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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第5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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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月发粮食和补贴,干得好的优先推荐去海外当技术员。但最重要的回报是,哪天你们帮老乡开窍了,看见他们头一回主动来问去南洋要咋办手续,那滋味,比啥都强。”

学生们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兴奋地比划着手势,有人皱着眉头想事,还有人在跟旁边的人商量着组队。

朱纯等他们议论了一阵,才继续往下说。

“明天就开始报名。农学系的教种地,工学系的教修路,医学系的教卫生,师范系的去办识字班。每人发一套教具,外加两袋新稻种。”

散会以后,学生们一个都没走。

好多人挤到讲台前,把朱纯围了个严实。农学系的问具体带哪种种子好,工学系的问修路工具从哪弄,医学系的问常见病怎么治,师范系的问识字课本到底教啥内容。

朱纯一个一个回答,嗓子已经有点哑,但还是耐着性子讲。

一直磨蹭到天彻底黑透,学生们才陆续散了。

最后走的那几个瞧见,朱纯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礼堂里,盯着墙上挂着的那幅红袍天下地图发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外走。那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一点点消失在夜色里。

红袍天下推行各项政务后,整个体系运转得飞快。

下乡的年轻人一茬接一茬往外走。天还没亮透,京师红袍大学报名点前就已经挤满了人。

农学院那边最扎眼。

一群穿着粗布褂子的学生,袖子卷到胳膊肘以上,露出的手臂黝黑发亮,手掌上老茧厚得能刮鱼鳞。

“我去西域那边!听说那儿十年里有九年闹旱,正好试试咱们新搞的灌溉法子!”

工学院的学生们凑在一块,手里拿着测量仪器比比划划。

“我算了一道,浙江那边淤死的河道加起来足有八十里,要是清干净了,百石船都能通!”

“算我一个!”

“我琢磨过水闸那套,能帮他们修个分流的,”

医学院那边吵起来了。

“为啥不让我去福建?”

“我把《瘴气论》背得滚瓜烂熟,防疟疾的门道我都懂!”

红袍官吏皱着眉。

“闽南那边全是山路,你一个姑娘家......”

那姑娘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针灸包。

“痢疾我能治,接生我也能上手,山里那些老乡比我更需要大夫!”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几支队伍开始领物资。

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西域组的车马到了!”

三十多个学生立刻背上行李。

浙江组那边,船已经靠在运河码头了。工学院的学生站在甲板上,铺开河道图比比画画。

一个瘦高个指着图纸。

“先把杭州到绍兴这段漕运打通,明年就能走海船!”

“码头也得修!”

“我画了个装卸吊架,能省三成力气!”

福州组出发得最晚,因为要装运特制的药材。一个年轻学生仔细清点药箱,抬头对送行的先生说。

“老师,等我们回来,肯定给您带闽南治痢疾的土方子!”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几路车队朝不同的方向驶去。

京师城门的守军看见,每个学生都扒在车窗边,眼睛亮得跟火似的。

他们带走了新稻种、测量仪器、药箱子,也带走了那股子要改变天下的劲头。

另一边,官吏监察考核和税务财产公开的事也在同步推进。

江阴县衙的公堂上,青石子端坐在案前,一身玄色道袍衬得他脸色冷得像刀。

底下跪着本地管盐税的牛安禄,那身绸缎衣裳已经揉得皱巴巴的。

“牛大使。”

青石子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城南三进的宅子,记在你媳妇弟弟名下,城东绸缎庄半成股份,让你表亲代持。这些,你认还是不认?”

牛安禄强撑着。

“总长明察,下官那妻弟确实在做买卖,可跟我真没关系......”

青石子抬了抬手,身后的衙役立刻抬上来一口木箱。

箱盖被掀开,里头摞着厚厚一叠账本。

“你经手的盐税银子一共三十八万两,同一时间,你老婆弟弟的绸缎庄本金,从二百两变成了八千两。”

牛安禄额头开始冒汗。

“或许是……或许是他自己会做生意……”

青石子又拿出几份地契。

“你家宅子买在永历元年正月,花了三千两,那时候你小舅子还欠着赌坊八百两没还。”

他猛地提高声音。

“要不要把赌坊老板叫来当面对质?”

堂外围观的百姓炸了锅。

牛安禄腿一软,瘫倒在地,咬着牙挤出话来。

“那些银子!是我拿命换回来的!”

他一把扯开衣领,露出胸口一道刀疤。

“当年护粮队遇上劫匪,我身上挨了多少刀枪!凭什么……凭什么我就不能置办些家业?”

青石子走下公案,把一叠船单甩在他面前。

“去年漕粮改走海路,你扣了脚力钱两千两,那些扛粮包的苦力,他们挨的刀少吗?”

“今年闹灾荒,你虚报赈灾粮三千石,饿死的灾民,他们受的苦少吗?”

牛安禄死死盯着账本上血红的批注,忽然咧嘴笑了。

“清高!你们一个个装清高!朱纯穿件破袍子,就逼着天下官员都当苦行僧?”

青石子猛地掀开最后一只木箱。

“这些东西。”

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都是从你府上搜出来的,灾民拿去典当的活命家当。你三进院里一块假山石,够买一百双棉鞋。你小老婆头上随便一支金钗,能换一千副汤药!”

牛安禄突然哑了,眼珠子鼓得跟死鱼似的。

他不服气地昂起头,指着堂外围观的百姓。

“他们……他们要是坐我这个位置……”

“不会。”

青石子斩钉截铁。

“穿红袍的官,宁可穿百衲衣,也不能喝老百姓的血!”

“牛安禄贪墨赈灾款,克扣劳工工钱,隐瞒私产,数罪并罚,全家流放!家产全部充公,赔偿给灾民!”

衙役上前拖人的时候,牛安禄忽然挣扎着喊了一句。

“青石子!你等着瞧!这天下的官场,难道就我一个……”

话没说完,就被拖走了。

青石子咳了两声,拂袖转身,黑袍扫过满地账册。

大堂外面静得可怕,只有江风裹着浪头拍打岸边的声音。

另一边,不少老百姓开始明白出海意味着什么。

安化县小渔村的晒场上,夕阳把挂着的渔网染成金黄色。

几个刚从吕宋回来的汉子被乡亲们团团围住,晒得发黑的皮肤在落日下闪着油光。

“橡胶园真有那么赚钱?”

老渔民陈老汉蹲在石墩上,烟袋锅子都灭了也没顾上抽。

带头的海员李大海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橡胶。

“你们看看这个!”

那人拍了拍鼓鼓的腰包,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这玩意儿在吕宋遍地都是,割下来就能换钱!”

“干一年,比咱们打五年鱼都强!”

底下立马有人接话。

“听说那边热得吓人?”

“热有什么好怕的!”

另一个船夫扯开领口,露出胸口几道旧疤。

“总比这边冻得手都裂开强!那边天天吃白米饭,管够!”

一个妇人挤进人群,嗓门亮得很。

“我家二小子去年去了满剌加,来信说娶了本地媳妇,你们瞅瞅,还寄了照片回来!”

人群一下子围了上去。

照片里那姑娘背后全是椰子树,有人眼尖得很。

“她手腕上那个金镯子,得花不少银子吧?”

“何止镯子,二狗现在管着两百亩香料地,出门都坐马车!”

老陈头的儿子蹿到前面。

“爹,咱们也走吧!听说红袍船队正招舵手,我这掌帆的本事......”

“走!都走!”

村东头的王寡妇笑得合不拢嘴。

“我那三间破瓦房卖了,够一大家子人的船票钱!”

夜色深了,晒场上生起篝火。

李大海摊开地图,手指顺着航线划过去。

“从这儿出发,先去广州换大船,过了七洲洋就到了吕宋。红袍水师沿路有补给站,饿不着咱们!”

年轻人两眼放光,老人们低头盘算。

“带点针线布头过去,听说本地人稀罕那玩意......”

“多带些姜,海上能防病......”

“村长,您给句话!”

老村长一直闷头编渔网,这时候抬起头。

“要走,就整村一起走。红袍的规矩摆在那儿,拓荒团优先分地。咱们李家庄到了吕宋,照样叫李家庄!”

篝火烧得噼啪作响,照得每个人脸上通红。

陈老汉点着烟袋锅,狠狠吸了一口。

“明天就去找里正办路引!把渔网拆了改成行李网,装锅碗瓢盆!”

夜深了,晒场上的人渐渐散去。

家家户户窗口都亮着灯,女人们连夜赶缝包裹,老汉们擦拭传家的犁头,年轻人对着地图来回比划。

天刚蒙蒙亮,村口老槐树下已经堆起小山似的包袱。

陈老汉最后看了眼老宅子,把钥匙交给留守的表弟。

“等我们在吕宋站稳了脚,回来接你们!”

同样时间里,撒马尔罕那边,新修的黄土城墙上风沙扑面。

陈铁唳裹着破羊皮袄,盯着远处起起伏伏的沙丘。

西域的太阳毒辣,把他原本白净的脸晒得黑黝黝的,眼角爬满了细纹。

“第七次了。”他低声说。

戈壁滩上,焦黑的痕迹还在冒着轻烟。

陈守仁咳嗽了两声,嗓子像被沙子磨过一样粗哑,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地上的灼痕:“上个月又收拾了一波波斯来的马贼,三十匹骆驼全给烧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本破旧的账册,纸页都泛了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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