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看苏云飞一副送客的表情，曾使节回头看了一眼文先生，只见后者抚须点了点头，这才安下心来，对苏云飞道：“既如此，我等就不打扰姑娘了，姑娘好生谢谢，告诉。”

        方才挤满一屋子的人顿时如潮水般退去。

        苏云飞刚刚苏醒，又应付这些人许久，现在倒有些乏了。她看了一眼坐在桌旁淡定喝茶的黎峥，道：“我累了，麻烦你出去把门带上。”

        直白的赶人话语。

        黎峥放下手中的杯子，起身。

        苏云飞赶紧闭上眼睛装睡，脚步越来越近，她感觉到黎峥在自己床前驻足了一会儿，对方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方才抬脚离去。听着门“吱呀”一声关上，苏云飞拉起被子蒙过头顶，过了许久，呼吸渐渐平稳。

        约莫是中毒的缘故，苏云飞格外嗜睡，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再次醒来苏云飞觉得自己的精神比昨日好上许多，她坐在床上伸了一个懒腰，起身穿上衣服，打算出门出去透透气。

        苏云飞仔细打量自己住的这处地方，院子中有一颗掉光叶子的银杏树，两三间屋子，一方石桌，几个石凳，连个人影都没有，倒是十分清净。

        她抬头看着不远处虚掩的大门，慢慢走过去打开门，入眼的是个略大点的院子，依旧没有人。

        院子里没有人，但苏云飞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因提不起内力，她的听力范围大幅度缩减，根本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

        她往前走了几步，腿有些发软，微喘地靠着旁边一处台阶坐下。抬头四处望了望，等气喘匀了，才站起身挪动。

        走近了，苏云飞慢慢听清里面有三个人在说话。是黎峥和顾宁，还有一个人的声音她听着耳熟，回想了片刻，忆起此人正是她上次为了治眼睛，而登门拜访的骆神医。

        他们的谈话不外乎围绕自己的病情，苏云飞没心思听。

        自她在京城识破黎峥假扮宋元欺骗自己之后，回忆二人之前相处的点点滴滴，许多细节方面皆露破绽，自己身在局中竟未发现半分，想到这里苏云飞就十分的恼恨自己。

        她首先联想到的，便是当初黎峥拿出观音楼的信物金叶子请求骆神医为她看病，就猜测顾宁当初看到的人究竟是宋元的相貌还是黎峥的相貌。

        如今，她却一点都不好奇了。宋元和黎峥的实际关系完全不似旁人看到的那般泛泛之交，所以，无论顾宁看到的是谁，对于他来说都一样。

        即便当时黎峥顶着宋元到皮囊，相信也逃不过观音楼主的眼睛。

        苏云飞面无表情，她坐在偏离正门方向的台阶上，目光锁着那屋子门口。

        不多时，里面的人起身从屋里走了出来，第一个出来的是顾宁。

        顾宁走出房门，一转头，遇上苏云飞不善的目光，心中没由来的一虚。

        面上还是十分自若地抬脚朝苏云飞走来，道：“小徒弟，好久不见，瞧你又弄的一身是伤，若是让凌叔叔知道，恐怕要拿着锁链来抓你。”

        苏云飞嗤笑一声，道：“若是让师叔知道你帮着一个外人把我骗得团团转，那锁链要绑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继而又道：“不过你是观音楼主，武林中人谁敢和你叫板，你若是不卖面子，就连师叔也讨不到便宜。”

        句句扎心。

        顾宁眉头微微蹙起，颇有些无奈，“这件事算我错了，可你用外人来形容黎兄也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吧，好歹人家为了你的事也尽心尽力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外人”黎峥站在顾宁身后，仿佛二人谈论的是别人一样，淡然不语。

        “我当初跟的是宋元一起，是某些人自作多情半路截胡，被欺骗的人是我，他还有理了？你还有理了？”苏云飞瞪着双眼，“你不是错，是错得离谱。”

        “你当我是什么人，欺我眼盲来骗取我的信任，你知不知道，我当初是打算要和宋元成亲的，结果却发现你们三个人合起伙来骗我，你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感受吗？”

        苏云飞越说越气，“若是换作其平常女子，估计早结抹脖子自杀了，还轮得到我坐在这里和你说这些话。顾宁，这件事咱们没完！”

        可怜顾大楼主向来都是发号施令的人物，何曾被人这般呵斥过，一时间被苏云飞的连珠炮弹轰得有些发懵。

        过了半天，接了一句，“由此可见，你不是平常女子……”

        重点是这个吗，苏云飞抓狂，“我现在对你们有严重的心理阴影，一看见你们就浑身不舒服，心肝脾肺都疼。”

        站在旁边的骆神医忙打圆场道，“老夫开个方子，姑娘喝上几副，把郁结的心气梳理梳理。”

        苏云飞仿若未闻，“俗话说触景伤情，你们若是还有良心就滚得远远的，别让我再看到，我心里自然就开朗了，病也就好得快了。”

        若是独自面对黎峥，苏云飞自然是说不出这些话的，但一看到顾宁，不知怎的便自然而然的就把这些日子心里的不痛快全往外倒了出来。

        被苏云飞当着旁人的面数落，顾宁面上有些挂不住，好歹他也是一楼之主，叱咤江湖的人物。他能主动认错已是给足了面子，她竟还顺杆往上爬。

        于是道：“为了弥补之前的自作主张，我可允诺你一事，这样总行了吧？”要知道观音楼主一诺千金。

        “罢了罢了，我累了。”苏云飞唉声叹气地站起来，病殃殃的脸加上一副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性质的模样，简直教人于心不忍。

        她转身往回走，纤瘦的背影更显寂寥脆弱。走着走着忽然有些站立不稳，苏云飞扶着额身形有些发飘。

        黎峥的视线一直胶着在她身上，眼见苏云飞不对劲，便立马快步过去将人扶住。

        苏云飞深吸一口气，勉强支撑，将他推开，道：“用不着你来假好心，当初你若真顾念着我，就不会李代桃僵来骗我。说到底你心里只顾着自己开心，自私至极。”

        黎峥也不恼，说：“你若过不去这个槛，便刺我一剑，我绝无二话。”

        骆神医和顾宁也走近，把苏云飞和黎峥的对话都听了去。顾宁无奈，连连摇头。

        骆神医上前，执起苏云飞打手腕，号了脉，道：“姑娘体内余毒未清，下床吹风着实不妥，还是快快回屋里待着吧。”

        黎峥闻言看了顾宁一眼，顾宁点了点头，将苏云飞打横抱回了先前的小院。

        苏云飞躺在他怀里闭着眼睛，眉头紧蹙。

        顾宁于心不忍，问：“是不是很难受？”

        苏云飞把手放在心口处，又碰了碰额头，道：“你说的是这里，还是这里？”

        顾宁自知再替黎峥说好话只会让苏云飞更加反感，只好道：“你若生气要打要骂随你，何必作践自己的身子，若是让凌叔叔知道，铁定又要发脾气了。”

        苏云飞道：“出家人还尚留几分脾性，我又如何能控制得住。”

        她知道顾宁是没把自己的事告诉凌兆，不过自己要去昌平的事恐怕瞒不住，又道：“师叔可否知道我要去昌平？”

        “前两日宇宁传书给我，说凌叔叔因此发了好一通脾气，估计没几日就要找过来了。你，真的要去？”

        那日皇宫夜宴，发生的事情顾宁早就调查得一清二楚，苏云飞的表现似乎和昌平皇帝是熟人，可他十分确定苏云飞从没踏出过炎陵半步。这二人是怎么连面都没见，都认定对方不可呢？一首诗如此大动干戈也太草率了，这绝不像是一国皇帝做出来的事情。

        难道是另有隐情？

        苏云飞道：“去自然是要去的，但以我现在这副样子，估计要暂缓行程，延迟见面了。”

        顾宁将他放在床上，道：“你好生歇着吧，回头我派个侍女来服侍你。”说罢便要离开，苏云飞却突然抓住了他垂下的袖子。

        顾宁回头，“怎么？”

        苏云飞道：“帮我查查刺杀我的人是受谁的指使，然后再帮我抓个人。”

        顾宁轻笑一声，道：“我才刚许诺，你现在就要行使权力了？你方才莫不是故意引我心生愧疚，好理直气壮使唤我吧。”

        方才许诺一事顾宁是信口说的，作数是当然作数，但主要目的在于安抚苏云飞。现下也不管苏云飞让他做几件事，只道：“你想抓谁？”

        “秦邈邈。”

        苏云飞想通了，人啊不能太过逞强，在自己做不到一件事情的时候，适当地寻求帮助是可以的。虽然自己亲自报仇比较痛快，但由顾宁帮忙抓来，然后再亲自动手也是没问题的。

        苏云飞想做什么都写在了脸上，顾宁自是乐意为其效劳，只是……

        “我知道你想报仇，可那秦邈邈乃是秦王爱女，眼下国难当头正是用人之际，若是秦邈邈有闪失，只怕秦王无心抵御外敌，不如等这件事过了，我再替你抓来，如何？”

        苏云飞靠在床头，看着他不说话。

        那双乌溜溜的、干净的眼睛里是让人无法解读的神情。

        顾大楼主用不容反驳的口吻道：“人我暂时不能帮你抓，但刺客一事我会调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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