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尘埃未落，暗流未平

过了大约一周。

高育良或沈砚那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但孙连成却接到了一通意料之外的电话，省纪委办公室打来的。

说田国富想见他，时间定在明天上午十点。

孙连城放下电话之后在办公桌前思考了一会儿。

他知道这通电话代表着什么，田国富已经看完那份材料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他准时到了省纪委办公楼楼下。

田国富的办公室在四楼走廊尽头，门没有关，田国富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等着了。

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孙连城认出封面的颜色，和他交给高育良的那个纸袋是同一个档案袋。

田国富示意他坐下，然后开口了：“孙连城同志，我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核实几件事。”

他把那份文件往前推了一下，“邓志高保存的那张记录纸，是你从他那里拿到的？”

孙连城说是的。

田国富又问：“你查这些东西的时候，有没有人教过你怎么查？”

孙连城说：“没有人教过我，我只是顺着线索自己走的。”

田国富听完之后没有接话，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你查到的这些东西，有些我看到了，有些我还没完全看完。

但我知道它们牵涉的范围比光明峰项目本身要大。

你是一个能办事的人，能办事的人在这个系统里不多见，所以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件事把自己推进去。”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件事我会按程序处理。”

孙连城走出省纪委办公楼的时候。

他在台阶上站了片刻没有回头，沿着台阶往下走。

田国富今天说的那些话他听进去了按程序处理，意味着他会把这条线走完，但不会让火苗烧到别人身上。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那个存为“影”的号码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田国富明天会把那份材料转交沙瑞金，程序上不会再有波折了。”

孙连城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他起身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从今以后那张纸和他之间不再有任何关系了。

它会被封进档案，落款人会盖上自己的名字，而他的名字只会出现在其中一页纸的备注栏里。

田国富见完孙连城之后，那份材料在省纪委的流程里走了大约四天。

到第五天的时候，沙瑞金在省委常委会的间隙单独留了田国富十分钟。

两个人关着门谈了很短的时间，然后各自散了。

具体谈了什么没有传到任何人的耳朵里。

但那场谈话结束后，省纪委内部没有再对光明峰项目的备案材料提出任何复议意见。

这份材料在所有人目光之外的那个高度，稳稳的被锁在文件柜里。

有人在这份材料里来回走了一趟，有人顺着它梳理了不同阶段经手人的名字。

但最终签署的那份文件里，“梁群峰”三个字始终没有出现。

梁群峰是已经走了的人，一个已经离开的人不会成为被追责的主体。

那些还在岗位上的人，经手的动作被重新审视了一遍，该补流程的补了流程，该调岗的调了岗位。

没有人被撤职，没有人被处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名义上的说法而已。

几天后孙连城在一次城建项目调度会的间隙，在走廊里碰到了赵东来。

赵东来手里夹着一份文件，在走廊中央停了一下，跟他说了一句：“你查的那条线，已经收尾了。

姓刘的、姓钱的、白志诚、秦卫东、邓志高，各有各的结局。”

孙连城站在走廊里，看着赵东来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赵东来是从李达康那个方向来的人，他主动在走廊里停下来告诉孙连城“线已经收尾了”，至少说明那件事在程序上真的基本上已经结束了。

当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整理桌面上的文件，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夹着的那张纸，就是写着“田国富”三个字、后来被他压在文件堆下面的那张。

他把那张纸拿在手里看了一眼，然后折了两折放进了碎纸机里。

那三个字和这张纸一起结束了。

高育良说的“缺的是会办事的人”已经在他手里走完了最后一程，现在他成了那个把事办完，然后退到一旁不再出声的人。

田国富把那批材料转交到沙瑞金手里之后，事情并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化。

会议照常开，文件照常批。

但孙连城注意到一些细微的差别，比如李达康的秘书在停车场碰到他的时候，会看他一会儿。

比如省纪委那边有一个人事调动的公示挂出来，综合处调走了一个副处长。

没有指名道姓，没有任何说明，只是一行简短的岗位调整通知。

又比如赵东来最近没怎么在公开场合跟李达康同时出现了。

不是不出现，是错开了时间。

孙连城不知道这些变化是否跟那批材料有关。

但他能感觉到，那份光明峰项目的备案材料，虽然已经被收进了文件柜，但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余波还在。

那天下午他正在办公室里审批几份文件，桌子上内线电话响了，是高育良。

高育良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你最近听到什么风声没有？”

孙连城把笔放下，说没有。

高育良说：“那就好，听到了也别传。”

然后就挂了电话。

孙连城拿着话筒停了两秒才放回去，高育良说的是“听到了也别传”。

但他在电话里听到的那层意思其实更接近“这件事已经在他那一边落定了”。

当天傍晚他下班的时候，在停车场碰到了李达康的秘书。

对方正弯腰往一辆黑色车的后备箱里放东西，看到孙连城走过来，直起身子点了点头。

孙连城点了一下头，他走到自己车旁边拉开车门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辆黑色车的后座车窗降下来一道窄缝，缝隙里透出一只手指搭在窗沿上，看不清楚是谁的手。

片刻之后车窗缓缓升上去，那辆车发动驶出了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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