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兔灰狼

给她检查的是一个戴着口罩眼镜的白头发老爷爷，刘程伟这三个字大大方方的挂在胸口，是他的名字。从进到这个诊室洛桑便感觉不对劲，诊室里并不是消毒水的味道，而是熏香的味道。

        并且这屋子的的香味她闻着好熟悉，但是她并不喜欢，甚至有些厌恶。

        不过几分钟，洛桑就接二连三地打起了哈欠，爸爸和刘老医生的交谈她左耳进右耳出，看她如此疲累，爸爸便让她去沙发上休息一会，洛桑头一靠上便睡着了。

        刚刚还在谈论的两人，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洛父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这就睡着了？”

        刘程伟放下洛父给他的资料，“这可是为她特意调的安神香，放心吧。”看着洛父的头，忍不住问道，“狐狸，你头怎么了？刚刚进来就想问了。”

        “不碍事，小伤，我自己去看看就好了。这里就交给您了，刘导。”

        狐狸，也就是洛父，利落的离开诊室并轻轻地带上了门。

        刘程伟将熏香拿到了洛桑身前，丝丝缕缕的白烟在空中消散，窗外蝉鸣阵阵，与老者的咒语声交映。

        这一觉睡得异常的好，洛桑从沙发上醒来时，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洛桑活动活动了脖子，揉着发红的眼睛搭话道，“医生，你这诊室的熏香挺香的啊。”

        刘程伟看了一眼洛桑，笑道，“小姑娘，这是安神香，老夫年纪大了精神不好，年纪大喽！”

        “你昨晚肯定没睡好吧，不然怎么进来一会就睡着了。”

        洛桑靠在沙发上休息，神色厌恹，“确实没睡好，做了一晚上噩梦，您这香哪里买的，效果还不错。”

        “这安神香是我儿子从国外弄来给我的，带来的没有了，不然还可以送你点。”

        好吧，带是带不回去了。

        洛桑看了看四周，并没有洛父的身影，于是问道，“我爸爸去哪了？”

        “他刚刚接了个电话，怕吵到你，出去了。”刘程伟戴着老花眼，正仔细地看着洛桑的病历资料。

        洛桑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紧闭着的门，站起来走了两步，然后走向老医生，“医生，我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吧？”

        刘程伟看着那一堆资料，头都没抬，“没什么大问题，不过车祸不是小事，一会还是要做个全身检查，一个月再复查一次。”

        “那医生，我的记忆还有可能恢复吗？”

        刘程伟签字的笔尖一顿，纸上立刻出现了一个污点，他换了一个地方签下他的名字，然后说，“小姑娘，你失忆是因为脑震荡，记忆什么时候恢复并不好说，可能明天，可能明年，也可能一辈子都恢复不了。”

        “这样啊。”洛桑拉长语调，接着说道，“我昨晚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一片火场，还以为是想起什么事了呢，看来是瓜吃多了。”

        就在这时，诊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是洛父回来了。

        “什么火场，什么瓜？”他一脸疑问。

        洛桑答道，“爸爸，我们刚刚再说我昨晚的噩梦，梦到了火场，应该是最近那个杀人案吃瓜吃多了。”

        “哦……这样啊。”

        洛父看了一眼洛桑，再看了一眼老医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医生，既然我已经女儿的醒了，那就开始检查吧。”

        刘程伟给洛桑做了一个全身检查，从头到尾，最后拿到手里的资料一大沓。

        “医生，我女儿身体没事吧？”洛父焦急问道。

        “挺好的，不过下个月还要来复查一次。”刘程伟推了推眼镜，接着说道，“不过小姑娘的精神不太好，注意休息啊。”

        “谢谢医生。”

        刘程伟目送洛桑和洛父两人离开，便立马关上了诊室的门，刚刚洛桑处于催眠的时候，说出了“07461”，他得建议少主，这女孩真的不能留了，一次比一次难控制。

        刚刚一直在套他的话，从熏香到云城盗窃杀人案，听到她说云城时，刘程伟的心一紧，差点就暴露了。

        昨晚匆匆忙忙从桐城赶过来，他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折腾多久，透过窗看着洛桑和狐狸的背影，刘程伟捏了捏眉心，养虎为患，终究自食恶果啊！

        洛桑和洛父在车里等了好一会，文知远才姗姗来迟，他解释道，“碰到了一个朋友，聊了一会。”

        第二天，洛桑上学，洛父和文知远工作离开，他们来得匆匆去得也匆匆。

        “洛桑，你的情况我已经从李老师那里了解一些，跟不上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一定要放平心态，老师看得出来，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老师相信你。”

        果不其然，就她那一张试卷空三分之二，怎么可能不被老师叫来谈话。

        第一个找她谈话的是化学老师胡雪，知道她车祸刚刚醒过来以后，也没有过多的为难她，反倒是还安慰了她一通。

        洛桑从办公室出来，回忆着昨天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在那间屋子里待了一会，就头昏脑胀直接睡了过去，没有疑问那是不可能的。

        在她昏迷的那一个小时，他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想是想不起来了，毕竟当时的她昏睡不醒。

        “你好啊我叫周小棠。”

        一张青春活力的脸就这么直接怼了上来，倒是吓了洛桑一跳。

        “我叫洛桑。”

        “我知道，你在课堂上就已经说过了。”她说的是洛桑第一天来的时候的自我介绍。

        “刚刚小胡老师和你说什么了？”周小棠一脸吃瓜。胡雪骂人凶残和胡一同不相上下，为了区分这两个胡老师，班主任便唤一个小胡老师，一个老胡老师，按年纪区分。

        “没什么，就让我好好听讲，心态放平，慢慢来。”

        “啊！她今天出门吃药了？这么温柔！”周小棠一脸惊讶。

        “她很凶？”

        “她可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母老虎，我们班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一个活阎王，一个母老虎，都教我们班。”

        洛桑其实不是一个八卦的人，此刻却有些鬼迷心窍，她问道，“活阎王是谁？”

        周小棠撇了撇嘴，“胡一同，英语老师。”

        洛桑忍不住笑了，“我觉得他还挺好的，也没那么凶啊。”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受到他的摧残，我有一次在他课上吃了零食，他直接给我叫家长了，这么大个人了，还叫家长，丢死人了。”周小棠用手捂脸，往事不堪回首啊。

        周小棠虽然嘴上说着丢脸，却一点都没有掩饰的自觉，关于自己的糗事一件件往外蹦。

        什么假期作业没完成，被叫去办公室喝茶，什么课上打瞌睡，被罚站等等。

        课间十分钟过得飞快，一本课本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敲在了周小棠头上，“诶呀谁他妈打老娘的头！”周小棠回过头吼道。

        看到是一脸严肃的易洲，周小棠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大灰狼一秒变小白兔，“对不起，班长大人，我错了，我不该讲脏话，不该无视上课铃声，这就走。”

        洛桑看着这个长得乖乖巧巧的男孩，疑惑不解，他竟有这么大的威慑力吗？

        易洲被洛桑这般看着，嘴比脑子还快，“我和她是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她妈妈让我在在在学校看着她。”说完便立马转过身去，只留给洛桑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怎么还结巴呢？之前课上回答问题不是挺利索的吗？不过这和她也没有什么关系，洛桑在他身上也就花了几秒钟。

        朋友都是这样的吗？洛桑看着旁边叽叽喳喳个不停的周小棠，头有些疼。

        这女孩上节课课间拉着她讲了那么多她的事，这节课一下课便拉着她来便利店买零食，一口一个洛洛叫得好不亲切。

        看着小推车的那堆零食，洛桑有些无奈，于是周小棠拿一样，她丢回去一样，一圈逛下来，倒也不多。

        周小棠看着那小推车里两只手就可以数得过来的零食，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我只拿了这么一点？”

        “嗯，你只拿了这么一点，快上课了，我们回去吧。”洛桑撒谎都不带脸红的，看着一脸震惊的周小棠，她心里没一点心虚。

        周小棠还是不相信自己只拿了这些，到了教室以后，她将袋子里的零食都看了一遍，确实都在了。

        洛桑趴在桌上，周小棠买零食是真的大手大脚，基本上看得顺眼的都拿了，洛桑特意观察了一下，喜欢的和随便拿的一眼就可以分辨出来。那孩子心大，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拿了什么。

        窗外的太阳大得厉害，洛桑位置靠窗，一整个人都沐浴在太阳光下，强烈的日光刺得她眼睛疼。洛桑微微眯起眼，刚起身准备去把窗帘拉上，还没起来，就有人代劳了。

        阳光掠过少年清瘦的背影，一瞬间消失不见。

        有人代劳，洛桑也就不用麻烦自己了，乐得清闲的于是便闭着眼睛休息，上课铃声响起前一分钟，轻轻拉椅子的声音从前面响起。

        洛桑抬起头来，恰巧对上易洲慌乱的眼眸，“吵到你了，对不起啊。”

        “没有，快要上课了。”洛桑抬头，用下巴指了指黑板旁边的大钟，还有半分钟。

        易洲红着脸坐下，一节课大的动作都不敢有，坐得端端正正。老师看了他好几眼，甚是满意，还让全班同学向易洲同学学习。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看着外面火辣辣的太阳，班上一片哀嚎。

        “以前老爱上体育课了，现在看到体育课就腿软！”

        “前面的那个老师多温柔啊，为什么要换啊！”

        “就是啊！罗老师教得好好的，说不干就不干了。”

        “虽然他很帅，可是我还是爱不起来啊！”

        ……

        周小棠抱着洛桑的胳膊哭唧唧，“这老师好凶残，我上次因为没有在规定的时间跑完八百米，他罚我跑到下课啊！”

        洛桑倒是不甚在意，她无所谓。

        上课铃声一响，体育委员迅速整队。果然如众人所说，这老师确实很帅，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一身运动装活力满满，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多岁。

        “同学们好。”

        洛桑有一瞬间的失神，这声音……她好像在梦里听过……

        这一节课上得异常的慢，当然，这是对于其他同学，洛桑体力好得惊人，她是唯一一个，没有受罚的。

        学校操场周围种了一圈的树，洛桑就坐在树荫下，看着同学们跑步的跑步，踢球的踢球。

        过了一会，易洲也过来了，“老板说，我买的东西挺多的，送了我两瓶水，分你一瓶。”

        洛桑看着这个白白净净的小白脸，怎么也没想到第二个完成的会是他。洛桑接过水，“谢谢啊，下次换我请你吧。”

        这水冰得刚刚好，洛桑刚刚跑完八百，做完各种运动，在树下休息一会已经没那么渴了。

        他给的水，是刚刚好的温度。

        洛桑喝水的时候瞟了一眼不远处的体育老师，真巧，他也在看他。

        四眼对视，这不巧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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