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需要你

　　柯宁研制这边安排的住处依旧是单人寝室，相南生不得不与薛楼风分开，而且他住的那栋楼与其他一起过来的员工不在同一处。
　　负责安排的人给出的理由是那栋寝室楼刚好住满，相南生只能去另一栋楼里住了。
　　相南生对于他们这些小动作没什么反应，顺从地住了进去。
　　确认屋里没有摄像头或者其它监控设备以后，相南生才开始整理住处，等到夜晚降临，柯宁研制那边忍了一天的人终于按捺不住了。
　　听到门口传来的敲门声，相南生动作微顿，略一感知就知道外面站着的人是谁。
　　相南生走过去开门，脸上装出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表现，盯着K博士的表情既凶狠又愤怒。
　　视线相触的瞬间，他们各自揣摩对方的心思，确认了彼此对立的身份。
　　相南生冲过去质问：“我妹妹在哪里？”
　　K博士如今还没有末世里那般瘦削阴狠样，衫灰色马甲衬衫让他多出几分彬彬有礼的气质，看起来就像是个知书达礼的长辈。
　　也只有眼角半眯的深意让他透出些许不怀好意。
　　“放心，你妹妹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呆着，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们肯定不会动她。”K博士手中端着晚餐和牛奶，施然走进房间里。
　　“我现在要见她。”相南生没那么容易被糊弄。
　　“可以。”K博士答应得很快，可随即他又笑眯眯地补充说，“不过这得在你完成我们的要求之后，不然你们兄妹二人这辈子都别指望再见了。”
　　相南生眉头一皱，冷声说：“我已经按照你们的吩咐来到这里了，如果你们不能让我见到她的话，那我觉得接下来也没必要配合你们了。”
　　“来到这里只是第一步罢了，接下来你还有更多的事要做，不过公平起见，我可以让你暂时看看她。”K博士深谙谈判规则，适当的收压能更好地将人控制住。
　　K博士将饭菜放到桌上：“这是我们给你准备的晚餐，吃下它也是要求之一，等到明天就可以带你去见妹妹了。”
　　相南生关上门，转身的瞬间，身上那股愤怒全然消失了。
　　K博士只见相南生神情阴郁，背光走过来时唇边似乎挂着冰冷的笑意，接下来他的思绪就变得恍惚起来。
　　相南生走到桌子旁，拿起牛奶嗅了嗅。
　　因为实验的缘故，上辈子他服用注射过各种各样的药物，现在只要一闻就能分辨出来里面是什么成分。
　　他把渗了虚弱剂的牛奶和饭菜倒进洗手间里，回来时漫不经心地开口询问一动不动的男人。
　　“孙宁楠被你们送到哪里了？现在还活着吗？”
　　K博士死板地回应说：“死了，抓到她的那天就送进粮食加工厂里了。”
　　相南生眼眸微抬：“那里是你们培养丧尸的地方？”
　　“是。”
　　“位置。”
　　“旧城区长苑路44号疯人院。”
　　被控制的K博士一五一十地报出答案，很快便将相南生想要知道的一切透露出来。
　　“今晚让你们的人别盯着我。”相南生给他下了暗示，“还有把你们的计划提前，明天就将我送进实验室里。”
　　K博士低头应道：“是。”
　　相南生挥手让他退下，等K博士走远了之后，解除了他的催眠。
　　等到夜晚十二点，相南生才翻身下床悄然出门，用异能干扰了沿途的监控摄像头。
　　走进研发中心的时候，他已经穿上了柯宁的员工实验服，巧妙地换了个身份。
　　研发中心外层没什么问题，基地藏在非常隐蔽的地下深处，相南生用异能催眠避开层层检查，终于踏进了基地外围。
　　里面更加戒备森严，时不时就有异能小队巡逻，相南生运气非常好，刚进来就遇上了自己想找的人。
　　主要也是靠他留在对方身上的异能找到的。
　　少女走到相南生附近，用沙哑的嗓音吩咐身边的人：“你们先去巡逻，我带这位研究员去办事。”
　　她在异能小队里身份不低，很快身边的人就应声离开了。
　　“跟我来。”少女冲相南生略一颔首，走到前面带路，只有她才知道自己平静的外表下有多么激动。
　　相南生跟着少女走进药品存放区，等来到监控死角的时候，少女拉着他闪身躲进柜舱中间。
　　确认四下无人，少女抬头看着他，低声开口问：“你是……哥哥？”
　　相南生能感觉得到她握着自己的手在发抖，他微微摇头说：“我是他朋友。”
　　刚来到这里时相南生并没有把握能找到庄颜，庆幸的是她长得和庄严有五分相似，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最重要的是她还记得以前的事，没有被那些人洗脑，不然事情就难办了。
　　庄颜炙热的视线从相南生脸上收回来，但神情依然很激动，即使努力压制也没法抑制得住。
　　“我哥哥他现在还好吗，他是不是一直在外面寻找我的下落，找了很多年，就像我一样……”
　　相南生轻叹道：“他很好，自从知道你在这里后，他就在想办法救你出去了。”
　　庄颜眼角溢出几滴眼泪，然而很快她便抬手抹了个干净，逼自己卸去脆弱。
　　“这里是一座大监狱，我可能没办法逃出去了。”庄颜露出一抹苦笑，她自幼来到这里，对这里的情况再熟悉不过。
　　那些试图逃出去的人最后的结局都很凄惨，她见得太多了，以至于后来都开始绝望麻木，再也生不起逃生的念头。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你，让外面的人来对付他们。”庄颜冷静了下来，“你还有办法出去吗，如果不行的话，我可以带你出去。”
　　看到她视死如归的表情，相南生笑了笑说：“放心，这里我来去自如，不会被他们发现的。”
　　庄颜怔了怔，这时才想起来相南生今天留在她身上的异能，他也是位强大的异能者。
　　这时候大门被人打开，五六位研究人员推着药用推车走了进来。
　　“遭了！”
　　庄颜神色一变，她脑子里飞快想着对策，拉着相南生就要离开这里，被相南生反手安抚下来。
　　庄颜讶异地看向相南生，就见他淡定地走了出去。
　　她还以为相南生早就想好了借口，硬着头皮跟了过去，结果那些人就跟没看到他们似的，个个埋头检药，对他们二人视若无睹。
　　从药品存放区走出来后，庄颜还有些不敢相信。
　　基地内部管理严格，几乎不允许人员随意走动，他们没被扣押就算了，居然连一句问话都没有。
　　真是奇怪了。
　　很快庄颜就明白怎么回事了，相南生似乎有种能让别人忽视他们的本事，路上碰到的几人都对他们视若无睹。
　　这也许和他强大的异能有关系。
　　虽然是第一次进入这里，可相南生却感觉很熟悉，他上辈子也许来过很多次，只是意识处在混沌当中，没能看到基地的全貌。
　　相南生偏头对庄颜说：“带我去基地的数据中心。”
　　庄颜点头说：“好。”
　　有相南生的庇护，他们一路轻松走到目的地。
　　半夜三更，这里只剩夜间值班的三名信息员坐镇，相南生轻而易举让他们着了道。
　　庄严对他的异能有了更清晰的认识，这更像是一种催眠能力。
　　命令他们三人收集基地内部的资料后，相南生靠在椅子上，盯着显示屏里的内容沉默不语，薄唇几乎抿成直线。
　　屏幕中清晰展示了活体异能者在实验舱内的情况。
　　他们身上插满了细管，或是伤痕累累，或是皮开肉绽、满腹脏器外露，甚至还有四肢残缺不成人形的。
　　有的人或许一辈子都浸泡在冰冷的实验舱内，从生到死难以由命，唯一与外界的接触就是被人拿出来解剖研究。
　　如同任人摆布的小白鼠，或许活得还不如小白鼠。
　　相南生没什么同理心和善心，可是看到这一幕他还是压抑得险些喘不过气，那些曾经的黑暗在他脑子里不断翻涌，叫嚣着冲出锢铚。
　　庄颜默默地走到他身边。
　　她见惯了这些，相较之下显得平静多了，只是目光没敢直视，生怕噩梦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偌大的数据中心被死寂代替，只有键盘飞快敲击的声音，安静蔓延了许久，直到相南生忽然出手。
　　暗紫色雷电猛然从他掌心爆出，勒住了出现在门口的人，电光如同绳索，麻痹了对方手脚。
　　等看清了门口那位被雷电笼罩的少年，庄颜惊呼出声：“等等！”
　　相南生手指微动，没有立即松开，力道却收了回来。
　　他刚才心中压抑，出手下意识使用了自己原本的异能，没有第一时间想起精神催眠。
　　庄颜跑过去把失力的少年接住，没让他落在地上：“这是我朋友卫棋，他能信得过。”
　　卫棋被异能勒得手脚发麻，连喉咙都被窒息感呛得说不上话，缓过来以后，他连忙将庄颜护在身后，戒备地盯着相南生。
　　“队长，他是什么人？”
　　庄颜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别怕，他是来帮我们的。”
　　“帮……我们？”卫棋神色迷茫。
　　见他俩似乎交情不浅，相南生没再管他们，转头继续盯着屏幕看。
　　尽管视线所及的画面如同刀刃，将他脑子里的记忆猛烈切开，落得鲜血淋漓头疼欲裂，全身都激起了排斥应激反应，相南生还是自虐般逼迫自己往下看，将那些画面映入脑海里。
　　庄颜三言两语解释了相南生的身份，卫棋也从紧绷状态中松懈下来。
　　他看了一会儿屏幕，知道相南生是想获取基地的资料。
　　“我来帮忙吧，这个我在行。”卫棋自告奋勇。
　　相南生按了按眉心，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庄颜上前解释说：“卫棋是这里的总负责人，对基地的内部资料再熟悉不过，他绝对比他们要厉害很多。”
　　庄颜指了指屋里的其他三人。
　　没等相南生有什么表示，卫棋主动回到自己位置上，手指飞快在键盘上移动，将所有的数据调出来整合到一起。
　　明明是十几岁的少年，却有着不亚于成年人的冷静和智慧。
　　相南生盯着卫棋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你们的年龄是不是比外表看起来要大很多？”
　　他想起来了，上辈子他就是从卫棋嘴里听到关于庄颜的消息，卫棋活到了末世里，并且直到那时候他依旧是少年之身。
　　庄颜看着相南生年轻的面孔，苦笑着说：“我可能比你还要大一些，异能让我们的身体渐渐停止了发育，只能维持现在这个样子。”
　　相南生了然地点点头。
　　上辈子他的情况也差不多，自从经历了那些实验以后，他身体就停止了发育，这也是为什么他和相溪望年纪相差这么大，外貌看着却没什么区别。
　　半个小时以后，卫棋从主机那里取下一个黑匣子，颤着手郑重地交到相南生手里。
　　“拜托你了。”
　　“嗯。”相南生接过黑匣子，想了想，对一旁的庄颜说，“今夜的事会不会对你造成影响？”
　　虽然有他作掩饰，可庄颜毕竟擅离职守那么久。
　　“没事。”庄颜露出些许浅淡的笑，“我是这里的卫队队长，这点权限还是有的。”
　　相南生最后的担忧也散了，顺着原路回到住处。
　　屋里一片黑暗，关上门后相南生再也维持不住表面上的平静，他脸色苍白，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暗红色的瞳孔让他如泣血泪。
　　他在黑暗中摸索进了洗手间，本能寻求狭小的空间和角落避难，一进来就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颤抖着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他想起来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残酷的真相既然能伤害相南生第一次，那自然也能有第二次，特别是在他重拾记忆的情况下。
　　上辈子他毕生所求就是追随父母的脚步，帮他们洗刷身上的冤屈，在相南生眼里，父母一直是他努力的方向，亦是支撑他多年苦苦追求真相唯一的动力。
　　他才四岁就开始背负起这些东西，在日复一日枯燥的磨练中成长，这几乎成了他人生中的信仰。
　　可是有一天，这个信仰却陡然崩塌，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睁眼是无尽的黑暗，闭眼就是那些血淋淋的场景，相南生感觉自己仿佛重新落入泥潭里，挣扎只会越陷越深。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拨通了号码，像是抓住了唯一救命稻草。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又煎熬，好在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哥。”
　　相溪望的声音如同一汪清泉，洗尽那些试图把相南生拉下去的泥沼。
　　相南生仰头靠在门板上，喉咙艰涩得说不出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漫出。
　　没听到他的回应，相溪望那边立马慌了。
　　“哥，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不然怎么会在半夜三更的时候给他打电话。
　　“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手机那边传来手忙脚乱的动静，相溪望此时怕是在急急忙忙地下床。
　　相南生苦中作乐地勾起唇角，自己一个电话给他扰得觉都睡不安稳了，可是这时候他真的很需要相溪望。
　　“躺下吧。”相南生疲惫地开口，“陪我说说话。”
　　听到他话音里的哽咽以及近乎恳求的语气，相溪望穿衣服的动作停了下来，握着手机的手缓缓收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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