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卷宗暗换，重审临门

孙连城没有多看，坐进车里就走了。

当晚他接到祁同伟的电话。

祁同伟说道：“赵立春倒了之后梁群峰那条线一直是悬着的，现在终于有人把它摘下来了，你干了一件很多人想干但没干成的事。”

孙连城说：不是我一个人干的。

祁同伟说：“我知道，但你是走到最后一步的那个人。”

“田国富把材料转给沙瑞金之后，沙瑞金开了一个内部会。

会上没有提梁群峰的名字，但提到了个别已退休的老同志在退休前后存在不规范操作，要求省纪委对全省政法系统的退休干部档案管理做一次梳理。”

孙连城没有接话。

但是祁同伟这番话的意思他听懂了。

沙瑞金没有点名梁群峰，但个别已退休的老同志这个意思，在场的人都明白指的是谁。

而全省政法系统的退休干部档案管理梳理这个动作。

意味着沙瑞金要把相同的漏洞全部堵住，防止下一个梁群峰在退休前留下第二条类似的事情。

挂了电话之后孙连城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

沙瑞金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式，既没有把梁群峰的名字公开拖出来，也没有把这件事压下去。

他用了一个梳理档案管理的方式，把整件事放进了制度建设的框架里。

这个做法既不会引发政法系统的集体紧张，又让该知道的人知道了。

梁群峰退休前做的那件事，已经在组织程序里被确认过了。

而那根线继续往前伸，伸到了沙瑞金那边之后，应该会绕回到李达康所在的位置。

那批材料里有一页复印件，上面写着李达康的签字。

一周后的省委常委会上，沙瑞金在讨论完几个经济议题之后。

突然加了一个简短的事项。

说的是京州市部分重大项目在预算执行和备案流程方面存在不规范操作，要求京州市政府对近三年所有五千万以上的城建项目重新做一次备案审查。

语气和以前没什么太大区别，没有点名任何人，也没有给出具体的审查时间表。

但在座的人都听出来了，这话是说给李达康听的。

李达康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点头说回去就安排。

散会之后他直接走出会议室没和任何人打招呼。

孙连城是在第二天才知道这个情况的。

消息是赵东来带来的。

他下午出现在孙连城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门之后直接推门进来。

站在办公桌前说：“昨天的常委会上，沙书记要求京州市对近三年所有五千万以上的城建项目重新做备案审查。”

孙连城放下手里的笔。

赵东来看了他一眼：“李达康知道那批材料里有一页是他的签字。”

他没有再说其他的话，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孙连城坐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还没合上的文件夹上。

他想起了李达康的签字，签在那个已经被人动过手脚的拨款单上。

他签的时候不知道那份材料的去向，但那份拨款单的复印件带着他的签字进入了整条线索的视野。

现在沙瑞金要求做备案审查，审查结果出来后无论有没有问题。

李达康的签字出现在一个有问题的项目上，这一件事本身就会成为他履历里一个难以被彻底抹掉的污点。

傍晚他在走廊里碰见了李达康。

两个人隔着大概四五步的距离迎面走来，李达康手里夹着一份文件夹。

走到孙连城面前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他一眼：“你信访窗口那个事，改得不错。”

孙连城说：“谢谢李书记，按标准改的。”

李达康点了点头：“备案审查的事你也盯着点，你分管的项目自己先过一遍。”

孙连城说好。

李达康没有再多说，侧身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孙连城没有回头看他，继续朝自己办公室方向走。

他推门进了办公室坐下来，把刚才李达康说的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说的是改得不错，说的不是备案审查，是窗口。

从李达康亲自蹲在窗外训孙连城，到孙连城被降级，再回来，到整改方案反复几次，再到最终落地。

而李达康用那四个字告诉他，这些事他都没忘。

备案审查的通知下发到京州市政府各分管部门之后，李达康没有立刻安排具体执行。

他把那份通知放在办公桌上压了两天。

第三天下午，市财政局的局长亲自来办公室找他，问审查的启动时间怎么定。

李达康说：等省里的正式文件到了再动。

财政局长，没有多问，应了一声就退了出去。

李达康他不想说具体的时间，不是因为拖延，是因为他需要先确认一件事。

那批备案材料里，到底有多少页带着他的签字，又到底是在什么环节被替换过的。

这件事他问过自己很多次。

他签字的时候看到的分包商名单是宏远建设，最终归档的材料上却写着嘉华贸易。

他当时没有察觉，但现在已经有人替他翻出来了。

一份签过字的原件，和一份被替换过的归档件，中间隔着一个已经快要被遗忘的缝隙。

现在沙瑞金要求重审，意味着这件事情会被慢慢掀起来，直到他再也无法装作它不存在。

当天下午他让秘书调了光明峰项目配套工程的全部归档材料。

材料送来之后他关了办公室的门，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翻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把每一份合同、每一张审批单、每一份验收报告都看了一遍。

翻到拨款审批那一页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他的签字还在，笔迹清晰，格式没有问题，但那一页的纸张边缘有一处细微的折痕，像是被人反复翻开过。

他把那一页抽出来单独放着，然后继续往下翻。

整份材料翻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把抽出来的那一页拿在手里又看了一遍。

他的签字是真的，纸张是真的，但页边那一处折痕，意味着它至少被人取出过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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