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社区医疗站

范海洋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万一松本商社也临时加公共设施呢？”

“他们加不了。”陈宇说，“他们的设计方案是高层写字楼，底层已经规划了商铺和室内泳池。如果加公共设施，整个结构设计都要推翻重来，时间来不及。”

“你算准了这一点？”

“柳老爷子给我的补充文件里，有松本商社上一次竞标失败的原因分析。他们去年竞标铜锣湾地块时，就是因为不愿意增加公共设施配套，被政府否决了。日本人做生意有个毛病——固执。他们认为对的事情，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范海洋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香江的夜景，霓虹灯把整条街道染成了红色和金色。

“陈宇，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花这么多精力竞标这块地，说到底只是为了赢得柳氏实业的合作。但这个合作本身——把药品和物资运到那个战乱地区去——值得你拼到这个地步吗？”

陈宇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老范，你记得上次我回来时，手腕上那道伤吗？”

“记得。弹片擦伤。”

“那个伤是打关家坳的时候留下的。那次战斗，我们攻下了一个伪军据点，缴获了二十支步枪和两挺机枪。但代价是两个战士牺牲，一个重伤。重伤的那个战士只有十九岁，肚子被弹片划开了，肠子流出来。白菊给他做了手术，但后来感染了，没有足够的磺胺粉。他在发烧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喊娘，喊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他死了。”

陈宇把汤碗放在桌上。

“那个战士叫石头。他娘在他八岁那年被日本人的飞机炸死了。他到死都不知道他娘已经不在了。我答应过他，不会再让任何一个战士因为缺药死在铺了稻草的床板上。所以我回来，找药，找合作，找一切能救命的东西。你说值不值得？”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范海洋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

“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第一次听你说这些。”

“因为以前说了你也不会信。”

“现在呢？”

“现在你问了我，所以我说了。”陈宇站起来，“明天帮我做一件事——查一下柳家堂哥这两天的动向。他跟松本商社的联系不能断，但也不能太紧。太紧了，柳老爷子那边不好交代。”

“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只想确保这场赌约的裁判是政府工务局，而不是柳家的家规。”

接下来的两周，陈宇几乎住在了建筑事务所。

设计图纸改了六版，每一版都因为公共设施的面积问题被推翻重来。

第七版的方案终于定下来——诊所面积从原来的一百平扩大到二百二十平，社区活动中心从三百平压缩到二百八十平。总公共设施面积五百平，刚好超过地块总面积的百分之十五。

预算明细做出来的时候，范海洋看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总造价九千三百万，你比松本商社高了整整两千五百万。”

“报价只是三个维度中的一个。”陈宇说，“社会效益维度我拿满分，设计维度拿中等偏上，报价维度就算垫底，总分也能赢。”

“你怎么知道社会效益维度你一定能拿满分？”

“因为我找了港大医学院的周教授当顾问。”陈宇把一封信函放在桌上，“周教授会以港大医学院的名义给政府工务局写一封推荐信，说明北角地区公立医疗资源的匮乏，以及我的诊所方案对当地居民的实际价值。这封信的分量，比松本商社的室内泳池重得多。”

范海洋拿起信函看了看。

“周教授？就是柳飘飘在港大读医时的导师？”

“对。”

“柳飘飘帮你牵的线？”

“她主动帮的。”陈宇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她说她帮的不是我，是那些用得着诊所的北角居民。”

范海洋笑了一声。

“陈宇，你有没有发现，你这次回来之后，柳飘飘帮你做的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生意伙伴该帮的范围？”

“你又要说什么？”

“我什么也不说。”范海洋举起双手，“我只是提醒你——山顶道的下午茶不能天天喝，山顶餐厅的私人酒会也不能周周去。你迟早要回那边的，到时候你打算怎么跟她解释？”

陈宇没有回答。

窗外的香江夜景依旧璀璨。

海面上有一艘货轮正在出港，汽笛声在夜色中拖出长长的尾音。

竞标前三天，出事了。

陈宇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范海洋的声音在话筒里急得变了调。

“松本商社今天早上向工务局提交了一份补充方案——他们找了仁济医院合作，要在北角地块捐建一个社区医疗站。三百平，比你的诊所还大。”

陈宇一下子清醒了。

“他们的图纸不是早就定稿了吗？怎么还能改？”

“他们说这不是设计变更，是额外捐赠。不占容积率，不纳入竞标评分。”

“那怕什么？不纳入评分就等于没有。”

“问题不在这里。”范海洋压低声音，“捐赠文件上有仁济医院的公章。仁济医院是香江最大的私立医院，他们要是出面站台，工务局那三个医疗出身的评委，未必还会倾向你的公立诊所方案。”

陈宇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钟。

“谁帮松本商社搭上仁济医院的？”

“还在查。但昨天晚上有人在半岛酒店看到柳飘飘的堂哥和松本商社的项目经理一起吃饭。”

“知道了。”陈宇挂了电话。

他站在洗手间里用冷水冲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布满了血丝，胡茬冒了出来，两颊凹陷下去。

然后他穿上西装，出门叫了一辆出租车。

“山顶道，柳宅。”他对司机说。

柳飘飘打开院门时穿着一件家居的棉布裙子，头发还没有梳起来。

“陈宇？这才早上七点——”

“你堂哥昨晚在半岛酒店跟松本商社的人吃饭。他帮松本商社搭上了仁济医院，仁济医院愿意以捐赠形式在北角地块建一个社区医疗站。”


　　https://fozhldaoxs.cc/book/39299267/2492271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fozhldaoxs.cc。顶点小说网手机版阅读网址：m2.fozhldao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