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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第5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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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绸缎庄、城西酒楼、城郊田庄,三天前全过户到你小舅子名下了。还要我接着念吗?”

王全正一下软了,被兵们架着拖出门。街道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指指点点的议论声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通州衙门的大堂上,青石子坐在正中间。王全正被押进来时,看见乔百安他们十几个同僚早就跪在下面了。

“王全正。”

青石子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说说你那些转走的财产是从哪来的。”

王全正趴在地上发抖。

“下官……下官是在战场上……”

“贞元十二年,私藏缴获的金器,围剿大明官兵时,克扣了缴获的白银。去年漕运清淤,虚报工程款三千两。”

青石子每说一句,王全正的脸色就白一层。

“总长明察啊!”

王全正哭得稀里哗啦。

“那些都是下官拿命换来的……”

青石子一拍桌子站起来。

“拿命换来的为什么不敢公示?里长推行新政,就是要让全天下的人看清楚,哪些官是干净的,哪些是借着权力捞钱的!”

最后宣判时,青石子打开朱红色的文书。

“王全正等十二人,转移财产,对抗新政,证据确凿。家产全部没收,全家流放撒马尔罕!”

王全正彻底瘫在地上,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话。

青石子的动作利索得很。

半个月功夫,京城地界上,九成五的官吏都把家产亮了出来,该交的税一分不少。紧接着,山东山西各个州府也动起来了,查账、公示,搞得热火朝天。

京城这边正闹得沸沸扬扬,武清县新铺的水泥道上,三个人影慢慢走着。

朱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袍,扶着母亲程氏。程氏脸上没什么表情,压根不想跟大儿子多废话。

妹妹朱染瑕跟在另一边,手里拎着个小布包。

暗卫们远远散开,盯着来往的人。

几个挑菜的老农从旁边过去,说得唾沫横飞。

“听说了没?连里长都把家底晒出来了!就蒙阴老家一套破宅子,六亩薄地!”

“那可不!青石子总长在通州查案子,逮了好些个想偷摸转移家产的贪货!”

“这才叫真青天!当官的和老百姓一样,谁也别想搞特殊!”

朱纯笑着搭话。

“大叔,红袍军真这么好?”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农放下挑子,说得来劲。

“小伙子你是不知道!红袍军来了以后,咱村里每户都分了地,税比前明少了三成!去年天工院送了新种子,一亩地多收了一倍的粮食!”

他指了指脚下的水泥路。

“瞧见没,这路以前全是烂泥坑,现在大车都能直接开到地头!”

“再说了,当官的不摆谱。上个月还有大官来咱村挖水渠,光着脚丫子跟咱一块干。那些红袍军的将军,三天两头往地里跑,看庄稼长得好不好,从来不说瞎话。”

程氏那冷冰冰的脸色有点松动了。

她瞅着大儿子那磨得发白的袖口,想起驻北城传来的消息——小儿子昶琅下葬的时候,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混上。

老农越说越起劲。

“从古到今,哪有这样的世道?当官的坑不着老百姓,老百姓也不用糊弄当官的,人人都在为这世道使劲!就说咱村,去年大伙儿自愿多交了三分公粮,就为支持边关建设......”

程氏听着老农絮叨,眼眶慢慢红了。

她想起两个儿子。一个埋在冰天雪地的北海,一个终身没娶媳妇,穿着旧袍子在乡下走。

他们太苦了。

这就是你们想看到的吗?

她又想起千千万万个像挑菜老农这样的普通人,都在为这个新世道添砖加瓦。

“娘。”

朱染瑕轻轻喊了一声。

“小二要是看到现在这样,肯定会高兴的。”

程氏终于叹了口气,伸手替大儿子整了整衣领。

“走吧,去看看琅儿当年想修的铁路,修到哪儿了。”

朱纯还没来得及走,去县城的老汉就回来了。

这个时间刚到晌午,老汉热乎乎地拽住朱纯的袖子说:“这位先生,要是不嫌弃,去我家凑合一顿吧。今年新打的粮食,管够!”

朱纯愣了下神,瞧着老汉那张真诚的脸,缓缓点了下头。

“那就麻烦老伯了。”

程氏本想拦一下,可见大儿子那副淡然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三个人跟着老汉往村里走。朱纯一路上心里翻涌个不停。

搁在前朝那会儿,老百姓见到当差的恨不得躲八丈远,哪会这么热情地招呼?

那时候别说招待外人了,自家都常常揭不开锅。

老汉的家在红袍军新修的镇子东头,三间土坯房,围出个干净的小院。

老汉一进院子就冲屋里嚷:“老婆子,打俩鸡蛋,切点腊肉,今儿有客人!”

朱纯跟着进了灶房,自然地坐到土灶前头那个小凳上,抄起火钳扒拉灶膛里的柴火。

妹妹朱染瑕提着木桶去院里打水,把刚摘的青菜仔细洗干净。

老汉的媳妇是个麻利人,一边从房梁上取下熏得发黑的腊肉,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让客人动手,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

朱纯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映得他脸上一片暖色。

“以前在家也常给我妈烧火。”

灶房里飘满烟火味。

铁锅烧热,农妇切了几片腊肉丢进去,肉片在锅里滋滋冒油,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又打了俩鸡蛋,金黄的蛋液在热油里迅速膨胀开来。

最后把洗好的青菜倒进去,翻炒几下,香味就全出来了。

老汉搓着手,有点过意不去:“没啥好菜,委屈几位贵客了。”

五个人围着一张旧木桌坐下。

桌上摆的饭菜很简单。

一盘子油亮的炒青菜,一碗飘着葱花儿的蛋汤,几片焦香的腊肉,还有一大盆热腾腾的白米饭。

朱纯端起粗瓷碗,先给母亲程氏夹了片腊肉。

“妈,您尝尝。”

又冲老汉笑了笑:“这饭菜香得很,比京城的宴席实在多了。”

程氏默默扒着饭,眼睛扫过虽简陋但收拾得干净的灶房。

墙上挂着红袍军发的勤劳之家木牌,墙角堆着新打的稻谷。

她夹起那片腊肉,像是不经意地问了句:“老哥,你说这当今天子是不是太狠了点?听说把不少功臣都打发去了边关苦寒的地方,江山定下来又杀东南的世家,打边陲的土司,好像压根儿不知道什么叫心软似的。”

老汉夹菜的手一下子停在半空,眉头拧得死紧。

他放下筷子,脸色沉了下来。

“老嫂子,这话您可说差了。”庄稼汉放下手里的粗碗,抹了把嘴,“里长早就跟咱们讲过,这年头没有皇帝老子,就红袍军跟老百姓两路人。您提的那茬子事,咱庄稼人有自己的账本。”

他抿了口水,声音压低了些。

“里长他心里苦啊,老百姓们都门儿清。他要是肯对那些功勋老爷、地方豪强低个头,现如今日子不知道多滋润。可他偏不,为啥?还不是为了护着咱们这些泥腿子!”

老汉越说越来劲,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

“您琢磨琢磨,要是让那些红袍功臣的子子孙孙,变成前朝那些官老爷的做派,咱们还能像现在这样踏踏实实坐在这儿吃饭?我爹那辈人,开出来的三十亩好水田,硬是被个举人老爷霸占了去,去县衙告状,反挨了十板子!”

他眼睛一亮。

“再看眼下!就拿咱们武清县说,最偏远的山沟沟都修了水泥道。以前我挑担菜进城,天没亮就得动身,翻山越岭两个时辰。现在推个板车,半个钟头就到!”

老汉起身,从里屋翻出个布包袱,小心翼翼掏出几张纸。

“您瞅瞅,这是红袍医馆开的药方。去年我老伴咳血,大夫半夜赶过来,用的都是新式药丸。放从前,这病熬不过两天。可如今不光人救回来了,医馆才收了五十文!”

他又摸出本小册子。

“这是我孙子上学的课本,再不念那些老掉牙的之乎者也了,学的都是水利计算、机器原理。咱们县已经有仨娃娃考进了天工院,往后要替国家勘测铁路!”

老汉说得眉飞色舞,连饭都顾不上扒拉。

“再说我外甥,去年跟着船队跑了两趟安南,带回来的香料种子,官府正教咱试种。听说种成了能卖大价钱,咱庄稼人也多条活路。”

他指了指远处若隐若现的厂房。

“那边新开的纺织厂,招了三百多个年轻人,管吃管住,一个月还能挣二两银子。小伙子们不用再守着那几亩薄田过活,这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老汉重新坐下,语气里带着恳切。

“老嫂子,您说里长不仁慈。可咱们庄稼人心里明白,谁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谁就是真正的仁慈。里长得罪那么多权贵,图啥?不就图咱们这些平头百姓能挺直腰杆过日子吗?”

程氏没再说话,手里的筷子不知什么时候搁下了。

她盯着老汉满是老茧的手,又看看桌上简单的饭菜,最后视线落在长子清瘦的脸上。

朱纯安安静静吃着饭,时不时给母亲和妹妹夹两筷子菜。

灶膛里的火还烧着,映得他侧脸泛着微微的红光。

老汉的媳妇轻声开了口。

老农的目光变得复杂,转头看向墙上的红袍标语。

“去年发大水,红袍军的兵娃子连夜帮咱们垒堤坝。有个小战士为了救我掉河里的孙子,自己差点被浪卷走。”老农声音发颤,“这要是搁在前明,哪有人管咱老百姓死活?”

小院里静得能听见远处的机器轰隆声。

程氏慢慢端起饭碗,轻轻说了句:“大哥说得对,是我想岔了。”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地嚼着。

阳光透过木窗格子洒在桌上,那碟炒青菜泛着油光,像这个正在变好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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