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苏云飞变得比之前更加沉默。

        她继承了原主完整的记忆。那些记忆仿佛一道重重的枷锁，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明明那只是别人的记忆，却好像自己亲身经历一般。

        原来，苏云飞的父亲，或者说她的父亲苏恒就是江湖第一高手楚襄故的化名。并且这通身的内力，是楚襄故临死前传给她的。

        她穿过来的时候是没有记忆的，当时只恨不得逃离那个坟堆，而现在想起，胸口就止不住地抽痛。

        ——

        黎峥坐在桌案后，听着夏延的汇报。

        “王大飞已尽数招认，说是一名带着斗篷的女子到他家，说她的妹妹王梅秀是王府的云姑娘命人推进池塘淹死。所以才会受人挑唆，到王府行凶。”

        “那王大飞是个不学无术的赌徒，全指着她妹妹的那点月钱，如今人死了，他欠的巨债也就还不上了。那个女人就是抓住一点利诱他，说只要事情办成就帮他还赌债，且保他安然无恙走出王府。”

        “没看清脸？”

        “没有。但王大飞说，那女子身上有一种香气，他能闻得出来。”

        黎峥手指敲着桌面，道：“把邈邈房里常熏的香弄点过去。”

        “是。”夏延躬身告退。

        这天中午，黎峥安排了一场家宴，请的是秦王。

        秦王身高八尺，人未至，声先到，见了黎峥只虚虚抱拳算是行过礼了。黎峥并不见怪，和秦啸客套了一番，把人请入上座。

        父亲大人来访，秦邈邈底气甚足，且没有看到苏云飞出席，心里更加得意。忙前忙后地为秦啸和黎峥布菜。

        席间，黎峥漫不经心道：“听闻前几日秦王别院里遭遇了刺客，不知可否有线索了？”

        秦啸放下筷子，喝了口酒道：“哼，区区宵小何足挂齿，等老子抓到定要五马分尸。”

        秦邈邈接道：“王爷无需担忧，父亲征战多年，若是连小毛贼都应付不来，谈何统领千军万马。”

        黎峥点点头，“是我多虑了。昨日我的府里也抓到了一名凶徒，想对黎真的救命恩人云姑娘下手，幸而有个忠心的侍女为她抵了一命，否则本王真是愧疚难当。”

        “哦竟有这等事？此等逆贼必要严惩。”秦啸道。“不过，说到这个救命恩人，我也略有耳闻。坊间传言是个青楼□□，王爷你这般供着实在是抬举她了，给点钱打发了就是，何必惹得自己一身脏。”

        “秦王说的是。可她既然救了皇子，当时又无处可去，我把人请入府中结个善缘也不为过。本来想着等过些日子给点银子让人送她出府，谁知偏偏中间出了叉子，云姑娘中毒眼睛失明，如此我再不能放任不管了。”

        秦啸心中冷笑，嘴上却道：“殿下素有贤名，切不可为这等女人毁了清誉。臣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男人嘛爱美人，理解。只是我女儿邈邈尚在府中，殿下却留一个这等身份的女子与她平起平坐，是将我女儿置于何地？她可是先皇为你亲定的未婚妻子，这要传出去恐落人口实吧。”

        黎峥含笑看了秦邈邈一眼，对秦啸道：“邈邈向来聪慧大方，我相信她有容人的度量；况且我与云姑娘清清白白，从未在她的居处过夜，这点这邈邈也是知道的。秦王你是误会了。”

        秦啸无话可驳，端起酒杯仰头饮尽。

        秦邈邈起身为他重新斟满酒杯，道：“父亲，王爷待我一向都好，您莫要听信那些个坊间留言，做不得数的。而且我与云姑娘相处十分开心，只可惜她……”

        三人正说着话，那边夏延匆匆前来，对黎峥行礼道：“禀王爷，方才老奴押着那王大飞准备从小门出去交由衙门处理，谁知在途中遇见了千慧姑娘，那厮忽然狂性大发扑向千惠姑娘，口里直嚷嚷着让千惠救他。老奴见事有蹊跷，特来禀报请王爷定夺。”

        秦邈邈手一抖，夹着的藕片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惊惶。

        所谓知女莫若父，秦啸见此情景，心中已猜个七八分，于是摆手道：“这等小事，何来烦我和王爷喝酒，府中侍卫难道连个人都制不住？”

        夏延为难道：“这……”

        黎峥笑道：“秦王可能不知，这个王大飞便是刺杀云姑娘的凶手，若是不揪出幕后真凶，难保有下一次。夏延，你且把两人都带过来，当面对质。”

        秦王虽然也被封王，但他这个王在拥有皇室血统的正牌王爷面前还是矮上一截的。在外面他可以不惧百官，可在黎峥面前还是要收敛，如果留下拥兵自重的把柄，就麻烦了。毕竟皇帝和他这位弟弟可不是善茬，他是亲眼见过的。

        没一会儿，夏延便把人押了过来。王大飞神色恐惧，他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除了沾了一点杀人时的血，还算工整干净。可实际上，在这身衣服底下，没一块完整的皮肉。

        王大飞何时见过黎峥这样的大人物，连吓带痛便跪在了地上，不住地磕头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然后直起身指着千慧道：“是她！就是她来找我，说我妹妹被人害死，要我去杀人给我银子，还可保我无性命之忧，我现在才知道她是诓骗我的，王爷饶命。”

        千慧一脸惊慌地站在原地，否认道：“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休要污蔑我。”

        “就是你！我识得你身上的香味！”王大飞一口咬定，转而对黎峥道，“王爷，小人可以发誓，若是说谎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黎峥还未说话，旁边的秦啸一掌拍在桌子上道：“这种凶徒信口胡诌的话不可信！应当即刻斩杀。”

        王大飞吓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仍抱着希望不停地说：“就是她，就是她，请王爷明察啊。”

        秦邈邈哽咽道：“王爷，此人说千慧指使她，岂非是在说我指使去做的？邈邈冤枉，怎会糊涂到让人去害云姑娘呢，定是有人栽赃诬陷我。”

        黎峥沉吟道：“我自然是相信邈邈的。那我还是命人把他送到大理寺去吧，届时大理寺审案，这王大飞若一口咬定是千慧的话，大理寺肯定是要传唤千慧去公堂的。倒也不算麻烦，实话实说便是。”

        秦邈邈心底更是慌乱。大理寺何等地方，凭一点蛛丝马迹就可直捣黄龙，到时真传唤了千慧过去，一旦查清，那她的名声可就毁了，还有何脸面站在黎峥的面前。

        千慧“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小姐，奴婢真的没有做过，求王爷做主啊。”

        秦邈邈忙道：“王爷，千慧自小跟着我，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了，她断不会做出这等事的。可否……可否……”她看见黎峥望过来柔和的目光，竟一时失了语。

        黎峥笑道：“放心吧，清者自清，大理寺断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

        秦啸如果现在还不明白怎么回事那就真的是白痴了，原来他还纳闷，黎峥怎么早不摆宴晚不摆宴，偏偏这档口摆，原来唱的是鸿门宴。

        他自然知道如果将这王大飞交出去，邈邈必定受到牵连，到时候名声毁了，众口铄金，和亲王府这亲事虽然照旧，但以后成为主母留下这一把柄，岂不令京中的贵妇们轻看，令黎峥瞧不起。

        秦啸自知理亏，决定弃车保帅，道：“确实理该交由大理寺审理，毕竟在王府行凶非同小可，但大理寺如若传唤千慧，让外人知道，他们捕风就是影，传出些闲言碎语恐怕会影响到邈邈啊。殿下，她可是你未来的王妃，万不能这般莽撞。”

        黎峥问道：“那，依秦王该如何？”

        秦啸道：“那什么云飞也并非要紧之辈，殿下能收留她已是万幸，既然当众刺杀的人都逮住了，给她做主便是。看此人就是个市井之人，不是真正刺客行家，撺掇他的恐怕也不是什么能人，不足以放在心上。既然，他非说千慧指使的，那就把他和千慧一并处理了吧，宁错杀，不放过，王爷意下如何？”

        千慧听言，不停求饶磕头，不一会儿额头便渗出了血。

        秦邈邈欲言又止，“父亲……”

        秦啸脸色阴沉，道：“不必多说。”

        秦邈邈不死心道：“这世间用同样熏香的人何止一个人，女儿相信千慧不是那种人。”

        秦啸沉声道：“邈邈，莫要为一个奴婢失了身份。我看你是在京都待得太久了，由王爷让着你便不懂规矩了。过两天你和我一起回秦州罢。”

        秦邈邈立刻不依，偷偷看了黎峥一眼，道：“我不回去……我还要和阿鸢一起玩。”

        黎峥道：“女儿越大能陪父母的时间就越少，邈邈还是多多在父母膝下尽尽孝道为好。”

        他这番话，听在秦邈邈耳朵里，便自动理解为自己不久要嫁到王府，远离秦州，和父母待在一起的日子就少了。所以，心里就算百般不愿，也像填了蜜糖。顿时把千慧这档子事忘到九霄云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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