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轮到第三位，徐川。他手上拿了一本类似于手册的东西，但不知道是什么。

        大家面露好奇，他却选择先不说：“我觉得，刚刚小白说了戒指的事，那这个，应该适合放在最后一个说。”

        看样子这是莫斯槐的。众人点头，没有强求。杨千白却在想，他们的恋爱中，有过这个东西吗？她怎么毫无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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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个是万宁周，她拿了一对鼓槌，很明显，是裴圆的。裴圆扬了扬手里的一只玩偶，表示她和万宁周拿到了对方的东西。

        裴圆还是个小女孩的性格，听完前面的故事已经流了一公升眼泪，此刻不好意思地擤了擤鼻涕。杨千白缓和气氛说：“你这定妆效果蛮好的，焊在脸上一样，这小烟熏一点没花。”裴圆破涕为笑，稍微冷静了一些，这才开始说自己的故事。

        “这个鼓槌是我跟他共同的青春记忆吧。大学时候我们一起组了个乐队，他是贝斯手，我是鼓手，大二我们开始恋爱。大四上学期，因为马上要实习啊考研啊什么的，乐队就准备解散了。毕竟大家一起做了四年音乐，感情还是挺深的，给彼此留了纪念品，我的就是这对鼓槌，上面有我们乐队五个人的签名。我跟他的名字是挨着的，然后中间还有个小爱心是我后来画上去的。

        “因为我是学生物的嘛，音乐就是我的兴趣而已，我没什么太大的执念，毕业之后就继续去读研了。他不太一样，他是真的很爱音乐，是他的追求，就想去各个音乐公司面试啊什么的。我其实很支持他，谁不想为梦想而努力呢？但是我们的生活开始有了很大的不同，音乐这条路没那么好走，他老碰壁，收入也不稳定，我们就开始经常吵架，又和好，又吵架这样。

        “今年我毕业了，就想说差不多谈了这么久恋爱，可以定下来了。但是最大的问题是他不够稳定，有时候还需要我去补贴他的生活，这样的话我家里那边会有顾虑。我就建议他，暂时先投简历找一份稳定的工作，然后再利用空闲的时间去做音乐，好歹能把温饱先解决了。但是他不愿意，觉得我不支持他。”

        裴圆的声音逐渐有些颤抖。杨千白挪到她的腿边，轻轻拍着她的手给予鼓励。

        “我觉得蛮委屈的，”裴圆哽咽着说，“我不是说不支持，只是我觉得，生存很重要。人有时候不能那么理想主义，还是要现实一点。但他可能不这么想。就为这件事我俩吵了两个月，我觉得实在是没办法了，我说服不了他，他也不能说服我，可能分手对我俩都好吧。”

        分手三个月，她仍然耿耿于怀。无数次想要给对方发微信询问近况，可又觉得问不出口，也没有办法原谅对方对自己的质疑。

        杨千白拍着她的肩膀，小声说：“我觉得你没有错，他也没有错。只是爱情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你们没有在合适的时候遇到。他的音乐事业尚未成熟，但是你已经有很好的铺垫了，他也会觉得有些难受。”

        李岭北把纸巾盒放到她面前，说：“我可能会更理解他一点。”

        他指了指莫斯槐手里的那块表：“那是我的。”

        在他和前任的故事里，他就像裴圆那位理想主义的前男友。

        他和前任是曾经同个游戏公司的同事，还在同一个组工作，日久生情就走到了一起。大家总说不要谈办公室恋情，但他们之间从没有业绩上的牵扯和竞争，齐头并进，一直开心且幸福。但是天有不测风云，资方撤资，项目垮了，同组同事人人自危。

        李岭北知道女友的能力，不愿看到她失去工作，没想到女友早已找到去处，主动提出离职，让李岭北得以留下。

        原本这是个两全其美的结局，结果女友跳槽去的公司是三大游戏巨头之一，工作愈发忙碌，工资也越来越高，而李岭北还在小小的创业公司中挣扎，为各种特效掉头发。女友觉得这不是办法，建议他跟随自己跳槽，但李岭北不愿意。一来，创业公司的老板对自己有知遇之恩，他不想黄了一个项目，第二个项目还没做出来就跑；二来，他有预感这个游戏会爆，只是时间问题，熬过了就好了。

        但女友不能理解他的选择，觉得他不思进取，没有想过要为两个人的今后而共同努力。就在这样的误解中，两个人之间的矛盾愈来愈深，冷战时间一次比一次长，最后不得不分开。

        “这块表是她跳槽之后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给我买的，”李岭北的表情有些怀念，“当时我又替她高兴又觉得自己很混蛋——这块表得花她一个月的工资，可我暂时还没有合适的场合可以戴上。我觉得我需要尽快追赶上她的脚步。”但是一直到分开，都没有追上。

        李岭北说：“可能我也是有点理想主义，但是当时我确实觉得，就这么离职走人不是好的选择。我和她分手后第三个月，我们的游戏已经有公司买下来了，其实我现在的状态跟她当时希望我跳槽过去之后的状态，是一样的。”

        “我们都是在等待机遇，不是说什么努力都没做的干等，”李岭北说，“我们做了很多努力，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而已。”

        裴圆泪眼朦胧，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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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轮到万宁周。

        她也有一个交往了很久的前男友，五年时间，熬过了大学的异地恋，却没能一起走向共同的生活。“应该是理念和方向不同吧，我希望他多陪我，但他一直陪工作比较多。”她擦了擦眼泪，“他一直说，是在给我们的今后创造足够的物质条件。”所以在她某一次手术最需要他的时刻，他没有陪在她身边。

        她的失恋物品是一个兔子毛绒玩具，是当初他们一起抓的娃娃。她原先不喜欢，但是当时男生说，这个兔子很像她，她才觉得好看。不管是异地恋期间，还是后来在同一座城市工作，这个兔子都陪着她。

        分手之后，她把所有对方送自己的礼物都快递过去，唯独留下了这只兔子。

        很多人的分手，都像他们一样，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没有办法更爱了。

        万宁周说：“我也不是放不下，我觉得我需要学习，学习怎么样才能更好地爱一个人，学习怎么样一天比一天更爱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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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个人当中年纪最大的是钟远昊，已经35岁，他的失恋物品在李岭北手中，是一张黑胶唱片。李岭北把它放进唱片机，里面传出了经典的披头士乐队的歌声。

        钟远昊自封男明星不是没有道理的，长相、身材、气质，都是四个男生中最出挑的，一张脸上既有风流，又有桀骜。下午他还说他年轻时真的差点被星探发掘去做明星。

        他的故事概括起来很简单，其实就是“浪子想要停下脚步，却发现已无人等候”。他和前任相识于微时，视彼此为知己，他心知对方对自己心存爱意，但年轻时不懂，并不想因为爱情停留脚步。从22岁开始，他走过祖国的河山，看过世界变换的四季风景，每次回头时，都有人在等待。而他以为这种等待能永远。

        30岁那年，他认真考虑了两个人的未来，和对方共度了一段幸福甜蜜的日子。可后来，她总说他像是不愿落地的鸟，哪怕是和她在一起，也从没有想过要停下。她无法忍受这样漫长的、寂寞的等待的日子，愿意放开手，让他重新飞走。这段恋爱持续了三年，悄然落幕。

        起初钟远昊不以为意，男人的劣根性作祟，让他一直自负于他与其他人的不同，直到一年后，在遥远的芬兰，他收到从国内寄去的婚礼请柬。那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是无可取代。他一个人度过了原本是最神奇，但又是最黑暗的极夜。他拿着国际快递里的这张黑胶唱片匆匆回国，在婚礼上见到了她，那个曾经也想过要嫁给自己的他。对方婚纱曳地，笑容甜蜜，是放松、自然、幸福和有所期待的神情，与和他在一起时总是紧绷和担忧的眉头大不相同。

        在他三十多年的人生中，一路顺风顺水，哪怕曾经受困于阿尔卑斯山的雪崩中，他也不曾如此苦闷。

        “我做过的最后悔的事，就是我不曾有过‘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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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川感叹于爱情的千变万化，向大家介绍自己的失恋物品，是一对助听器。

        “我的前女友，她听不见。”徐川说。

        徐川家境优渥，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头，唯一栽了跟头的，就是在这段感情上。

        真正家境好的人，家教也不会差，徐川也是如此。父母给他取名“川”，是希望他能永远如水一般，包容、豁达，而他也如父母期待的那般，成为了一个温柔、和善、低调而谦逊的人。

        因为家庭的关系，他热心公益，常常去特殊学校做志愿者，还没念初中，就能用手语和那些孩子顺利交流。进入大学，他一下就关注到班里唯一一个比划手语的女孩。她上课总是做前排，因为戴助听器，不适合离老师太远；她不能说话，无法在课间向老师抛出问题，只好在课后通过微信向老师求助。她安静由刻苦，从不参加班级里任何的集体活动，尽管同寝室的室友很照顾她，她也很少和她们一起出行。徐川察觉到原因，开始主动和她接触，用手语跟她沟通。学生时期的感情总是单纯，长时间的相处让他们互生情意，爱情从此发芽。

        几年来，他们克服了很多问题，同学的侧目、朋友的不理解、徐川出国读研期间的异国恋情，以及无法直接听到的爱意表达。研究生毕业，徐川从澳洲回国，进入券商工作。成功的事业和优秀的个人背景让徐川成为许多人羡慕和钦佩的对象，同样也给恋人带去巨大的压力，而更有压力的，是徐川父母对这段爱情的不予置评。不祝福，但也不干涉，这种隔岸观火的态度反而让女生更加明确地感受到了双方的不平等——不论是家庭背景、社会地位，又或者是健康状态。他明明是一个如此成功的人，却跟自己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

        徐川察觉到对方的压力，尽自己所能去弥补、去平衡，但于事无补，女孩向其坦言：“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但我的压力一天比一天大，我每一天都比前一天知道我跟你之间的距离有多远。我追不上你的。”

        爱着，但也痛着。徐川不愿对方因自己感到自卑，也不想她承受更大的压力，同意了分手。第二天，女孩搬出了他们共同置办的“家”，把徐川曾经给她买的助听器，完好地留下了。

        在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徐川屡次哽咽，但又透露出无可奈何。她是先天性左耳失聪，只能凭借右耳微弱的听力去辨认声音，这种“不健全”即使植入了人工耳蜗也没有办法弥补她在发声上不足，正常人还是能够分辨出她的不同。

        他说，在座的，可能只有杨千白和莫斯槐，能体会到他这些情绪的其中之一。他以为自己能够永远保护住她，可还是没能等到他们的爱情最终结果。

        讲完了这些，徐川对莫斯槐说：“把我当做是给你做铺垫吧。希望你们的结局，会跟我和她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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