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以为她是个花瓶

“哎，你看，叶枝真是个奇葩，居然去跟冷面阎王爷搭话。”

        林亚菲趁着庄磊不在身边，对着罗爱媛吐槽。

        这是她给赵良泽起的外号，只有跟她关系最好的罗爱媛才知道，结果这一说，隔壁高大梅也听见了。

        罗爱媛耸耸肩:“可能觉得我们这里吵吧，大队长那边都没人呢。”

        林亚菲不满地瞪她一眼:“那不就是搞另类吗，一点儿也不合群！”

        那个什么大队长也跟叶枝一样讨人厌，不合群！怪不得叶枝屁颠颠的上去跟他搭话，原来都是一路货色！

        罗爱媛没再说什么，主要是不太认同林亚菲的话，因为她不觉得大队长另类，也不觉得叶枝另类，顶多不合群罢了。

        孰料高大梅听见两人的谈话突然把脑袋窜进二人之间，吓了林亚菲一跳。

        “是啊，我也觉得她是异类，简直不合群！”

        林亚菲嫌弃地瞥了高大梅一眼，看看她穷酸的衣裳，蠕动嘴皮倒也没说什么，只撇嘴说:“可不是嘛。”

        得到林亚菲的回答，高大梅激动了一阵，干活仿佛都更有劲儿了，仿佛得到林亚菲的回应就已经融入了她的圈子似的。

        ……

        鉴于大家第一次干农活，大队长体恤知青们，遂让他们提早下工半小时，这下可以自己烧火做饭了。

        不过这年头，即使是城里长大的孩子，会做饭也没什么稀罕，只是城里大多不用这种土灶台，而是煤油炉子。

        除了林亚菲、宋云和江河，其他知青们大多有过做饭经验。

        “我昨天问过那几个老知青，他们也是搭伙做饭，咱们也可以学他们，搭伙做，三个人做一顿，做完下一顿就换另外三个人。”

        江河的话得到半数人的同意，一个厨房要是分成几十次做，饭还没做好，就又到上工的时间了，还是搭伙省事儿。

        于是大家进行了一次抽签，三个人为一组，叶枝抽到的是和周霞，以及男知青沈建刚。

        第一顿饭也是抽的签，叶枝运气“好”，抽到了第一顿。

        沈建刚生火，看灶炉，周霞洗菜切菜，叶枝负责最关键的炒菜环节。

        她把每个人交出来的粮食和在一块儿，蒸了一锅三合一馒头。

        蔬菜很少，只有土豆白菜和野蘑菇。

        肉是不可能有的，想吃的话得花钱到镇上供销社，厨房里的调味料也只有油和盐，多了就没有了，供销社倒是有酱油和醋，所以还得等秋收过后统一上镇里才能买这些。

        一大锅菜炒得叶枝胳膊酸痛，由于食用油的稀缺，叶枝不敢放太多，又想做得好吃，只能在技巧上下点工夫。

        揉面团更不用说了，13个人的量，做起来比干农活还辛苦，揉完额上已然汗珠密布。

        叶枝炒菜揉面团工作量大，周霞见着后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叶枝，下回就换我炒菜，你烧火，沈建刚切菜了。”

        “好。”叶枝没什么意见，反正轮着来，谁都得累一顿。

        饭菜上桌，然而分明是普通地再普通不过的土豆白菜，放了点野菇子进去，居然被叶枝做出了一股喷香的肉味儿。

        不禁纳闷，难道早上劳累过度，嗅觉出问题了？

        可当叶枝做的饭菜入口后，大家才发现，闻起来香那都不算事儿，吃起来香才是真的美味！

        土豆丝酸辣开胃，大白菜爽口脆香，再搭配夯实的二合一馒头和咸菜疙瘩，那滋味，嘎嘎棒！

        粗茶淡饭居然也能品出美味！妙啊！

        一顿饭使得叶枝的手艺得到众人的一致好评，除了林亚菲违心地夸了一两句以外，大家对叶枝的印象实实在在改观了几分。

        林亚菲暗自嘀咕：不就是做几个馍馍几颗土豆，换谁做都好吃。

        ……

        下午上工不再需要有人带过去，知青们自己就能找得到路。

        路上男知青们不约而同的跟在了叶枝身后，夸赞声不绝于耳。

        “行啊叶枝同志，原来你比我们想象中还要能干！”

        “今天中午的馍馍吃得我意犹未尽，是我小看你了叶同志！”

        “说实话，味道比我妈做的还好。”

        “啧。”

        本以为她只是个花瓶，没想到还有一技之长。

        叶枝礼貌地笑笑，没故意谦虚，也没故意显摆：“平时在家经常做，做得熟练了就好吃了。”

        总不能说自己第一次做就有如此水平，有点夸大的嫌疑。

        鉴于这里还有个林亚菲在，也为了避免被人吐槽，叶枝决定一切低调为主。

        见男同志们被叶枝迷得三迷五道，林亚菲忍不住酸意，插嘴道：“晚上那顿要不我们组先来吧，叶枝做的那么熟练，我看着也感觉做饭好有意思呢。”

        “行啊，你要是喜欢，以后都你做也不是不可以！”江河调侃她。

        大伙儿轰然大笑，林亚菲略显害羞地说：“别开玩笑啦，我在家都没做过呢，就是觉得好玩，挺有意思的。”

        “在家里没做过饭？那你爸妈还挺宠你。”这年头，普通人家的女儿谁不会做饭？不过叶枝这种手艺确实少见。

        “哎呀还好啦，我爸妈平时比较疼我，要不然我早学做饭了。”语气开始骄傲了。

        须臾，宋云提出困惑：“我看你也不像喜欢干农活的样子，你爸妈这么宠你，为什么还让你下乡来？你不是说他们俩在文化局工作吗，给你安排个工作不是很容易？”

        林亚菲的脸色瞬时变了又变，语气不似方才那么轻快：“好歹我也是个有觉悟的女青年，当然要积极响音国家号召咯。”

        说完看向叶枝，眼神怎么看怎么觉得有股挑衅意味。

        叶枝：“？？”说话就说话，暗喻她做什么？

        不过，关于林亚菲的身世……呵呵，可就好玩了。

        ……

        下午日头更高，农活更加繁重，不仅要捆扎玉米杆，还要把捆好的杆子背到大马路，再由拖拉机统一拖走。

        来来回回几段路，做到最后，大家伙的精神面貌不及上午那会儿好，叶枝连喘息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亚菲最沉不住气，借着风声和拖拉机的掩盖，对罗爱媛几人吐槽道：“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叶枝看了她一眼，为了比“表现”，林亚菲今天做的活儿确实不少，瞧瞧她现在的模样，像是生完孩子后虚脱了似地。

        苦笑一番，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叶枝踱步到田坎边坐下，屁股刚刚摸上干燥的黑土地，就听得不远处有人呼唤她的名字。

        “行啊，叶枝同志，你是真人不露相，我小看你了。”庄磊好不容易找到跟叶枝搭话的机会，撂下活计就跑了过来，“看不出来，你这小身板还挺有劲儿，累不累？”

        “累。”叶枝累得说话都大喘息，仰起头，阳光洒在脸上，刺地她眯起眼：“太累了，明明干活的时候好像也没那么大的反应，怎么现在歇下了了，倒更累了似地。”

        为了争取表现分，叶枝真是拼了一条老命。

        “正常，我十岁就开始下地帮我爹娘干农活，那时候也跟你一样的反应。”

        “这么小？那你可真不容易。”叶枝感叹道。

        “嗐！这有什么，农村小孩都这样。”说完又把话茬子引导她身上，指了指她挽起袖子的半截胳膊：“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你的手臂一定和炖熟的猪蹄有的一拼，说不定吃饭的碗都拿不稳！”

        “不是吧，我只是想挣个表现分来着。”叶枝无奈地笑了笑，自嘲道：“这下好了，表现没立到，身体搞垮了。”

        “那没有，你的表现大家可都看在眼里，杨主任一下午都夸你好几次了呢。”庄磊嘿嘿一笑，安慰她，审时度势地递过去一只水壶：“刚刚去七山家装的叶子茶，还没喝过，清凉解渴，你要是不嫌弃，就让我借花献佛。”

        “谢谢。”叶枝喉咙已经干得要冒火了，就是他喝过的茶，她这会儿说不定也能喝得下去。

        忙接过道谢，倒了一半进自己的军用水壶。

        这壶还是原身在首都的大表哥生日给她的礼物，被带到了乡下，别说，还挺好使，质量好又保温，还抗摔！

        喝完一声舒服的喟叹，看啥好像都顺眼了。

        庄磊傻乎乎地盯着叶枝笑了会儿，叶枝被他打量地有些不自然，忽而想起什么，忙问：“庄副队，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你尽管问！”他拍拍胸膛：“有求必应！”

        叶枝捂嘴轻笑，才道：“我想知道咱这里都具体有哪些农活呀？”

        “农活儿？这可太多了！”

        “女同志一般都能做些什么呢？”其实叶枝是想知道哪些活最轻松，又不能直白地问，要不然就显得自己太功利心。

        “女同志嘛……其实跟男同志做的也差不了多少。”庄磊听出了叶枝的画外音，忽然贱贱地笑了一下，故作神秘地凑到她面前：“咱们北大荒是个很有人情味的地方，对于身体素质差，且有特长的女同志有优待哦。”

        话落，叶枝瞳孔一缩，继而微微向后仰了仰头，笑呵呵地把茶壶还给了庄磊。

        “谢谢你呀庄副队，您可真是大好人！”

        两人默契地没再继续交流，庄磊恢复了往常嘻嘻哈哈的模样：“不要啦？还有大半呢，再喝点吧。”

        叶枝摇摇头，有点不好意思：“我都喝一半了，你喝吧。”

        现在喝不喝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好像知道要怎么表现了。

        两人一来一回地客套着，赵良泽见庄磊迟迟不过去，跳下拖拉机走了过来：“弄什么呢，半天不见人。”

        正好看见了这一幕，两个人反复推着一只水壶，那水壶还很眼熟，不就是他去年从县城帮庄磊带回来的吗？

        他的视线稳稳地落在二人推拒的手上，男人黝黑的皮肤，和女人细腻柔滑的肌肤，还差两公分就相碰。

        “庄磊，你很闲是吧？”

        男人蹙着眉走来，神色冷隽难测，语气已经不悦到了极点，因为平时他都叫他“磊子”，这会儿变成了全名。

        庄磊这才想起来正事，慌忙扭紧水壶，也不再劝叶枝喝水，扔进腰间的挎包里就往回跑。

        “先不说了，下回聊！我跟良泽还得送苞米杆子上仓库！”

        “好，再见！”叶枝礼貌地回了句，微笑地站在原地目送二人离开，心情澎湃愉悦。

        赵良泽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眼，这一眼二人的视线正好对上，叶枝清楚地看见了某男暗不见底的眸子，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完了，好像被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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