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林清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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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林母虽外表娇柔,常年汤药不断,骨子里却藏着官家主母该有的韧性。
最初的慌乱过后,她望着女儿噙着泪的惊惶脸,又听着耳边的刘妈妈不住的劝慰,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涌到喉头的哽咽压了下去。
她对着菱花镜理了理鬓发,用帕子仔细擦掉泪痕,再转身时,脸上已看不出多少悲戚,只余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怠。
“刘妈妈,”她声音虽轻,却并不缺条理,“你带几个信得过的先去库房清点私物。看看我的嫁妆箱底还剩些什么,把能用的细软、衣裳、孩子们的玩器,都仔细装箱,易碎的用棉絮裹好,别叫下人浑水摸了去。”
说到嫁妆,她眼底掠过一丝黯然。
当年陪嫁的十几亩良田和城郊那间小宅子,她按大宋规矩都挂在了丈夫名下,如今已随着抄家充了公,能剩下的,估计只有几件压箱底的首饰、衣裳,还有些不值钱的旧物了。
刘妈妈应声而去,林母又唤来贴身婢女秋燕,细细吩咐:“你去跟门房说,寻个稳妥的马车行,要三辆结实的车,最好是带棚的,明日一早就得用。另外,让他们去南城找个干净的客栈,带小院的那种,我们先住几日,再做长远打算。”
一桩桩安排得条理分明,很快稳定了府里乱糟糟的迹象,下人们也都各自敛了慌乱,埋头忙活起来。
其实林母心里是万般不愿搬离这里的。
这处宅子是朝廷分给扬州府学教授的官舍,地理位置优越不说,周围不是举人家的内眷,就是在此盘踞了几代的小世家夫人。
平日里虽往来清淡,可凭着这么多官宦在此,便少有人地痞流氓敢上门滋扰。对她们现在这些老弱妇孺来说,再安全不过了。
可如今……她指尖攥着素色帕子,指节泛白。老爷被流放,她们这些家眷早已没了住在这里的资格。
这官舍本就不是私产,如今林家失势,她们若不主动搬走,过两日府学那边怕是就得派人来“客气”地赶人了,那时拉拉扯扯,反倒更难堪。
如今抄家过后,私产十不存一,根本经不起一点折腾。能保住这点首饰衣裳,已是幸事,再不敢奢求别的。
“母亲,”林噙霜怯生生地凑过来,小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眼里还汪着泪,“我们……真的要走吗?”
林母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头,勉强挤出个笑:“只是换个地方住罢了。等过些日子安稳了,母亲再给你寻个有花有草的院子,好不好?”
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铅灰色的云低低压着檐角,心里清楚,这一搬,怕是再难回到这样的地方了。
但日子总要过下去,她得带着霜儿,好好活下去。
林母的决定很快也传到了孙小娘这里,知道现在不是该伤心害怕的时候,她也该赶紧把自己剩下的财产整理收拾一番了。
于是,孙小娘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孩子放在床沿,用锦被挡在他身后,免得他坐不稳摔下去。
“彦儿,”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刚哭过的沙哑,“你母亲那边在收拾东西,咱们也得准备走了。你乖乖坐好,别乱动,小娘去把咱们的东西收一收,好不好?”
林清彦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像蝶翼停在那里。
他看着孙小娘略显慌乱的眼神,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慰道:
“好,彦儿乖乖的,不动。”
孙小娘心里一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快步走向屋角的旧木箱。
那箱子是她陪嫁来的,桐木做的,边角早已磨得发亮。
里面没什么值钱物件,只有几件她和孩子旧衣裳,还有彦儿小时候的几件襁褓和一些他的玩具。都是对她来说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
不过也幸好有这些旧物挡着,箱底夹层里藏着的五十两私房钱才没被搜走。
那是她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缝在油纸包里,贴着箱底的木板,摸上去硬邦邦的,却让她心里多少有了点底气。
孙小娘将头上那支素银簪子拔下来,又捡起地上那支摔掉了颗珠子的描金簪子,一并放进个小布包里,塞进箱子角落。
将柜子里的几床棉也放进箱子,这也才将将填满两口箱子。
看着这两口箱子,孙小娘眼圈又红了。就这么点家底,她的彦儿又还这么小,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啊……
正发愁时,身后传来个软糯的声音:“小娘,你看。”
孙小娘回头,见林清彦正踮着脚,从怀里掏出个绣着小兔子的荷包,递到她面前。那荷包鼓鼓囊囊的,被他肉乎乎的小手捏着,显得格外显眼。
“这是……”她愣了愣。
林清彦把荷包往她手里塞:“爹爹给的压岁钱,还有祖母留的金珠子。”
孙小娘打开荷包一看,里面果然躺着三枚小小的金锞子,还有十几颗圆润的金珠,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柔和的光。
她猛地想起,入秋后天气转凉,她怕彦儿冻着,特意让婢女给裹了件厚厚的小棉袄,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就大多胖乎乎的,怀里塞个荷包,竟谁也没察觉。
其实哪是衙役没察觉——完全是因为这荷包是林清彦刚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来的。
他来这一个月,借着“玩耍”的由头,早把林父给的压岁钱、祖母留下的零碎金饰,还有他和小娘房间里那些暂时没人管、又不惹眼值钱的小物件,偷偷收进了空间。
(他现在还小,玩耍空间被限制在孙小娘的院子,有婢女时刻跟着,根本溜不出去。)
此刻见孙小娘发愁,便借“怀里藏着”的由头拿出来,正好能宽宽她的心。
“你这孩子……”孙小娘捏着那荷包,指腹摩挲着上面磨得光滑的丝线,又惊又喜,手都在微微发颤,“怎么随身带着这么贵重的东西?”
也不是质问,只是孙小娘完全属于高兴到语无伦次,这个问题没过脑子就问出了口。
林清彦仰着小脸,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看着格外讨喜:“是爹爹和祖母给的,亮晶晶的,彦儿喜欢。”
他顿了顿,小眉头微微皱起,像在认真回忆,“今日外面人多,吵吵嚷嚷的,彦儿怕弄丢了,就贴身放着了。”
孙小娘再也忍不住,把他搂进怀里,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他的发顶。这次的泪里,却少了几分绝望,多了些希冀。
好彦儿,真聪明,比小娘聪明多了,往后肯定大有出息。
她用帕子胡乱抹了把脸,小心翼翼地将荷包里的金锞子和金珠倒出来,借着窗棂透进来的光看了又看,才珍而重之地裹进油纸,塞进箱子夹层,与那五十两银子并排放好。
指尖触到那硬硬的轮廓,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有了这些,往后的日子,总不至于太过窘迫。
“咱们彦儿真厉害,”她低下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亲,声音还带着哭腔的沙哑,脸上却漾着满满的欣慰,“竟能护好自己的东西,谁都没发现,谁也没抢走。”
林清彦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往她怀里缩了缩,小手揪着她的衣襟,闷闷地说:“那是留给小娘买糖吃的,谁都抢不走。”
孙小娘被这话逗笑了,眼眶还红着,嘴角却扬起个温柔的弧度:“好,等安定下来,小娘就买好多好多的糖,和彦儿一起吃。”
窗外的风似乎小了些,阳光透过云层,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斑驳的光影。
——————
夜色渐深,这是在林府的最后一夜。
孙小娘把林清彦哄睡后,自己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帐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渗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朦胧的白,映得她心里越发不踏实。
那些藏在箱底的金子,像块滚烫的烙铁,总让她觉得不安。
主要是那么多金子放在一处,实在太惹眼、也太容易被发现,然后一锅端了。
忍了又忍,终究是按捺不住。
她悄悄披衣起身,借着帐外那点月光,摸黑找到针线筐。又点了盏豆大的油灯,灯芯“噼啪”跳了两下,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面前的衣襟。
就这么顶着昏暗的光线,孙小娘花了大半夜,愣把金子一个一个分别缝在了不同的衣服花纹装饰的后面,以作掩饰。
也因此,第二日一早准备离开时,她成功顶着两只全是红血丝的眼睛见人。
不过好在,大家都以为孙小娘这是太过不安没睡好导致的,没有过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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