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斩草除根

易洲和洛桑一起坐在树荫下，看着其他同学受罚。

        “这老师叫什么名字？班长。”洛桑扭紧瓶盖，向一旁的易洲问道。

        “啊，这这这老师叫江楚。”易洲结结巴巴的回答道。

        “江楚。”洛桑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脸色顿时惨白，一往深处想就头疼，就像脑子里有虫子，它们撕扯着、乱撞着。洛桑虽然表面看起来没有一点事儿，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眼角在微微颤抖，那是她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

        她到底是谁啊，值得有人布这么大一个局，就为了不让她想起过去。

        重重的呼了一口气后，洛桑笑了一声，“还挺帅的。”阳光透过树叶细碎的印在她脸上，易洲一回头，看到就是这样的洛桑，她好像在发光。

        “是挺帅的。”易洲撇撇嘴酸溜溜道，语气里的不满都快溢出来了。

        可惜洛桑现在满脑子都是她“父亲”，文知远，刘程伟，以及这个江楚，丝毫都没有注意到身旁的易洲。

        两人各怀心事，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坐着。

        阳光灼热，周小棠鬼哭狼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老师，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我真的跑不动了！”

        周家在桐城的地位不可小觑，周小棠又是周家的小女儿，更是千般呵护，万般宠爱，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哪受得了这般折磨。

        平时出门都有人接的小公主此刻正在操场上一圈一圈的慢跑，瘦弱的身影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吹倒。

        洛桑淡漠地望向远方，她记得的那些都是模模糊糊的，唯一清晰的就是她的那个梦，那个吵闹又窒息的梦，她以前一定见过他，他到底是谁呢？在里面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易洲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女孩，长长的墨发用一根简单的黑皮筋扎起，睫毛弯弯，仔细看，才会发现右眼角有一颗小小的痣。

        明明洛桑没有发现他偷看，可易洲还是莫名的心虚，他的心里好像住了一只欢脱的小鹿，一直乱撞着他的心房。

        也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嘴角那似有若无的笑意已经暴露了所有的少年心事。

        少年心动来得猝不及防，不过一眼，便陷入其中不可自拔。

        最后五分钟，体育老师吹哨集合，夕阳的余晖印在橙红色的跑道上，微风拂过，六班的同学们排队站好，等待着老师的结束语。

        “同学们，我知道你们对我的上课有意见，可是我作为你们的体育老师，就担有一个责任，那就是让你们在学习繁重的时候，保持身体的健康。但是我发现，你们的体能实在是太差了，这样的身体怎么承受得起高考的压力，所以你们必须锻炼起来，只有身体好，学习才会好！”江楚一边走一边讲，“好了，今天的课到这就结束了，解散！”

        “老师，我们没有意见的，就是强度太大了，一时半会接受不了！”王子睿大声喊道。

        有他起头，其他声音也就多了。

        “江老师，我们没有怪你。”

        “江老师，我们知道的，我们会努力的。”

        “对不起，江老师，我们错了。”

        “对不起……”

        人群吵吵闹闹，都盖住了放学铃声。但是这里面并不包括洛桑，其实在江楚说出解散的时候，她都准备抬脚走了，结果又被王子睿一句话喊得停了下来。

        “好了好了，安静！”

        吵闹声渐渐散去，“同学们，下节课见，希望可以看到你们的努力！”

        “解散！”

        “是！”

        刚一解散，洛桑就被一张大红脸扑了个满怀，周小棠这节课又是跑又是跳的，白白糯糯的小脸此刻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

        “洛洛，你看起来弱弱小小的，怎么这么能跑能跳啊！”周小棠大口大口喘着气，还不忘八卦。

        洛桑为了防止她掉下去，于是紧紧地箍着她的腰，闭着眼说，“可能我天生的吧。”

        周小棠抬头，看到洛桑那嘴角微微上扬的笑意，很是生气，不安慰她就算了，还嘲笑她！“洛桑！”周小棠大叫一声。

        对于周小棠的愤怒洛桑直接略过，笑着回她刚刚叫自己名字，“我在呢我在呢。”洛桑拖着周小棠走，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无限拉长，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的走回教室。当然，说说笑笑的都是周小棠，洛桑只是和她一起走回去。

        收拾东西以后，两人在校门口告别。

        “洛桑。”

        一声清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不对，哪里不对？这个声音不应该叫这个名字，那应该叫什么呢？她半个身子都在车上了，听到有人叫她又下来了。

        一回头，身着便服的江楚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洛桑朝他走过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住，礼貌问好，“江老师好，是有什么事吗？”

        “好久没看到这么好的苗子了，就想问问你有没有想往体育这方面发展的想法。”江楚像是怕她没有听懂，又解释了一遍，“就是体育特长生。”

        他说的是体育生，可洛桑却莫名的觉得不是。

        洛桑直接拒绝，“没有。”

        “老师看了你的成绩，要上一个好的大学并不容易，但是如果是体育特长生那就不一样了。”江楚还是不死心。

        洛桑没有回答他，而是说了另外一句不相关的话。

        “江老师，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见过。”洛桑直接将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啊。”江楚想了一下，才回答道。“没有吧。”

        “老师再见。”洛桑扔下这句话便转身上了车，留下江楚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江楚看着远去的车，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他的边上，江楚看都没看，拉开车门直接坐了进去。

        洛桑坐在车里，将书包抱在怀里，静静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徐叔，你是梧桐小镇本地人吗？”洛桑语气淡然地问道。

        徐世忠偷偷看了一眼后视镜，洛桑并没有看他，先生说过，这个女孩很危险，不要随便和她搭话，否则自己怎么暴露的都不知道。

        “回小姐，我是本地人。”徐世忠战战兢兢地回答，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一个不留神就透露了什么不该透露的。

        和她待在一辆车里，感觉空气都变得浓稠了些，惹得他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时路口转弯，他习惯地去看后视镜，这一看，冷汗都下来了。

        洛桑正盯着他的后脑勺。

        也不知道盯多久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盯的，心里一凉，顿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就这一分心，车差点撞路边上。洛桑调整了坐姿，坐稳后轻飘飘道，“徐叔，不着急，安全最重要。”

        “嗞——”

        徐世忠一个猛刹车。小汽车因为突然刹车摩擦出一阵很大的声响。

        “徐叔，这是怎么了？”洛桑皱着眉，一脸不耐烦。

        “抱歉小姐，车子出了一点故障。”徐世忠顺了顺气，才开口回道。

        这一声声徐叔简直就是催命符啊，一想到她盯着自己的后脑勺叫自己，徐世忠就一阵寒颤，这就是个恶魔啊！

        “坏了？那就换一辆就好了。”洛桑拉开车门，背上书包，没去管冷汗直流的徐世忠，下车以后便沿着记忆里的路一个人慢慢走回去。

        踩着满地的梧桐落叶，洛桑心里平静了不少，干枯的落叶一踩就碎，她喜欢这种破碎的感觉。敏锐的听觉让她除了听到自己踩落叶的声音，还听到了一些其他的声音。

        “乔哥……我错了，真的错了！”

        “错哪了呀，刚刚不还挺豪横的吗？继续啊。”

        ……

        一声闷响以后便没声了，洛桑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一墙之隔发生了什么她知道得一清二楚，可是和她无关。

        听声响绝对死不了，最多卧床半个月。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她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洛桑看着不远处的那栋大别墅，眼里没有一丝温情，这就是座牢笼。

        一个少年就这样直接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他长得乖乖巧巧，校服也穿得整整齐齐，还和她是同一所学校，如果忽略他耳朵上的小碎钻，那就是一个好学生模样。

        少年用手抓了一把头发，一脸戾气，抬头一瞬间，目光与洛桑对了个正着。

        洛桑好像是一匹孤狼，天生极度灵敏的嗅觉让她在这个少年身上闻到了同类的味道，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眯着眼打量着她，就像她审度他一样。

        “斩草不除根，很容易给自己留下麻烦。”洛桑先开了口。

        “我是好人，不干犯法的事。”他看着洛桑，笑意未达眼底。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他们是一类人，除非必要，否则最好不要有交集。

        “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忠告。”少年微笑着向洛桑道谢，然后错身离开。

        此刻的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不过半年，他们会面对面坐下来友好的聊天，还会有那么多那么深的交集。

        所以说，人生啊，都是命。

        挣不脱，也逃不掉。

        洛桑又回到了那个满是眼睛的地方，她第一次和“父亲”进来时，就一身的不自在，经过她一天细细的观察，这栋别墅里，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

        “小姐回来了，今天老徐没去接您？”陈锦从厨房冒出一个脑袋问道。

        “车子坏了。”洛桑一边换鞋子一边回答陈锦。

        “哦这样啊，小姐先去洗个手，晚饭马上好了。”说完又回厨房里忙去了。

        等洛桑洗个手回来，晚饭已经做好摆桌上了，一如既往的丰盛。

        陈锦还在收拾厨房，洛桑看了一眼厨房，默默添了一副碗筷，如果要说她身边还有什么没有心机的人，那么陈锦就算是其中一个了。

        “陈阿姨，今晚就在这里用晚饭吧，回家还得再做，并且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洛桑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陈锦。

        “小姐这可使不得，我还是回家吃吧。”

        “我不想一个人吃，您就当陪陪我。”洛桑低着头轻轻说道，语气颇有些委屈。偌大的餐桌上摆满了菜肴，可是只有洛桑一个人，女孩坐在那里显得孤单又无助。

        陈锦心一软，她和她老公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她第一次见洛桑就特别喜欢这个孩子，可是这个孩子性格太冷了，从头到尾都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她以为是她不喜欢自己，于是也就一直恪守本分，从来都是做完自己的工作以后便离开。

        怎么说也只是一个孩子啊，父母都不在，多可怜啊。

        陈锦看着洛桑委屈的模样，更心疼了，用手抹了一下衣服后笑着说，“好。”

        洛桑勾起嘴角，她没心机是一回事，在她身边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身边的人，要么站她这一边，要么死一边，她只给这两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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