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苏云飞道：“他伤得很重，你得让我去看一眼，否则我无法安心。”

        “你伤得也很重。”白泽道，“等你伤好了，我自会放你去见他。还是说，你觉得我会下黑手？”

        苏云飞抿了抿唇，掩面道：“就算换作我们那里，胸口中剑这种伤也是致命的，我怕……我怕他挺不过来，如果是在乎的人在身边，或许有点用……万一他真的没撑下去，我……我……”她呜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白泽握紧拳头，盯着苏云飞乌黑的发顶，过了许久才转身往外走，漠然道：“多穿点，待会儿我让人送你过去。”

        余芷先检查了一下苏云飞背部的伤口，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有点开始渗血，需要重新上药包扎。最后给苏云飞喂了汤药，又仔仔细细的帮她穿好衣服，才将人扶出门。

        门口停着一顶不知从哪弄来的软轿，旁边站着四名护卫。

        苏云飞倍觉尴尬，这场景怎么跟皇帝妃嫔出行似的，她咳嗽了一声道，“这也太夸张了吧，我又不是……”说到底还是白泽关心自己才想得如此周到，心底感动的同时不禁怀有一丝歉疚。

        又给他添麻烦了。

        说来奇怪，以前她给黎峥也惹过不少麻烦，却从未有这种愧疚感。

        从苏云飞所在的院落到黎峥的西院也就片刻功夫，先前在自己的屋子里不觉，一踏入黎峥的房里那扑鼻的药味竟重得让人连喘气都很费力。

        外间一名青年医官在忙活配药，见到苏云飞进屋，刚要起身便被她一个手势制止，苏云飞脚步不停朝里间走。

        青年医官见状，忙小声道：“我师傅正在里面为他清理伤口，姑娘还是待会儿再进去吧？”

        闻言，苏云飞停住脚步。她立在原地，目光投注在里间的帷幔上一动不动。过了许久，才开口问：“从昨天到现在，他可有睁开眼睛过？”声音是不能控制的嘶哑。

        青年手中动作不停，摇头道：“没有。”

        “那他的脉象……”声音已经低得不能再低。

        青年抬头看了她一眼，如实回答道：“很弱。”

        苏云飞动了动眼眸，转过头看向青年，两个人距离虽不是很远，但普通人是绝对听不清的。

        若是换做平时她铁定会问上一问，但现在却没有那个心情，于是又默默地收回目光。

        过了一会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一名老者掀开帷幔走了出来，他手里端着一个盆，盆里的水被血浸染得通红，令人刺目惊心。

        苏云飞喉咙发紧，走上前问：“如何？”

        老者抬头看了她一眼，将盆放到桌上，道：“不容乐观，老夫尽力而为。”

        “那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老者点了点头，并未说什么，便忙自己的事去了。

        苏云飞示意余芷留着外面，独自撩开帷幔走了进去，内室窗门紧闭只点着几只蜡烛，灯影摇曳，却将小小的空间照得极为亮堂。苏云飞第一眼便看见躺在床上仿佛睡熟一般的黎峥，她秉着呼吸走到床边。

        明明她是希望对方醒过来的，但轻手轻脚的姿态又好似害怕吵醒他一样。

        黎峥的脸在暖黄的灯光下依旧惨无血色，这一刻苏云飞很厌恶自己，若不是她自作主张，黎峥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是何德何能，让这人不顾性命跑来昌平，还为了救自己陷入生死的边缘。

        “真蠢！”苏云飞低低骂了一句，她蹲下身靠在床边，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我明明那么的讨厌你，干嘛还巴巴地跑来。

        见屋内许久没动静，余芷担心苏云飞身体，悄悄掀开帷幔，看见病人弯着腰蹲在地上吓得连忙跑进去，将人扶起来，连尊称都忘了，“你后背有伤，不可以这样蹲着，否则长不好要留疤的，就是再难过也顾着点自己的身体啊。”

        苏云飞摇了摇头，道：“我没事，你让人在隔壁给我安排个房间，我晚上住在这边。”

        余芷见她伤心的模样，不敢忤逆，只好道：“你若想待在这，坐着便是，别再像刚才那样了。”

        苏云飞坐到床边，道：“去吧，我想再待会儿。”

        等余芷出去，苏云飞目光落在黎峥修长光洁的手指上，良久，她伸出手慢慢将其握住。

        凉凉的，手心带着薄茧。

        她与黎峥并非没有亲密接触过，拥抱、拉手一样没少，却都没有此时此刻这般令人感觉清晰。

        苏云飞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想了半天，才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嘴上说着喜欢我，却从来没有让我了解过你，你不跟我谈心，我便永远不知你的想法。”

        “只自己一味承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两个人能够不分彼此的亲近不仅是相互喜欢，而是愿意相互分享；分享自己的喜恶、分享成功、分享失败、分享狼狈、可是这些你从来都没有同我分享过，谈何喜欢？”

        “倘若你一开始所有的事都与我明说，我想，我们也不至于此。虽然我已经原谅你了，但是，我们也仅止于此。”

        “你为什么还要跑来，你救了我，这样半死不活的躺着算什么？除了让我愧疚，让我难过，你能得到什么呢？如果你死了，我的余生就要一直背负这份愧疚了。”

        “你以前不总是想着顾全大局吗，我真想象不出来，你竟还有任性的一面，真的是蠢透了。不过，我这人心宽，说不定过几个月就将你忘得干干净净，所以你看，你所作所为是多么的傻，多么的不值得。”

        苏云飞断断续续，想到哪说到哪，时间渐渐流逝，也不知过去多久，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争执声，听声音是林苑。

        “我一定要见到云姑娘！”

        守卫：“陛下有令，不准你见云姑娘。”

        外面传来拔剑的声音，林苑大叫：“云姑娘，我知道你能听见，这次的事是培南鲁莽，但罪不至死，我请求你跟陛下说，放了他吧，再打下去，他会死的。”

        闻言，苏云飞蹙了蹙眉，自醒来心中一直牵挂黎峥生死，竟一时忘了这次事情的始末。虽然有培南鲁莽的成分，但究其因果还在自己，敌人在暗她在明，早晚是要栽跟头的，只是这跟头的代价着实太大。

        苏云飞掀开帷幔走出内室，看见要与守卫大动干戈的林苑。

        林苑见她出来，面露喜色，当即扔掉手中的剑，双膝跪地恳求道：“求云姑娘救培南一命。”

        苏云飞叹了口气道：“带我去见你师傅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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