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寻墓绘图！

藤原忠平待在院落里，每日就是在院中散步、坐在廊下看书，一如既往。

这样的日子过了将近一个月，直到一名内侍带着一卷空白绢帛和一盒笔墨走进院子，将东西放在石桌上，对藤原忠平说：

“陛下有旨，请倭国外郎将倭国全境的地形、港口、城池、山川、道路逐一绘出。越详细越好。”

藤原忠平站在廊下，看了那卷绢帛片刻，然后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展开绢帛，拿起笔，蘸墨，画下了第一道线条。

他没有问为什么要画，或者说他心里很清楚。

迟早能被别人知道的东西，不如趁着他还有价值的时候，拿来换一些东西。

他在那卷绢帛的边缘位置标出了秋田港，然后沿着海岸线向北移动，标出出羽国北端的位置。

落笔时线条平稳。

绘制的工作持续了半个月。他每日清晨在石桌前坐下，午后收笔，午后再继续。

倭国每一处港口、每一道大型山脉、河流都用细线标注。

他没有遗漏任何一处自己记得的地方——从九州西岸到四国沿海，从濑户内海到本州东岸。

那卷绢帛上的线条逐日延伸，渐渐覆盖了整片倭国列岛的轮廓。

这也是他成为关白，治理倭国多年以来练就的能力。

画完最后一笔时，他将笔搁下，看着摊在石桌上的绢帛。

绢帛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轮廓。

他站起身，回到屋里，没有再看第二遍。

绢帛在当夜被送入御书房，摊在李存勖面前的案上。

李存勖站在案前，目光从九州西岸开始，沿着海岸线向北移动，经过四国、濑户内海、摄津，最后在出羽国的位置停了一下。

他虽然自己没有去，但是听马万传来的汇报和送回的图纸，似乎有些不对。

“来人！”

殿外一名禁军亲卫闻声入殿，单膝跪地，恭敬道：“陛下！”

“传郭崇韬、冯道、李振入殿。”

“是！”那禁军亲卫闻言退下。

随后李存勖将案上一侧——郭崇韬、冯道、李振三人先前拟定的设港及驻防章程、图纸取来，铺在旁边的案上。

将两张图纸并排放置，逐一对照。

对照的结果在半个时辰后变得清晰起来。

藤原忠平绘制的地图上，九州西岸的几处港口位置与郭崇韬等人此前标注的位置出入不大，但越往北差异越明显。

摄津港在藤原忠平的图上比原图纸收缩了将近三分之一，出羽国秋田港的位置也比原图纸向东偏移了约两日的航程。

最显著的是港口水深的标注：藤原忠平的图上，多处港口的水深远低于郭崇韬等人的估算。

这意味着原计划中可以停泊大型战船的港口，实际上可能只能容纳中小型船只。

这误差实在大了些。

李存勖反复对照着看了数遍。

他确定了两件事：

一是藤原忠平的图比他预期的更详细。

二是郭崇韬等人根据先前在倭国搜集到的图纸地形，所拟定的章程，可能与实际情况确有差距。

因为从藤原忠平的表现来看，他也不算铁骨铮铮的人，那么大概率是这些倭人刻意夸大了自家。

李存勖揉了揉眉心，看来只能再辛苦辛苦他们三个，重新拟一份章程了。

……

次日，千里外，一处地下墓穴里

墓道已经被挖开了一半，泥土散落在两侧，踩实的脚印在火把光下清晰可见。

几只火把插在墙壁的缝隙里，火光在狭窄的墓道中跳动，将墙壁上斑驳的壁画映得明亮。

壁画上的车马仪仗因为年代久远，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

此刻，温韬正蹲在墓室中央，他右手中正捏着一枚铜镜，边缘的纹饰已经被锈蚀，但大致还能辨出上面雕出的走兽图案。

他侧着身子，将那枚铜镜凑近火把，微微调整角度，让火光照亮镜背的纹路。

他另一只手则悬在铜镜下方，指腹轻轻擦过镜背边缘一处刻痕。

显然鉴定得极为仔细。

突然，墓道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最终，脚步声停在墓道拐角处，一人从墓道口探了进来，火把的光照在那张脸上，露出那人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那人压着声音，声音急促道：“大人，洛阳来人了，带着圣旨——！”

温韬的手顿住，拇指还贴着那道刻痕。

片刻后他开口：“人在外面？”

“是，已经在墓口等着了。”手下侧了侧身，显然是要腾出位置让温韬往外走。

温韬将铜镜翻转过来，又借着火光看了一眼镜面。

随后，他把铜镜放在脚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土，然后往墓道口走了几步。

弯腰钻过那段低矮的墓道，重新直起身时，墓外的阳光已经透过树林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

他眯了一下眼，适应了光线的变化，然后看到了站在墓道口外侧的那几道身影——一名内侍手捧黄绢，身后跟着几名禁军。

见他出来，那内侍上前一步，开口道：“温韬接旨！……”

陛下的话依旧简洁，不过三四句。

而最重要的，温韬自然也听清了——“即刻赴倭，重勘港口”。

他将圣旨接过收好，侧过头对身后的手下说了句：“把东西先封回原处，盖上土。等我回来再说。”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在当天便启程，坐上了马车。

车夫扬鞭，马车沿着官道向西驶去，沿途驿站已经接到通知，备好了替换的马匹。

五日后，他抵达杭州，登上一艘正在装补给的唐军战船。

海风从船头吹来，带着海上特有的海盐味。

温韬站在船尾，手扶着船舷，望了一眼身后正在逐渐变小的陆地轮廓，又看了眼前方那片海面，轻叹了句：

“连挖个墓都挖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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