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一路珍重

　　沉下心来，沈佳言本欲将自己毕生看宫斗小说，看宫斗电视剧总结出来的经验，一一倾囊相授。

　　什么布料都能掺毒，薰香能掺毒，补品，首饰，甚至吃饭的器具，都能掺毒！

　　还有什么后宫里那些人说的话，都是拐十七八个弯的，你不能只听表面意思，你得把话拆开了揉碎了咀嚼好几遍，只怕才能品咂出其中的味道来。

　　后来一想，自己也没经历过后宫争斗，看小说看电视的出来的经验，真真假假的，还挺吓人。

　　真要说出来了，只怕先把慕天泽给吓住了。

　　而且，慕天泽他们兄妹没有经历过宫斗的，若是真按照自己教的去做，显得对后宫防范太过，小手段都清楚，岂不是引人怀疑？

　　要知道，天下人，分男人，女人，皇帝三个物种。

　　皇帝最是多疑，三兄妹又不在他身边养大，若说感情，肯定淡薄无几。

　　他们兄妹三人回去表现的游刃有余，看在皇帝眼里，还能不猜疑？

　　而且纸上学来终觉浅，好些事情还是要自己经历才知道。

　　因此将那些经验全部都咽了回去。

　　想了想，只交代了几点，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他们的亲生父亲，当今陛下，虽然是他们的父皇，可他首先是一个皇帝。

　　慕天泽他们兄妹要将这个父亲，先当作皇帝，再当作父亲。

　　二是要谨小慎微，入口的东西，别人赠送的东西，都要小心谨慎对待。当然，皇帝赐给的东西，大约是可以放心的，毕竟他都要将他们兄妹三人接回去了，总不至于是特意接回去弄死他们的吧？

　　三就是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的话，尽早培养自己的心腹手下。

　　除了皇帝亲自赐下的，倒是可以让慕破军给安排一些清白的下人，毕竟慕破军天然就是跟他们兄妹绑在一起了，若说京城里，除了皇帝，大约也就是慕破军是最希望他们活着的人。

　　所以慕破军手下的人倒是可以略微暂时的相信一下，当然最好的还是尽快培养起只属于自己的心腹手下。

　　再就是，不要怨恨皇帝，不要抱怨！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在不能反抗的时候，只能接受！还要心甘情愿的接受！

　　……

　　慕天泽在沈佳言说第一条的时候，就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听着。

　　沈佳言说的这些话，有的他明白了，有一些他不太明白，但是都记在了心里。

　　就像那日，在山坡上，沈佳言对他说的那番话一样，牢牢地都记住了。

　　说完这些后，沈佳言想起慕玥来。

　　又忍不住多嘱咐了两句：“你们兄弟是男儿身还好，你这个年纪，没多久大约是能出宫开府的！可阿玥是女孩子，恐怕只有出嫁，否则就只能呆在深宫之中。若是条件允许，回京城的路上，请个宫里出来的嬷嬷，教导她宫中的规矩礼仪，不然入了宫，只怕会被人嘲笑。”

　　“你们在后宫都是没人帮助，没人依靠的，所以要学会规矩，学透规矩，要让规矩为你们所用，而不是你们被规矩束缚了！明白吗？”

　　“若是可以，让你们慕叔叔给你们身边都安排几个靠谱的身手好的下人，尤其是阿玥身边，若是能有安排两个身手好的女护卫那是再好不过了。”

　　“还有，让阿玥进宫后，不要薰香，不要随意吃补品，更不要为了你们兄弟二人，而被人哄着答应什么联姻什么和亲！”

　　慕天泽听到这最后一句，神色一肃：“沈姨放心，我跟阿润就是再无用，也不会拿阿玥的婚事来为我们谋取什么的！”

　　沈佳言点点头，她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该说的不该说的，也都说了！

　　剩下的就看他们兄妹三人自己的本事了。

　　皇宫中尔虞我诈，明争暗斗那些事情，都是他们要经历的，别人比不了！

　　说了这么些话，她也累了，摆摆手：“行了，我要说的都说完了！听慕大人的意思，你们明日就要出发去京城了！就此告别吧！一路珍重！”

　　慕天泽眼圈一红，正色冲着沈佳言行了个大礼：“沈姨，就此别过！您也保重身体！若是以后我们兄妹有出头之日，定当护沈姨下半辈子无忧！”

　　沈佳言受了慕天泽这一礼，反手从袖袋里掏出一个荷包来，递给了慕天泽：“京城居，大不易。你们初去乍到，手头没些银钱，只怕连口热乎饭都吃不着。这里头是一些银票，拿着吧！”

　　慕天泽欲待推辞，沈佳言直接塞进他手里，不耐烦的道：“就当我借给你们的！等你们将来出息了，双倍还给我就是了！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别耽误我睡觉！”

　　慕天泽捏着荷包，里头厚厚的都是银票，喉头哽咽了一下，没说话，只安静的退出了院子，反手将院子从外面关上。

　　往前走了两步，就看到巷子拐弯的地方伫立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不是慕破军是谁。

　　听到了慕天泽的脚步声，慕破军没回头：“都交代好了？”

　　慕天泽嗯了一声，走到慕破军身边，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他的神色，可也感觉得到他的压抑。

　　忍不住劝道：“爹，嗨，最后一次再喊你爹了！以后恐怕只能叫慕世叔，或者慕大人了！你想想，京城现在的局势，你可是我那皇帝亲爹的心腹，多少人盯着你呢！真将沈姨给娶回家去，那不是让她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吗？出门交际，就算有你撑腰，可后院女眷之间嘲讽打压，你还能天天跟着？还是让她不出门，只在家呆着？”

　　“再说了，爹你可别忘记了，东光村可还有二房那一摊子呢，你能跟二房断亲还是不认亲娘？如果做不到，沈姨再嫁给你，到了京城，那么多人看着，一个孝字就能压得沈姨抬不起头来。二房和老太太那脾性，一个不好，只怕就要到处宣扬，这不是将把柄往别人手里送吗？”

　　“一回两回也就罢了！次数多了，你心里不厌烦？我皇帝亲爹不觉得你没用？连家里事情都摆不平，那朝上的事情你能办好？到最后只怕你们就相看两厌，说不得还要互相怨恨了！到不如现在放手，给彼此都留一点好印象！”

　　“所以，爹，你倒不如找个高门贵女，最好是我那皇帝亲爹看中的，给你们指婚，肯定风光无限！一来你自己稳住了位置，帮我爹拉拢了朝臣。”

　　“二来，估计没两年您就能有自己的骨肉了！难道您不想有自己的孩子吗？”

　　慕天泽在慕破军面前，俨然换了一个人，分析起来，真是头头是道，而且极其的敏锐，直指问题的核心。

　　让慕破军还想挣扎一下都不能了。

　　他苦笑了一下，带着几分醋意：“你倒真是一心替她着想，生怕她受一点委屈！”

　　慕天泽一笑：“我也替您着想了！我跟您说的，就是您最好的最应该走的一条路！您心里其实都明白，只是不甘心罢了！可世上的事情，哪能事事如意？您说是不是？”

　　慕破军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下黑暗中的小院，似乎还想再看一眼沈佳言，只可惜沉沉的夜色，还有院墙挡住了他的视线。

　　慕天泽没有说话，陪着慕破军站了半日。

　　慕破军才扭头迈开了步子，闷声道：“回去吧！”

　　慕天泽跟在他后头，慢吞吞的走着。

　　慕破军在前头低声交代：“这次来接你们，带了两个嬷嬷，专门教导你们礼仪和规矩的，用心些学！你沈姨说的让给你们寻几个贴身的护卫，人手我已经预备好了，都在县城等着汇合……”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的走入了黑暗中。

　　第二日沈佳言起床，大壮和狗剩已经在外头侯着了。

　　沈佳言洗漱好，两人已经买好的早饭，都摆在了桌上。

　　一边吃，一边听两人汇报。

　　说是早晨天还没亮呢，慕家小院子门口就停了好几辆马车，然后一家子主仆上下都上了马车。

　　有一个汉子最后走之前，直接走到了狗剩面前，将一封信交给了他，让他带给沈佳言。

　　沈佳言愣了一下，就看到狗剩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

　　打开信封，里头薄薄几张纸掉了出来，除了几张地契，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看地契上，除了那慕家的小院子，还有四方镇附近慕天泽买下的田地的地契和沈佳言帮着在县城买的那个庄子的地契也都在里头。

　　上头的名字，已经早就改成了沈佳言的。

　　看日期，半个月前，就已经都过户改好了。

　　看来，就是沈佳言不来这一趟，慕天泽也会让人将这些东西交到她的手中。

　　不知道怎么的，看着这几张地契，沈佳言就没了胃口，胡乱的将地契塞了回去。

　　发了一会子呆。

　　大壮小心翼翼地问沈佳言还要不要回东光村？

　　沈佳言意兴阑珊，她来镇上要办的事情已经办了，要的那个保证承诺也要到了，还去东光村做什么？

　　摆摆手，让大壮他们套车，她也要回县城去。

　　这一次在县城，沈佳言一直等到制糖季过，才赶在年前去了一趟安陆府。

　　还是徐氏寄过来一封信，说是荀晋元瞅准了机会，将冰糖十月底就敬献给了当今。

　　当今十分赞赏，准了荀晋元继续连任安陆府知府，让他继续负责制糖一事。

　　还在信中附带了一句，让沈佳言忙完就去看她，她有好多话和八卦要跟沈佳言聊呢。

　　沈佳言自从慕天泽他们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一丝消息，她自然也不会去打听。

　　接到徐氏这封信，想着一来跟徐氏很久未见，二来也想知道一下新帝的态度，三来，也想着看能不能知道一点慕天泽他们的消息，毕竟荀晋元肯定是比她消息灵通些。

　　因此接到信后，就收拾行李，包袱款款的去了安陆府。

　　跟徐氏见面，也没多寒暄，先去洗漱换了衣裳，又有徐氏陪着吃了午饭，徐氏就将伺候的人都赶下去，只让董嬷嬷一个人在旁边伺候着。

　　两人窝在榻上，屋子里有火墙，暖烘烘的，身上半搭着一条小毛毯子，塌前一张长几，上面摆放着各色吃食茶水还有一碟子蜜橘。

　　这个时候的蜜橘，都极难得，是用特殊的法子贮存的，到了冬日里拿出来卖，贵得吓人。

　　就这么一碟子蜜橘，四五个，估计就要好几两银子呢。

　　也是徐氏如今豪富，也舍得，才拿出来待客呢。

　　沈佳言不客气的拿过一个来，慢吞吞的剥着，橘皮特有的芳香在暖烘烘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剥去皮，又去掉了那层白络，分了一半给徐氏。

　　徐氏一边掰开一瓣放入自己的嘴里，一边才开始说这大半年的变化。

　　先说的自然是关于荀晋元的前途问题。

　　虽然徐氏说的含糊，可沈佳言还是听明白了。

　　荀晋元在恰当的时机，将新研制出冰糖的折子，还有进贡的最上等的白糖和冰糖都敬献了上去。

　　另外也通过诚亲王，将当初给先帝的那干股红利，转到了当今的名下，顺便奉上了上半年的红利，七八万白花花的银子呢。

　　这投名状交的很及时，交到了当今的心坎上。

　　据说当今初登大宝，下头的事情千头万绪，什么都要银子！就是皇帝，这口袋里没银子，也难受的。

　　这天降七八万的银子入了私库，好歹能缓解一下皇帝的窘境了。

　　更何况，诚亲王还说了，这上半年还不是旺季，下半年的收入只怕会翻番，那才是大头呢。

　　皇帝一听下半年还有十几万的银子入私库，那真是龙颜大悦。

　　对于荀晋元也就高看了几眼，让荀晋元在现在的位置上再连任一届呢。

　　起码三年是不会挪窝了！

　　别的不说，起码现在是安稳的了，这两三年干得好，说不得还能得重用呢！再不济，再留在安陆府也挺好的！

　　荀晋元和徐氏都很满意，新帝登基，他们能保持现在这个境况，就很满足了，不敢奢求太多。

　　诚亲王那边也让人带信来说，对冰糖十分满意，尤其是沈佳言给的那几个冰糖炖雪梨，冰糖炖银耳之类的养颜治病的方子，那更是大受皇室宗亲的追捧。

　　如今这冰糖数量不多，只供应皇室宗亲呢，极有脸面的王公大臣，偶尔才能得一点赏赐呢。

　　诚亲王信里的叮嘱荀晋元和徐氏，一定要好生厚待照顾好沈佳言，不能怠慢了！毕竟还都靠着她挣银子呢！

　　当然这话，徐氏就没有转告给沈佳言了。

　　沈佳言听了，也就定了心，只要自己还能替他们挣钱，还有利用的价值，这些人就都要牢牢地护住她。

　　接下来徐氏就说到了沈佳言要听的部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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