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挖两把野菜

猴子已经跑出门，又折回来探头：“我先走了。”

“去。”陈宇只说一个字。

白菊转身进屋，很快拿了个布包出来，塞给陈宇：“药、布条、火折子。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在村口开枪。”

陈宇接过布包，点了点头。

齐大娘忽然道：“我也去。”

许青一怔：“你去做什么？”

“我在柳树坳有拐着弯的亲。”齐大娘神色不变，“真到村口，我这张脸比你们有用。你们藏着，动手也方便些。我在明处，能拖一拖他们，也能压一压村里人的慌。”

“太险。”白菊说。

“险也得有人顶一下。”齐大娘看了她一眼，“再说我又不是去拼命，我是去说话。”

陈宇只想了一息，便点头：“你跟后面来，不能站最前。”

“我有分寸。”

“老冯伯，”陈宇又道，“寨里今夜加一层哨。若后头真有异动，小河口、榆树沟那边都得压住，不能让人一乱全乱。”

老冯头重重点头：“你放心。”

“杏儿，”白菊回头看向还站在坡边发愣的小姑娘，“去烧水，留着人回来用。”

杏儿这才回过神，忙点头：“好。”

一拨人转眼就散了。

出寨时，天色已灰得差不多，山脊只剩一道模糊暗线。陈宇他们不走正路，顺着后坡和松林间那条不太起眼的小道往柳树坳摸。风从林里穿过去，吹得枝梢互相擦碰，发出细碎的簌簌声。脚底下有些地方还湿，一踩会陷出浅浅的软印；有些地方则是碎石，鞋底擦过去，稍不留神就会出声。

周胜走在偏左一点，边走边低声道：“若他们只是来翻粮，不见得会久留。”

“可只要看见种，或者看见成片翻开的地，就会起疑。”许青跟在后面，说话很轻。

“所以得让他们觉得，这儿就是穷村被翻了一通。”陈宇道。

韩三有点憋不住：“若他们真要抓人呢？”

“先把人从地里散开。”许青说，“只剩几个老的，或者几个妇人，他们气再狠，也不会在村口磨太久。最怕的是一群壮劳力都堵在那儿，叫他们一眼瞧明白。”

老六一路没太说话，这时忽然蹲下，抬手摸了摸路上的一串压痕：“有人赶牲口刚过去。”

“新不新？”陈宇停下来。

“新。”老六把手指上的湿泥抹到裤腿上，“边还没塌。往柳树坳去的。”

“走快些。”

几个人立刻加快了脚程。

再翻过一道矮坡，前头就隐隐传来喝骂声了，混在晚风里，一阵高一阵低。韩三的脸色立刻变了，整个人像绷紧的弓弦。陈宇抬手压了一下，示意都伏低。众人顺着坡侧一溜荒草慢慢摸上去，从一片低矮榛子棵后头往下看。

柳树坳村口外那块地本就不大，呈半个浅弯，北边是土路，西边接沟，东边就是村口。此刻地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只有两个老汉还在地头陪着笑，明显是在拖。前面果然有八九个人，两个黄皮鬼子，一个伪军头子，剩下的都是枪在手的伪军。两头骡子拴在旁边，正不耐烦地甩着尾巴。

那个伪军头子踢了一脚地边的草筐，骂骂咧咧：“说没粮没种，那你们翻这玩意儿干什么？当老子瞎？”

一个老汉连忙陪笑：“爷，爷，真没什么成气候的，就是几家人混口菜根豆叶……”

啪的一声，老汉脸上挨了个巴掌，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没站住。

韩三猛地吸了口气，手已经按到腰侧。

陈宇低声道：“再等等。”

“还等？”韩三咬着牙。

“看村口。”

韩三一转眼，这才发现东边村口那条窄道上已经没了人影，连方才站得较近的几个人也都退干净了。歪脖柳后头晃了一下，猴子的脑袋露出来一点，飞快朝这边比了个手势，意思是人已经压下去了。

几乎同时，西边小路上，齐大娘也出现了。

她挎着一只空篮子，走得不快不慢，一看见那伙人，先像被唬了一跳，随即立刻弯下腰陪笑：“哎哟，这不是几位爷吗？这小地方穷得都刮不出二两油，您几位这是寻错门了吧？”

那个伪军头子眯着眼看她：“你谁？”

“我娘家有亲在这头，来看看妹子，顺便挖两把野菜。”齐大娘说话又快又碎，真像村里常见那种絮叨老太太，“您瞧这村里，狗见了人都懒得叫，真没什么好烦的。”

“少扯。”那人拿枪口一指翻开的地头，“那这是干什么？”

齐大娘回头瞧了一眼，拍了下大腿：“这不就是孩子们扒地根么？天暖了，草根菜苗都想扒两把。真种地，谁敢在这种时候成片翻？”

她这几句话说得又自然又顺，连坡上的周胜都低低吸了口气：“她这嘴，真能顶一阵。”

可运气偏偏在这时打了个滑。

地上那只草筐本来翻着，里头压了点草和碎土，那个鬼子不耐烦，抬脚踢了一下，筐底一歪，竟滚出几把豆种来，虽然不多，可在这个时辰、这个地方，扎眼得很。

地头上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伪军头子眼睛一亮，立刻喝道：“这还叫没种？”

齐大娘心里也一沉，却硬是没让脸上的神情散掉，反倒赶紧弯腰去捡：“哎呀这个是留着回去煮的，几位爷总不至于跟几把豆较劲吧？娃都饿得……”

“滚开！”

那人一脚把齐大娘踹开。她踉跄两步，篮子滚出去老远。

坡上的韩三再也压不住，整个人已经往前窜了。陈宇这回没拦，只低低一句：“动。”

几个人几乎同时扑了下去。

韩三是最先冲到的。他没往中间扑，而是沿着坡边直切后侧，先撞向最靠后那个举枪的伪军。那人只觉侧面一股猛劲，人还没转过头，手里的枪就被撞偏，整个人被韩三带着滚进新翻的浅沟里。

陈宇下去得更直，目标就是那两个黄皮鬼子之间的缝隙。骡子拴在旁边，正好挡住了半边视线。他一脚踏在土埂边，借力扑近，先抓住其中一人的枪管往下压，另一只手顺势扳住对方手腕。那鬼子反应极快，抬膝就撞，陈宇侧腰一拧，虽还是被蹭了一下，却没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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