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夏夜的闪电

陈宇举起望远镜，对准了后山悬崖的方向。

悬崖上那道裂缝和他预判的一模一样——从崖底到通风口，一路都有石棱和裂缝可以借力。

通风口外面果然罩着一面锈迹斑斑的铁栅栏。

栅栏的四角用膨胀螺栓固定在崖壁上。

周胜趴在他旁边也在观察，看完后咂了咂嘴。

“那栅栏锈得都快酥了，一管炸药就能掀开。问题是炸的时候动静太大，崖顶的流动哨肯定会听到。”

“所以要等炮声。”陈宇放下望远镜，“廖团长的炮一响，炸就完了。”

山脚下，青石岭据点里的灯火正在次第亮起来。

据点的伙房里升起炊烟，伪军们正排队打饭。

仓库区东侧的工兵营房里传出说笑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特种作战分队的营房单独在仓库西侧，安静得多。

门口站着一个荷枪实弹的哨兵，钢盔压得很低。

陈宇看了看怀表——六点四十分。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各组进入预定位置。”他压低声音。

刘铁头带着步枪组摸向北面山坡。

四个人在枯松下面的岩石缝隙里找到了架枪的位置。

从这里往下看，仓库区的正门和南侧岗楼一览无余。

刘铁头把三八大盖的准星在南岗楼哨兵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猴子带着支援组绕到仓库后山。

福顺扛着二十枚烟弹的木箱，麦收背着绳索和滑轮。

四个人埋伏在崖壁下方的灌木丛里。

黄德彪第一次参加游击队行动，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他把三八大盖放在膝盖上，枪托上全是湿漉漉的手印。

猴子从怀里掏出半块窝窝头递给他。

“吃点东西，肚子里有食手就不抖了。”

韩三带着冲锋组摸到了铁丝网西南角。

这里是离仓库最近的位置，铁丝网距离仓库外墙不到八十步。

小山子趴在他旁边，掷弹筒放在右手边。

三枚榴弹插在面前的泥土里，像三颗铁萝卜。

石柱子把冲锋枪的枪口从石缝里伸出去，瞄准铁丝网内侧的巡逻便道。

周胜背着炸药摸到了仓库后墙的通风管道出口。

他贴着崖壁根蹲下，竹筒炸药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铁柱跟在周胜后面，把备用引信和引爆绳压在石头底下。

陈宇和许青在枯松下的指挥位置汇合。

许青把步枪架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枪口指向仓库正门。

他从口袋里掏出信号枪——缴获的日军十式信号枪。

三颗绿色信号弹单独装在一个皮套里。

“各组报位置。”陈宇压低声音对着铜哨吹了一声低沉的短音。

西面，韩三的手电筒闪了一下。

北面，刘铁头的回应是一声模仿猫头鹰的低鸣。

后山，猴子用石头在崖壁上敲了三下——一长两短。

周胜的回音是两声急促的蟋蟀叫。

陈宇再次掏出怀表。

七点十五分，离约定时间还有四十五分钟。

“各组最后检查装备。”

韩三把歪把子的弹匣卸下来，检查子弹排列。

弹匣里的6.5毫米子弹整整齐齐，铜壳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泽。

他推回弹匣，拉枪机上膛。

小山子把掷弹筒的底座在泥土里拧紧，调整好俯仰角度。

他用拇指比了比距离——到南侧岗楼，目测一百五十步。

石柱子从怀里摸出用油布包着的香瓜手雷，摆了三枚在面前的石台上。

手雷的保险销都提前拔松了，轻轻一拽就能拉开。

后山悬崖下，猴子帮福顺把烟弹箱子打开。

二十枚陶土球排列整齐，每个都裹着稻草。

引信在陶土球顶部盘成一个小圈，用细麻绳固定在球体上。

麦收把攀岩用的粗麻绳甩开，绳头系着一枚铁钩。

铁钩是周胜用废铁打制的，三爪钩，能卡住石缝。

“绳子抛上去之后，先拉三下试力。”猴子嘱咐麦收，“确认钩子卡死了再往上爬。”

北面山坡上，刘铁头正在分配射击任务。

“我负责南岗楼哨兵，柱子负责仓库正门的卫兵。”

“你们俩负责特种兵营房方向，那边的人最先反应过来。”

“打一枪挪一个位置，别在同一个地方开第二枪。”

“鬼子的枪法比伪军强得多，给他们的机会越少越好。”

栓子和另一个步枪手点头，在石缝间各自找好了两个备用射击位。

最紧张的是趴在铁丝网外面的小山子。

他手里握着掷弹筒的拉火绳，手心全是汗。

韩三看了他一眼。

“怕不怕？”

“怕。”小山子说。

“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死得快。”韩三把歪把子的枪托抵进肩窝里，“怕完了就盯着你的瞄准点，什么也别想。”

七点四十分，青石岭据点里的晚饭结束了。

工兵们陆续走出伙房，在营房门口点烟聊天。

岗楼上的探照灯亮了，光柱懒洋洋地扫过铁丝网外围。

没有人注意到西南角八十步外的乱石堆里，十六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七点五十分，云层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整个仓库区照得清清楚楚。

陈宇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皱了皱眉。

月光太亮对偷袭不利。

但云缝很快又合上了，大地重新陷入黑暗。

“老天爷帮忙。”许青说。

陈宇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盯着东边的天际线。

按时间算，廖团长的炮火应该已经开始准备了。

炮兵阵地通常设在主力团后方的山坳里。

距离青石岭大概九十里，炮弹飞过来需要时间。

他静静等待着。

七点五十五分，东边的天空忽然闪了一下。

极短暂，像夏夜的闪电。

紧接着，一声低沉的轰鸣从远处滚过来。

声音不大，隔着九十里山峦，传到耳朵里只剩下隐约的隆隆声。

但陈宇听出来了——那是一五零口径的重炮。

廖团长把他的宝贝家底都搬出来了。

几秒钟后，第二声炮响传来。

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

东边的天际线开始闪烁，一闪一闪地亮着暗红色的光。

刘铁头趴在北坡上，侧耳听了一会儿。

“廖大胡子动手了。”

东边县城方向传来尖利的警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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