲了，你说要给我的。”

        润玉几乎落下泪来：“没有，我说要新婚之夜亲手为你带上的。”

        邝露听得他们之间这样私密的话已是如坐针毡，虽然十分奇怪锦觅怎么受了一次伤就仿佛变了一个人，却也知道接下来实在不适合她听下去了，于是悄悄走了出去，还贴心的带上了门。

        锦觅又犯了难：“对了，你还没给我呢……”她想了又想，终于想起了一些，“我想起来了！”

        “真的？”

        锦觅肯定的点点头：“我怕再也见不到你，就私心想藏起来……我……我藏到哪里去了？”

        润玉终于如释重负的笑了起来：“觅儿……真的是你。”

        锦觅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觉得浑身都痛，似乎寸寸筋骨皆断，连眼前的世界也变得模糊起来。

        “润玉……疼……我好疼。”

        “觅儿！你别怕，我会想到办法的，你别害怕！”

        锦觅却听不进去，痛苦让她失声痛哭。见她这样子，润玉心都碎了，将她抱起来揉进怀里，暗自下定了决心。

        “觅儿你别怕，我这就救你！”

        血灵子，逆天改命，乃禁术！

        需割开七处筋脉，眼、耳、鼻、舌、身、意、心，从肉至灵统统分一半给另外一人。一旦使用再无补救的办法，润玉很明白使用血灵子的后果，可他依旧义无反顾。

        说是痴儿，为情伤，为情痴，飞蛾扑火，在所不惜！

        润玉不怕承担后果，也不计较自身损伤，他只要锦觅活着，哪怕他要的那一个很快又会消失，可他心甘情愿，只为那一声润玉。

        “陛下！”

        察觉到不对的邝露跑了进来，面对眼前的这一幕几乎悲痛到失语！

        “邝露退下！”

        ……

        时光匆匆，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这一个月对于天上仙人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可对润玉来说却如同最好的梦境。

        锦觅醒了，身体也迅速好转。

        这还不算，去阎王爷那里走了一遭，锦觅突然变得活泼起来，不念叨旭凤了，不整天爱来爱去要死要活了，她仿佛又变成了曾经那颗无忧无虑的小葡萄。

        “润玉，我还想再看……求求你嘛。”

        润玉虎着脸收缴了锦觅藏在身下的书，拿出来一看，上面写着《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润玉脸都黑了，随手一挥这不正经的话本就化成了灰。

        “哎呀，那是狐狸仙给我的，我还要还给他呢！”

        “不必还了！”润玉很有威严的说。

        锦觅鼓起腮帮子：“那狐狸仙问我，我怎么说？”

        “你就告诉他，是天帝不允许你看这样引人误入歧途的东西。”

        “哼，润玉陛下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润玉正色的看着她：“难道天帝陛下不应该有威严一些吗？”

        锦觅撑不住笑了起来，她偷看两眼润玉，道：“当然应该威严一些了，威严起来的陛下比以前更好看了……看得人心痒痒的。”

        润玉一瞬破了功，脸也不自觉的红了起来，犹自恼怒的说：“都是这些东西带坏了你，叫你变得这样油嘴滑舌。”

        “嗯，天帝陛下不喜欢吗？”

        天帝陛下当然是喜欢的，心里美滋滋的，面上却依旧强撑着，不准别人随意调戏他。

        眼见着天帝和花神又开始出双入对你侬我侬，天界渐渐传出了风声，说空悬多年的后位终于要迎来主人，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那一位。

        虽说美人在侧，润玉到底没有丢了天帝的本分。他知道旭凤已经复生，却严厉禁止天界传播此事。

        一来，是为了放旭凤一码，他既然死过一次，魔界也已经土崩瓦解，以润玉的脾气只要旭凤日后安分守己，他也并非赶尽杀绝之徒。可六界并非人人都这样想，政治就是这样，旭凤一日未死，就有野心勃勃之辈妄想用这个傀儡争权夺利。更有无数依附润玉的人，更加铁了心要旭凤死。权利场内，没有父子没有兄弟，只有你死我活。已经依附润玉的，为了维持已得到的利益，是绝不肯轻易放弃斩草除根的。

        二来……则是出于私心。润玉太害怕属于他的锦觅听见旭凤的名字又消失，变成那个对他冷眼相待的花神。

        当初长芳主告诉他，锦觅乃一体双魂，若他非要执着不放，让两魂相争，锦觅只能落得个魂飞魄散神魂俱灭的下场。润玉害怕，他心痛得无以复加，却不敢再靠近锦觅，只是常常躲着看看她。他很想问问，她是否已经将他完全忘却，忘了他们曾经的誓言，忘了说过历劫之后他们就成婚的事情吗？可是偏偏他一句也不能问，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该说。

        曾经有多痛苦，现在润玉就有多开心。属于他的那个觅儿回来了，只叫他润玉不叫他小鱼仙倌，喜欢缠着他粘着他，常常问他们什么时候成婚。润玉又欢喜又害怕，胆战心惊，患得患失。小心翼翼的看护着锦觅，不让她听见任何有关旭凤的事情。

        就让他自私一次又怎么样呢？润玉抚摸着躺在他怀里睡着的锦觅，暗自想着。旭凤已经跟穗禾成亲了，他死过一次又复活，过往一切都应该放下了，而锦觅用自己的命给了他苍穹之光，他们的过去也该了结了。

        苍穹之光对身体的损害实在太大，即使有润玉用血灵子相救，锦觅如今依旧十分脆弱。她睡觉的时间很长，以此来修复千疮百孔的身体。

        早上强撑着起来说要陪润玉看奏章，可没一会就趴在桌案上睡得人事不知。润玉看着她，满心柔软，怕她睡得不好，特意让她躺在自己怀里。锦觅睡得迷迷糊糊的，一把抱住他的腰蹭了蹭。

        “润玉……”

        “嗯？”

        “……你好香。”

        润玉羞得耳朵发红，心里的欢喜雀跃几乎将他淹没。

        润玉看了一上午的奏章，锦觅就睡了一上午，被润玉叫醒时还老大的不乐意。

        “人家正做美梦呢！”

        “哦，觅儿梦见了什么？”

        “我梦见好大好大一片湖……”

        “然后呢？”

        “湖里面有一个亮晶晶的床，是蚌壳做的……真漂亮啊，我想，要是能睡在里面一定很舒服。”

        润玉一愣，他看着锦觅，过往种种细节忽然清楚的出现在他眼前。

        “觅儿……”

        “嗯？”

        “我记得……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说过我的尾巴很好看。”

        “是啊，”锦觅笑了起来，“是白色的，还亮晶晶的……对了，说起来润玉你的尾巴和我梦见的床很像呢。”

        “你为什么觉得我的尾巴好看呢，”润玉急切的追问，“是不是因为……因为它是白色的龙尾巴？”

        “是呀，”锦觅说，“而且本来就很好看，我又很喜欢小白龙，我觉得你比别的小白龙好看多了！”

        原来如此，润玉愣愣的看着锦觅，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你好奇怪啊，”锦觅伸手去掐润玉的脸，“又哭又笑，黄狗撒尿。”

        “没有，我只是太开心了。”润玉不知道如何表达，只能将锦觅紧紧的拥在怀里，“原来是你……一直都是你。”

        锦觅不懂，润玉又按住她的肩膀，欢喜又小心的问她。

        “觅儿，我以后不叫你觅儿了好不好？”

        “那叫我什么？”

        “……阿离。”

        “阿离？”锦觅念叨着这两个字，“好熟悉啊！”

        润玉眼泛泪光：“是啊，你是应该很熟悉的。”

        锦觅看他一眼：“好吧，这是你给我取的小名吗？”她说着，又有一点害羞，“我听别人说，女子嫁人了，丈夫都会给她取小字的。”

        润玉笑了起来：“唔……就算是吧。”

        锦觅也很开心，却还是有点不满：“你叫我阿离，我叫你什么呢？我也要给你取小字，这样人家才知道你已经娶了妻，是人家的丈夫了！”苦思冥想一会，锦觅双眼一亮，“叫你玉儿怎么样？”

        “都依你，”润玉无有不从的，“不过，你也可以叫我鲤儿。”

        “鲤儿？鲤儿也好，很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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