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合伙做转口贸易

茶几上摆着一套骨瓷茶具和三层点心架，最上层是司康饼，中间是三明治，底层是水果挞。

“你准时得像块瑞士表。”她示意陈宇在对面坐下。

“守时是生意人的基本素养。”陈宇坐下来，目光落在茶几旁边的一个相框上。

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站在病床前，正在给一个孩子量体温。

柳飘飘注意到他的视线。

“那是我在港大医学院最后一年。后来父亲中风，我退了学，回去接手家业。”

“所以你看到那份药品清单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帮我了。”

“不是帮你。”柳飘飘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是帮那些用得着那些药的人。你那天在露台上说的话，我回去想了很久。你说你见过有人因为缺一支青霉素就死在二十岁的年纪。我在医院实习的时候也见过。”

她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一个十二岁的男孩，急性阑尾炎。手术只需要四十分钟，但我们没有麻药。他躺在手术台上，痛得浑身发抖，但一生没哭。后来感染了，没有青霉素。他在病房里撑了五天，最后是我握着他的手送他走的。”

陈宇没有说话。海风从落地窗的缝隙里吹进来，吹动了茶几上的亚麻桌布。

“你从那个世界过来的时候，身上带着硝烟味、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气味。”柳飘飘抬起头，看着陈宇的眼睛，“这三种气味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一个普通生意人的身上。你在那边做的根本不是药材生意。你在打仗。”

“所以你今天请我来，是想问清楚这个？”

“不。”柳飘飘摇了摇头，“我请你来，是想告诉你——不管你在那边做什么，我这边会一直供货。不是出于同情，也不是出于什么理想主义。是因为我知道一支青霉素对一个十二岁男孩来说意味着什么。”

说完，她拿起茶壶，给陈宇的空杯里续上茶。

动作从容而笃定，和在谈判桌上签下千万级合同的表情一模一样。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喝茶。

海面上的雾气渐渐散开了，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斑。

“我能问你一个轻松点的问题吗？”柳飘飘放下茶杯，换了个坐姿。

“你问。”

“你在那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家？”

陈宇想了想，侧过头看她，眼神难得柔和了几分。

“想过。想这边的太平日子，想老范的干炒牛河，想太平山上的海雾。但每次回来，待不了几天就想那边。放不下。”

柳飘飘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下周六晚上，山顶餐厅有一个私人酒会，只招待会员。菜品不错，视野比这里更好。你有空吗？”

“这算是邀请？”

“算。”柳飘飘端起茶杯，眼睛在杯沿上方看着他，“生意归生意，但生意伙伴也可以偶尔一起吃顿饭。你去不去？”

“去。”陈宇笑了一下，“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酒会上如果有人问我是做什么的，你帮我想个说法。中药材和茶叶贸易这种借口，在你们那个圈子里蒙不过三句话。”

柳飘飘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不是谈判桌上那种控制着分寸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这个你不用操心。今晚之前我就让助理把化工原料和医用辅料的全套价格表发给你，你看完后记熟。从今天起，你对外就是通过柳氏实业做东南亚医用物资转口贸易的合伙人——这个身份经得起盘问，账面上也查不出任何问题。”

“你这算是在帮我圆谎？”

“我这是在保护我自己的生意伙伴。”柳飘飘拿起银制的小叉子，叉了一块水果挞递到陈宇的盘子里，“你安全，我的货就安全，链条就不会断。”

海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三角梅的淡香和远处海水的微咸。

两人就这么坐着，偶尔聊几句生意上的细节，偶尔沉默着看海。

周六下午，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陈宇又来了，这次是赴柳飘飘的午茶约。

“柳小姐说要聊第二批货的品类。”

他在客厅站定，柳飘飘一身利落的米白色套装迎出来。

她引着他往宅子深处走，穿过了花厅和一道月洞门。

后院别有洞天，青石铺地，几竿修竹立在墙边。

一株老榕树遮出大片阴凉，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石桌上放着一副棋盘，棋子已经摆好了。

“我父亲听说你来了，想跟你手谈一局。”

柳飘飘朝榕树那边努了努嘴。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正坐在石凳上。

他穿了件灰布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

老人正用镊子夹着一块桂花糕，慢慢往嘴里送。

“陈先生？飘飘说你年少有为，来，陪我下一盘。”

陈宇走过去，在对面石凳上坐下。

柳老爷子是个深藏不露的棋手，下棋时从不说话。

棋盘上你来我往，陈宇很快发现自己落入了被动。

柳老爷子不紧不慢地落子，每一步都像在织一张无形的网。

偏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一道洪亮的男声传了出来。

“哟，家里来客人了？”

来人三十五六岁，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亮。

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男人，手里都抱着文件夹。

柳飘飘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二哥，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看望大伯？”来人的目光落在陈宇身上，“这位是？”

“我朋友。”柳飘飘语气淡了下来。

“朋友？就是最近圈子里传的那个，跟你合伙做转口贸易的人？”堂哥笑道，走到棋盘边上，“大伯，您还有闲心下棋？咱家的码头要被人抢了。”

柳老爷子没抬头，又落了一子。

“抢码头的事，不是你这个季度该管的。”

“我不管谁管？”堂哥拉了把椅子坐下，“咱家那块北角的地，上个月开始公开招标了。我做了整整三个月的方案，结果今天早上收到消息，有人半路截胡——松本商社找了三家本地开发商联合报价，直接把我的预算压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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