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面对面确认

陈宇抬头看着远处的海面，海面上有一艘货轮正在进港。

船上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我为一个抗联根据地提供物资。具体位置我不能说。在那里，药品和医疗物资比黄金还珍贵。一个伤员因为缺乏磺胺粉而伤口感染化脓，最后死在一张铺了稻草的床板上。”

他转头直视柳飘飘的眼睛。

“我不想再看到这种事发生。所以我来找你，想买药，买敷料，买一切能救命的东西。”

柳飘飘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露台上安静了很久，只有远处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

“你知道如果被查到，我的公司会有什么后果吗？”她问。

“知道。所以我所有的订单都通过范海洋的贸易公司走，资金不走柳氏实业的账。万一出事，所有责任在贸易公司，跟柳小姐没有任何关系。”

柳飘飘低头想了想，然后开口。

“你有清单吗？”

陈宇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她。

柳飘飘展开清单，就着露台上的灯光一行一行地看。

磺胺粉、奎宁片、注射用青霉素、手术刀片、缝合针线、消毒酒精、碘酒、绷带、脱脂棉、石膏绷带。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重复着这些药名。

“这些东西如果在香江市面上买，价格至少要翻三倍。而且数量大了会触发管制条例。”她抬起头，“但我有办法——通过柳氏实业在东南亚的分公司走货，从新加坡经马六甲运到香港，在公海上换船，换到没有标识的小型货轮上，再转运到目的地。”

“需要多久？”

“第一次试运，一个月内能到。之后每个季度发一批货。但有一个问题——我需要知道货物的最终目的地，至少要有一个大概区域。这样我才能安排合适的船期和航线。”

“可以。”陈宇伸出手，“具体地点我会在每批货发运前告诉你。”

柳飘飘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手指修长有力。

“我还有一个问题，纯属个人好奇。”

“你问。”

“你在那个战乱地区，有没有杀过人？”

陈宇收回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你闻到过我身上的硝烟味。”

说完转身走向露台门口，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柳小姐，谢谢你愿意帮忙。这个合作不是为了我个人，是为了那些在战壕里、山沟里、芦苇荡里跟敌人拼命的人。”

柳飘飘站在露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海风把她的旗袍下摆吹得微微飘动。

她低头又看了一遍手里的清单，然后折好，放进了自己的手包里。

陈宇回到写字楼时，范海洋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吃宵夜。

桌上摊着一份干炒牛河和两杯冻奶茶，外卖纸盒上的油渍还没干。

“怎么样？”范海洋把筷子放下。

“她答应了。”陈宇在沙发上坐下来，扯开领带，“下个月第一批货从新加坡发，磺胺粉、奎宁、青霉素、手术器械，清单上的东西基本都覆盖了。”

范海洋吹了一声口哨。

“你跟她聊了多久？二十分钟？香江商界那帮人约她吃顿饭都要排两个月，你二十分钟就把生意谈成了？”

“她以前是学医的。”陈宇端起冻奶茶喝了一口，“看到清单就明白我是认真的。”

范海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陈宇面前。

“你要的另外几样东西也搞定了。五十块机械表芯，瑞士产的，精度够做定时器。三十公斤硝化棉，化工厂的渠道，分五个批次发，不会引起注意。还有五套短波电台配件，美军的库存货，功率比你现在用的日军电台大三倍。”

陈宇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提货单和仓库租赁合同。

范海洋做事一向细致，所有单据都用不同公司的名义分开采购。

“这些东西月底前能到齐吗？”

“化工厂那边要慢一些，大概四十天。其他的两周内能到。”范海洋停顿了一下，“陈宇，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在那边待了九个月，身上多了三处疤，人也瘦了整整一圈。回来到现在，你一句累都没喊过。你到底在图什么？”

陈宇放下奶茶杯，靠在沙发背上。

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灯火通明，货轮的汽笛声从远处的海面上传来。

“老范，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人因为缺一支青霉素就死在二十岁的年纪？”

范海洋没有回答。

“我见过。”陈宇说，“所以我回来了。”

两天后，陈宇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个信封。

信封是柳飘飘的私人助理送来的，封口用火漆印着柳氏实业的徽章。

里面是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清秀利落。

“第一批货已从新加坡启运，预计三周后抵港。另：周六下午三点，我在山顶道的宅子备了下午茶，想跟你聊聊第二批货的品类和数量。柳。”

陈宇看完便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范海洋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头。

“柳飘飘的私人下午茶？山顶道的宅子？你知道山顶道的宅子值多少钱吗？她从来不请生意伙伴去家里——你确定这还叫谈生意？”

“当然是谈生意。”陈宇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第二批货的品类比较复杂，需要面对面确认。”

“行，谈生意。”范海洋举起双手，“记得换身西装。”

周六下午，太平山被一层薄薄的海雾笼罩着。

从山顶道往下看，整个维多利亚港的景色在雾气中时隐时现，像一幅正在渲染的水墨画。

柳飘飘的宅子在山顶道的尽头，是一栋白墙灰瓦的殖民地风格洋房。

院墙上爬满了三角梅，粉红色的花开得正盛。

陈宇按了门铃，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菲佣来开了门。

穿过玄关是一间挑高的客厅，落地窗正对着海湾。

柳飘飘从沙发上站起来，穿了件藕荷色的旗袍，比那天晚会上的墨绿色多了几分柔和。

头发没有盘起来，随意地披在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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