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不给鬼子留活口

“行动分三个阶段。”陈宇拿起一根削尖的柳枝，指着地图上的涵洞位置。

“第一阶段，潜入。今天天黑之后，所有人走野猪岭密道下山，不走大路，避开所有的村庄和哨卡。凌晨两点前抵达旧机场东侧的芦苇荡，从涵洞分批进入机场内部。韩三带冲锋枪组埋伏在指挥棚正后方的沙袋堆后面，距离指挥棚不到三十步。刘铁头带步枪组占据跑道东侧那片废弃的机窝，那里有三个半圆形的土墙，是天然的射击掩体。许青带狙击组上指挥棚对面的旧瞭望塔——那个塔虽然锈得厉害，但骨架还在，爬到顶上能俯瞰整个跑道。周胜带爆破组去发电机后面的配电箱，听到信号就断电。我带队在涵洞口待命，随时支援。”

他用柳枝在指挥棚的位置画了个圈：“第二阶段，突击。飞机预计在上午九点到十点之间降落，具体时间要看天气和风向。飞机落地后，目标会下机，接机的鬼子军官会围上去敬礼汇报。这个时候是所有警卫注意力最集中的时刻，也是动手的最佳时机。探照灯一灭，全队同时开火。冲锋枪组压制指挥棚门口的卫兵，步枪组打掉跑道两头哨卡，狙击组负责清除指挥棚里的军官。注意，不准朝飞机本身开枪，万一打坏了飞机咱自己也跑不掉。更不准朝目标开致命枪，我要的是活人，不是尸体。”

“第三阶段，撤退。”陈宇的柳枝从机场往东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穿过芦苇荡，绕过县城北侧，钻入野猪岭的密林，“得手之后，按预定路线撤退。撤退序列——周胜带爆破组押俘虏走最前面，我带队居中，韩三和许青带两个组交替掩护断后。县城里的鬼子听到枪声，最快二十分钟能赶到机场，伪军更慢一些。所以我们从动手到撤出机场，必须在十五分钟内完成。超出这个时间，就要做好和援兵交火的准备。”

偏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煤油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每个人都在消化陈宇的话，在心里把自己负责的那部分过了一遍又一遍。

老冯头第一个打破沉默。他拄着拐棍站起来，走到陈宇面前，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搁，哑着嗓子说：“你们年轻人去干大事，我这把老骨头帮不上什么忙。黑龙沟那边交给我，伤员、老人、娃娃，我一个都不会少。你们放心去，后方有我。”

白菊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摊在桌上。里面是几十个小纸包，每个纸包上都用炭笔写着字——止血粉、消炎散、镇痛丸、金疮膏。她在过去五天里几乎没怎么睡觉，把山上所有的草药全部分类研磨，配成了随身携带的急救包。

“每人拿三包，贴身的兜里放一包，裤腰里塞一包，绑腿里藏一包。”白菊把纸包一个一个推到每个人面前，“止血粉是外伤用的，直接压在伤口上，用力按住，别松手。消炎散是兑水灌服的，受了伤发烧就用它。镇痛丸只有十二颗，留给最重的伤员。你们……”她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语气，“你们别指望我一个个伺候，自己活着回来找我拿药。”

韩三把纸包塞进怀里，嬉皮笑脸地凑到白菊面前：“白大夫，你咋光给我们包药，不给我们一人包个平安符啥的？我听说柳树坳的赵大娘会画符，你咋不找她画几个？”

白菊一巴掌拍在韩三后脑勺上：“赵大娘的符是给猪圈驱瘟的，你要吗？”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压抑的气氛被这一巴掌拍散了不少。连一向严肃的许青都弯了弯嘴角。

陈宇没有笑。他走到门口，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看着外面渐渐发白的天色。寨子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后坡的糜子地在雾中若隐若现，远处的山脊层层叠叠地延伸到视线尽头，像一片凝固的青色海浪。他站了一会儿，转回身来。

“今天是第六天。鬼子那边随时可能有变化，所以我们必须提前就位。”他扫视了一圈屋里的每一张脸，“核对时间。现在对表。”

所有人都把手腕伸了出来。其实寨子里根本没有几块表，能走字的一共就三块——陈宇手上那块缴获的日本军用表，许青怀里揣着的一块老怀表，还有老冯头挂在墙上当宝贝的一座破座钟。大家挨个凑到座钟前对了时辰，把误差记在心里。

“下午三点整出发。各自回去检查装备，枪擦好，弹药点清，干粮带足两天的量。鞋底要软，走路不准出声。任何人在出发前不准喝酒，不准单独行动，不准靠近寨子外围半步。”陈宇一条一条地交代，语气像一把磨过的刀，不快，但极锋利，“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如果谁在行动中掉了链子——”

“不用你说。”韩三接过话头，拍了拍腰里的手榴弹，“老子要是掉链子，自己拉这个，绝不给鬼子留活口。”

许青站起来，把靠在墙边的步枪拎在手里，枪托轻轻磕了一下地面：“别说不吉利的话。去的时候八个，回来的时候也得是八个。”

午后，寨子里陷入了一种异样的安静。所有人都在做最后的准备，没有人说话，但每个角落里都能听到细碎而密集的声响——擦枪的布料摩擦声，子弹压进弹匣的咔嗒声，绑腿被用力扎紧的布帛撕裂声，刀锋在磨石上来回刮过的沙沙声。

韩三在后院一棵大槐树底下教小山子和石柱子拆装冲锋枪。两个年轻人盘腿坐在地上，膝盖上铺着一块油布，把枪机零件一件一件拆下来，擦干净，再装回去。一遍，两遍，三遍，直到闭着眼睛也能在二十秒内完成拆装。

“记住，这枪用的是弹匣供弹，一个弹匣三十发。扣扳机的时候不要死按着不放，三连发，打三发抬一下枪口，不然子弹全飞天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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