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全员装病，权钱暗通

陈志刚在纸上写下“周建平，身体不好，代签”，然后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又一个“身体原因”。

赵永昌是腰椎间盘突出提前退休，周建平是身体不好经常请假让下属代签。

两个和规划审批有关的人，都拿身体说事。

“老方，周建平在光明峰项目之前的工作表现怎么样？”

“我侧面问了一下，他在光明峰项目之前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从不请假。

光明峰项目启动之后突然开始生病，三天两头往医院跑，退休前两年，他经手的文件基本都是处长代签。”

“他有没有在梁国栋那里看过病？”

老方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说：“查了，没有，周建平的门诊记录不在梁国栋的名单里。

但他在光明峰项目期间的病假条，大部分是市第一人民医院开的，内科，不是骨科。”

“主治医生是谁？”

“病历上签名的医生叫孙敏，内科副主任，我还没查她的背景。”

“也查一下，看看她和梁国栋有没有交集，比如同一个科室轮转过、同一个科研项目组，或者同一个人推荐进医院的。”

老方记下来，然后问了一句：“你怀疑医院的这条线不止梁国栋一个人？”

“一个骨科医生，给四个不同部门的经手人开同样的理疗项目，全部自费现金结算。

一个规划局副局长，在关键时期频繁请病假，病假条全部来自同一家医院的内科。

如果这两个人之间有关联，那医院就不是中转站了，是一条完整的医疗掩护链条。”

老方沉默了一下：“查起来工作量不小，医院的人事关系和业务关系比较复杂，门诊记录和病历存档要逐份调，有些可能还没归档。”

“先调周建平的完整病历和孙敏的任职档案，其他的，等马晓东的审批流程记录到了再说。”

挂了电话，陈志刚靠在椅背上。

桌上的白纸上已经画满了关系线，密密麻麻的箭头从京州城建集团指向昌隆投资。

从昌隆投资指向梁国栋和何秋生，从吕州市政府办公室综合科指向丁建国和马晓东，从马晓东指向赵永昌和周建平，又从周建平指向第一人民医院内科。

每一条线都连着人，每一个人都只负责一个环节，但拼在一起，就是一张完整的网。

而这张网的起点，是赵立春时期的吕州市政府办公室。

赵立春已经病退了。

但他留下的操作模式，在吕州和京州的体制内，还有人继续用。

随后看了眼时间，快七点了。

他收拾好桌面，材料分类归档，锁进保险柜。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到了一楼，他走出市委大院。

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是沈砚的秘书打来的。

“陈书记，沈省长让我转告您一声，您上次报备的材料清单他已经看了，程序上没有问题。

另外沈省长说，下一阶段如果核查有进展，建议您同步向省纪委做一次口头汇报，不必等正式报告。”

陈志刚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说：“谢谢沈省长的提醒，我会安排的。”

城建档案馆的回复比陈志刚预想的慢了两天。

第四天上午，对方打来电话，说光明峰项目的审批流程记录找到了，但材料状态“不太完整”，问他还要不要调。

陈志刚说先送来。

下午材料到了，一个牛皮纸档案盒，封面上贴着标签，标注了项目名称和归档编号。

陈志刚打开盒子，里面是审批流程记录的原件，从规划条件核发到建设许可，每个环节都附了逐级签字的流转单。

他按时间顺序排开，翻到规划条件调整那几次。

六次调整，四次有马晓东的签字。

签字栏分三行：经办人、处长审核、分管副局长审批。

马晓东的名字出现在处长审核那一栏里，笔迹清晰，签得稳稳当当。

而分管副局长审批那一栏，四次中有三次签着周建平的名字，但笔迹明显和马晓东的不同，更老练，连笔更顺，像是常年签字的手。

陈志刚把老方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规划处的代签笔迹更成熟，拨款审批单上的代签笔迹比较生硬。

眼前周建平审批栏里的签名，和规划处其他几份有周建平亲笔签名的文件对比，确实不太一样。

他把档案室之前提供的周建平亲笔签名样本拿出来放在旁边比对。

样本上的周建平签字，笔画偏瘦，收笔处有个习惯性的小撇。

而光明峰项目流转单上周建平的签名，笔画偏圆，没有那个小撇。

两种签名的骨架相似，但肌肉记忆不一样。

陈志刚把比对结果拍了照，发给老方，附了一句：“帮我看看，这两种签名是不是同一个人的。”

不到一刻钟老方回过来：“不是，骨架像，笔画走势不同。

一个有连笔习惯，一个没有。

大概率是两个人，你手头的是复印件还是原件？”

“原件。”

“那直接鉴定，签名真伪鉴定省院能做，走正式鉴定程序要三到五个工作日，加急的话两天出结果。”

“不急，先走程序。”陈志刚说，“另外孙敏的背景查了没有？”

老方说正在查，查到一半发现孙敏和梁国栋之间有个有意思的联系，不是同科室，也不是同一个导师，而是一张银行卡。

医院代发工资的银行卡开户行是同一家支行的同一个柜台，开户日期只差三天。

两个人入职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时间前后脚，一个进了骨科，一个进了内科。

“开户日期是入职前？”

“对，两个人的录用通知下来之后，医院统一安排办工资卡，在同一家支行的同一个柜台办的。

但有意思的是，那家支行不是医院对公账户的开户行。

按规定，批量办工资卡应该在对公账户开户行办，单独去另一家支行办，说明有人在银行那边提前打了招呼。”

陈志刚把电话夹在肩膀上，翻出笔记本上梁国栋那页，在孙敏的名字旁边写了两个字：同窗，不是同学关系的同窗，是进同一家医院的同一扇窗户。

“招呼是谁打的？”

“支行那边的人事变动比较大，当年经办的柜员已经调走了，得花点时间找。

但孙敏和梁国栋同批入职这件事本身就不太对劲，市第一人民医院那年只招了四个在编医生，骨科和内科各一个名额，两个人都来自吕州。”

吕州。陈志刚嘴里默念了一下。

“孙敏的门诊记录查了没有？周建平在她那里看过几次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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