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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第560章


15

“这些年,咱们保着红袍商队,货值加起来有八十万两。族里十七个年轻娃子,把命丢在了这条路上。”

陈铁唳接过账册,没说话。

“现在咱们手里有三百能打的兵,骆驼加马匹上千。”陈守仁声音里透着疲惫,可还是带着点得意,“从撒马尔罕往西的这条路,只要红袍旗子插过去,就没马匪敢露头。”

陈铁唳却转头看向东边。风卷着沙子扑过来,他眯着眼,眼前好像出现了京师朱府那盏从不熄灭的灯火。

被流放的日子不短了。西域的风把人的性子都磨没了,戈壁上的月亮看久了,连野心都凉了半截。

他开口时,声音哑得跟石头蹭石头似的:“你说,京师那头现在啥样了?”

陈守仁一愣,也往东边瞅了瞅,浑浊的老眼满是神往:“听说建了红袍大学,娃子们都能去念书。自来水也通了,老百姓不用喝脏水。去年里长还下了一道新令,说当官的要把家产拿出来公示。”

陈铁唳的手指狠狠掐进了城墙的土里。

这些年,他收到过十二份《红袍公报》。每一期都看得仔仔细细——从漕运改海运,到海外圈地,从新式学堂,到机器织布。他就是这么眼睁睁看着那个当年他想掀翻的朝廷,一点一点把这天下变了模样。

“挺好的。”他轻轻说了句,嘴角扯出个苦得发涩的笑,“当年啊……我还觉得自己能比人家干得更好。”

风刮得更猛了,城下的红袍商旗被吹得哗啦啦响。

陈守仁突然老泪就掉了下来:“总长,咱们……还能回去不?”

陈铁唳沉默了好一会儿。

“回不去,那就不回了。”

他抬头看向一眼望不到头的戈壁。

“就在这撒马尔罕守着,替红袍看好西边这道门。让咱们的子孙后代,都能堂堂正正说自己是红袍人。”

太阳往西沉下去,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陈铁唳最后往东边看了一眼,转身下了城墙。

沙地上印着两行脚印,风一刮就没了影。

远处传来号角声,又有红袍商队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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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京师。

城墙上寒风夹着雪粒子打过来,夜不收站在垛口边上,盔甲上结了一层薄霜。

“禀里长,草原王旗部把鞑靼联军给打垮了,砍了三千颗人头,缴了八千匹战马。乌思藏那边,土司**也给平了,收编了五个藏兵营。撒马尔罕陈铁唳的人把波斯马匪收拾利索了,西域那条商路彻底通了。满剌加那边,水师烧了荷兰人七艘战舰,马六甲已经被咱们拿在手里了。”

朱纯的黑衣在风里啪啪甩响,他抬眼扫了一圈城上城下。

铁轨上,蒸汽火车呜呜叫着穿过水泥桥,烟囱冒出一团一团的白雾。纺织厂门口,女工抱着布匹进进出出,墙上的大字写着“勤耕富国”。学堂里传来孩子念书的动静,琅琅的。那块青砖墙上,刻着“发展经济,人人平等”八个字,雪一照,红漆亮得刺眼。

挑担子的货郎边走边喊,说是新来的吕宋芒果。银号门口排着长龙,老百姓等着买海外拓殖的债券。

“晓得了。”

朱纯语气很淡。

“先回吧。让张献忠来见我。”

探子躬身退下,最后一片雪落在朱纯肩头。他看了眼城外飘起来的炊烟,伸手拍了拍雪沫。

朱家书房里,蜡烛烧得噼啪响,两张脸映在北疆的大地图上。

朱纯的黑袖子扫过冰原那一片。

“新兵都训练完了。”

张献忠眼睛一亮。

“我带主力直接端他们老窝!烧了粮仓,断他们水路,三个月准能拿下!”

“先别急。”

朱纯把手指往西挪,停在第聂伯河那一块。

“先打这儿。罗刹国最大的农奴主季米特里就在那里,手底下有二十万农奴。”

张献忠愣了愣,接着咧开嘴笑了。

“里长这招绝!二十万农奴,那就是二十万的兵!”

“我分三路走,一路冲庄园放农奴,二路截住哥萨克的援军,三路直接拿下敖德萨港!”

“粮草从赫尔松补。”

朱纯用朱笔圈了个港口。

“红袍水师运粮,农奴搬兵器。每救下一个庄子,就建一个红袍学堂。”

“是!”

蜡烛炸了个灯花。朱纯看着面前的总长。

“等你报好消息。”

张献忠从朱府出来,没回家,直接去了红袍大学。

他心里清楚,光打下来还不行,得把人脑子换一换,从根子上改。

礼堂里坐了上百个学生,大气不敢出,全盯着讲台。

张献忠穿着军装大步走上去,靴子踩得地板咚咚响。

“同学们!”

“罗刹国的农奴戴着镣铐过日子,咱们红袍军要去把镣铐砸了!但光砸不行,还得给他们换上红袍天下的新脑子!”

他刷地拉开地图,手指头狠狠戳在第聂伯河那一片。

“这地方要三百个先生!教那些讲罗刹话的农奴认汉字,教女人知道啥叫发展,教那些挨惯鞭子的汉子明白啥叫人人平等!”

“我是个粗人,只会动刀动枪。可我知道,枪杆子能打天下,笔杆子才能坐天下!谁愿意跟我走?”

农学院最后一排猛地站起来一个黑脸小伙。

“我教种地!让他们那片黑土地长出够吃的粮食!”

文学院也跟着站起来一个青年。

“我教识字!让农奴看得懂《红袍公报》!”

铁轨延伸进风雪里,蒸汽机的白烟被寒风撕成碎片。

撒剌卫火车站,漫天大雪。

军列停在月台边,车头喷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结成雾墙。

保定府的兵已经到了。

黑压压的队伍站在铁轨两旁,枪管上凝着霜花,在雪光里泛出冷光。新兵们个个穿着厚棉军装,肩上扛的枪把子一个比一个齐整,军靴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的响声连成一片,震得站台顶棚上的雪块直往下掉。

三十门轻型火炮排成两排,炮身上裹着防寒布,露出来的钢轮和把手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扎眼。每门炮旁边站着六个兵,装填手胸口挂着**包,观测员手里举着测距仪,耳朵上的护耳全翻到帽檐上去了。

“报告张总长,保定红袍军到齐了!”

一个年轻**站在指挥车踏板上,声音穿透了风雪。他身上的深红大氅被风掀起来,露出腰间那把鎏金剑柄的佩剑。

冻红的手按在地图盒上,另一只手正翻着花名册,指尖划过上面钢印盖的数字。

队伍开始变动。

第一营的火铳手扛着枪架往前跑,天工院新造出来的弹链在雪光里一晃一晃的。

第二营的工兵背着各种家伙什,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第三营的侦察兵牵着军犬,几条大狼狗呼出的白气混在雪里。

“张总长!”

**指挥官小跑过来,啪地敬了个礼。

“三十门炮全校验过了,炮弹八百发,火油弹三百发,随时能打!”

“报告!”

工兵营长也跟上来。

“器材全装好了,四十辆骡车,冻土**装置也检查完了!”

“报告!”

医务官胳膊上戴着白袖标,站在队伍后面等着。

帐篷和器械全部清点完毕,止血粉三百磅到位,冻伤膏二百罐也没少。

张献忠从车上跳下来,靴子重重踩进半尺厚的雪里。他大步走到队伍前面,挨个扫过那些冻得脸颊通红、眼神却格外坚定的士兵。这支新军就是整个红袍军的招牌,装备是最新式的,放眼天下,没哪个国家的武器能比得上。

“保定儿的枪!”

他猛地吼了一嗓子。

“红袍天下的盾!”

三千人齐刷刷地吼回去,声音震得松枝上的雪哗哗往下掉。五管火铳的机括同时拉开,铁器撞击声整齐得像一个人发出来的。炮衣被扯掉,露出银亮的炮管亮得晃眼。步兵们齐刷刷地上**,雪光里刀刃连成一片寒芒。

队伍最后面是**车。骡马喘着白气,拉着双轮炮车缓缓前行,装满**的木箱子堆得比人还高。后勤兵正忙着往马背上搭防寒毯,兽医挨个检查马蹄铁有没有松动。

张献忠刷地抽出佩剑。

“红袍。”

“万胜!”

三千把**同时指天,刀尖划破雪幕。三十门火炮抬起炮口,黑乎乎的炮管对准北方。

队伍后面,炊事班早就架起了大锅。羊肉汤的香味混着雪风飘过来,可没一个人动。士兵们还是端着枪站得笔直,雪花落下来,在他们肩头积成白披风。整个军阵纹丝不动,只有炊事班舀汤的声音和骡马打响鼻的声音偶尔响起。

雪越下越大,可这铁打的队伍身上冒出来的热气,愣是没让雪化开。

第二列火车上,也有士兵在陆续下车。

撒剌卫西站的月台上,风卷着战旗啪啪作响。延按府来的新兵方阵像红色山峦一样立在风雪里,靛蓝色棉军装上结着冰碴子,在晨光里反光。这些中原子弟兵手里握着丈二红缨长枪,枪杆上的桐油在雪地里泛着深褐色的油光。

“报!延按府红袍军奉命赶到!”

千人卫张破虏的嗓门跟擂鼓似的。他大步走到张献忠的指挥车前,铁甲上的积雪边走边往下掉。抱拳行礼时,护腕上的甲片撞得叮当响。

军阵立刻动起来。前排枪兵齐刷刷跺脚,六百杆长枪同时顿地,红缨震得雪屑乱飞。第二排刀盾手轰地架起盾牌,包铁的木盾连成一片铜墙铁壁。第三排火铳手解下最新式的拉栓火铳,铳口齐齐指向天空,引药锅盖掀开的咔嗒声整齐得像一声。

“禀总长!”

张破虏嗓门洪亮。

“延按的弟兄们带了六百杆长枪,全是白蜡木杆子,配透甲锥!”

火铳队正一脚迈出来。

“拉栓铳二百杆,药囊三千!”

辎重官捧着竹简上前。

“四十辆大车,装着三个月的干粮、五百斤**、四十箱金疮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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