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二十枚烟弹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你们做不到。”冈崎诚一摇了摇头，“地下仓库是混凝土结构，大门是钢制的。常规炸药炸不开。而且守军配备了化学防护装备——防毒面具和橡胶防护服。你们的装备和训练，对付不了这种级别的目标。”

陈宇没有反驳他。

他只是把青石岭防御图重新卷起来，插进竹筒里。

然后他转向老冯头。

“寨子里谁最懂化学？硫磺、硝石、木炭这些东西。”

老冯头想了一会儿：“做鞭炮的老孙头，他在后山烧过炭，配过火药。”

陈宇让人把老孙头请过来。

老孙头拄着拐棍，年纪比老冯头还大，满手的老茧和火药灼伤留下的白斑。

他在椅子上坐下后听陈宇把情况说了一遍，沉默了半晌。

“俺这辈子没炸过毒气弹。”他磕了磕烟袋，火星溅在青砖地上，“但火药的事俺懂。如果不用炸药，用火药配合辣椒粉和硫磺也能做成烟弹。烟弹不炸墙，但能把一个地方的人全熏出来，睁不开眼，喘不上气，防毒面具也防不住辣椒烟。”

陈宇问：“能做出多少？”

“寨子里存的硝石和硫磺能做二十个烟弹，大小随你定，引信用棉线浸过火油做慢引子，从点燃到发烟大概半盏茶的工夫。”

“周胜。”陈宇喊道。

周胜从隔壁院子里跑过来，手上还拿着那枚拆开的掷弹筒榴弹。

“你和老孙头搭档，从今天开始全力赶制烟弹。把所有的硝石、硫磺、辣椒粉集中起来，能做多少做多少。”

周胜看了陈宇一眼：“我们是要把毒气弹的仓库整个熏掉？”

“不。”陈宇说，“我们要把雷神计划整个端掉。”

陈宇当天下午就把许青叫到了偏房。

偏房的桌子上摊着青石岭防御图和冈崎诚一的口供记录。

许青坐下来，陈宇把门关上了。

“光靠我们十几个人打不掉青石岭。”陈宇开门见山。

“我知道。”许青把口供记录翻了一遍，“六十四枚毒气弹，混凝土仓库，钢制大门，防化装备。就算用烟弹熏，我们也需要至少一个排的兵力才能控制全场。”

“所以我们需要正面战场配合。”

许青抬起头：“你是说联系山外面的正规军？”

陈宇在桌上摊开另一张地图，手指沿着长江往东划。

“中线根据地往东八十里，有咱们一个主力团，团长姓廖，人称廖大胡子。去年鬼子秋季扫荡的时候，我给他送过情报，他知道我这个人。”

“这次我们需要他帮忙。”

许青想了想：“怎么联系？”

“派人穿封锁线，把信送到廖团长手里。”

陈宇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裁好的桑皮纸。

纸是白菊用药碾子压平的，薄而韧，能卷成极细的纸卷塞进竹筒里。

他磨墨，用缴获的日军钢笔尖蘸了墨汁，开始在纸上写字。

字写得极小，但笔画清晰。

信里写了五件事。

第一，黑龙沟游击队在青石岭发现日军毒气弹仓库。

第二，仓库内存放六十四枚芥子气炮弹，计划开春后运往宜昌前线。

第三，游击队计划在十五天内对青石岭仓库发动突袭。

第四，请求廖团长在约定时间对正面日伪军防线发动猛烈进攻。

第五，约定信号——农历二月初八夜里，青石岭方向升起三颗绿色信号弹。

陈宇写完后，许青看了一遍。

“日期写的是二月初八，比原计划提前了十天。”

“因为正面战场需要时间准备。”陈宇把桑皮纸卷成纸卷，塞进一节手指长的细竹筒里，用蜡封了两头。

“送信的人选呢？”

“猴子。”陈宇说，“他脚程最快，人也机灵，上次去关家坳侦察也是他。”

猴子被叫进来时正在帮老孙头碾辣椒粉。

连打了三个喷嚏才缓过来，眼角还挂着辣出来的眼泪。

陈宇把竹筒递给他：“这封信要送到东边八十里外的主力团驻地，必须在三天内送到。路上要穿过鬼子的两道封锁线，还有伪军的巡逻区。”

猴子接过竹筒，把眼泪抹干净。

“三天，够了。我一个人走，反而快。”

猴子当天傍晚就出发了。

白菊给他装了干粮袋，咸菜疙瘩多加了两块。

杏儿往他怀里塞了一双新纳的鞋垫，针脚密密实实。

“脚磨破了别硬撑，找个水边泡一泡。”杏儿说。

猴子把鞋垫揣进怀里，咧嘴一笑：“等我回来。”

他翻过寨子后面的山梁，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陈宇站在寨子门口目送他，直到那个瘦小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

“三天，来回六百里山路。”许青站在陈宇身后，“这小子能行。”

接下来的等待时间里，寨子没有闲着。

老孙头和周胜的烟弹作坊开足了马力。

灶屋旁边搭了个临时工棚，地上铺着油布。

硝石用石臼捣碎，硫磺用细筛筛过。

辣椒粉的研磨最费功夫——老孙头让杏儿把干辣椒在锅里焙干，然后用石磨磨成极细的粉末。

磨辣椒粉的时候，整个灶屋都在冒辣烟。

铁柱被呛得眼泪直流，一边咳嗽一边推磨。

但他手还是稳，辣椒粉磨得均匀细腻。

“辣椒粉越细，飘得越久。”老孙头抓了一小撮在掌心吹了一下，粉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细粉进到嗓子眼里，咳都咳不出来。”

周胜负责制作烟弹的外壳。

他用陶土做坯，做成拳头大小的空心球。

外壳做得极薄，轻轻一磕就会碎，这样点燃后能迅速裂开释放烟雾。

每个陶土球里填充硫磺、硝石和辣椒粉的混合物，中间埋一根棉线引信。

引信的长度经过反复测试——从点燃到陶土球炸裂，刚好够投掷者后退三十步。

二十枚烟弹，周胜一枚一枚地做。

每做好一枚就在底上刻一个序号，然后摆进铺了稻草的木箱里。

老孙头在旁边把关，每枚都要拿起来摇一摇、闻一闻。

“第十二号引信偏了，拆了重做。”他只凭手感就判断出了问题。

周胜拆开一看，引信果然偏了半指。

他重新装了一枚，这次老孙头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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