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王质来访

“我家瓷生又在描字啊？“一个身着灰袍的中年男子走向紫檀桌前努力提着毛笔描字的小姑娘。许是提笔描的久了，小姑娘额头沁出一层密密的细汗。小姑娘听到男子的声音，顿时放下了笔，一个不注意，毛笔上余有的笔墨浸透了刚刚描好的字，顿时出现了一个大黑团。

        小姑娘见状，顿时撅起小嘴，眼泪汪汪的看向男子，委屈又霸道的说道：“爹爹赔，爹爹要赔阿生的字。“

        灰袍男子见状，一把抱过小姑娘，把她揣在怀里，柔声哄着：“阿生不哭，不哭，爹爹明日就赔你一个苏先生的描红，可好？

        小姑娘听此，吸了吸鼻子，对他伸出了两个小手指，用带着哭腔的腔调说道：“阿生可不可以要两个苏先生？“

        男子听到小女孩的言语，开怀大笑，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直说她是个鬼精灵儿。

        可第二天小姑娘并没有收到爹爹的两个苏先生，反而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床上的女子一下子惊起，一身冷汗，口中喃喃叫着“爹爹“。

        沈瓷生几乎日日都梦见沈府的日子，有时是她温柔倔强的母亲，有时是总带她吃糖葫芦的管家爷爷，还有时就是她的爹爹。不管梦里是幸福的还是恐惧的，瓷生醒来都是一阵阵心悸，这些日子对她而言是童年最幸福的记忆也有她此后不幸的开端。

        瓷生穿好衣物起身下床。她走到桌前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大口喝着，心上还是一阵一阵刺痛。

        歇了一会儿，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添水研出细细的墨，然后又拿起一根悬在架子上的毛笔，让笔头吸足墨汁，一笔一画的描起了字。

        描来描去，反复也只有一句：此心安处是吾乡。

        翌日

        王质带贺礼来访，季安扶额略显疲惫。

        “殿下放心，以后臣必将多加防护。明日臣便带殿下检阅济阳兵，然后设宴为殿下接风洗尘。”王质圆眼怒睁，言辞恳切。诺大的朝堂其实找不出几个像王质这样忠直的臣子，尤其还是个两万军权在手的武将。杨勇之前责怪王质不亲来，实则是济阳乃是边境，虽无大敌压境，但仍有小批蛮子时不时前来骚扰，王质也不堪其扰，又没得妥善办法，只好一次又一次的带兵震慑。虽是小批蛮子，但其中是否有邻国探子谁也不可知。王质无子，只有一个女儿，邻国虎视眈眈，眼巴巴盼着王质身衰，好趁机出兵。但好在王质的身体很是争气。

        季安微微颔首，低语道：“本王知晓将军的忠义，你放心，本王明日必到。将军这些年镇守边关辛苦了，本王代表皇兄与大元百姓谢过将军了。”

        王质听完，凶悍的脸上神情舒缓，情绪有些激动，嗓音更粗了些。“得遇皇上与殿下惦记，老臣，老臣誓死守护大元边境，决不让蛮子们夺咱一寸土地。”

        季安倒是笑出了声，向王质举起了茶盏，王质会意，把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待王质走后，季安一扫疲怠之气，走进了偏院。

        刚进偏院，竟然看见沈瓷生在园中描字。北方院中多种松柏，垂柳丁香也是有的，而济阳府多是松柏，易养活，为数不多的丁香恰种在了偏院。

        “这丁香倒是便宜你了，沈瓷生。”季安略有些酸酸的说。

        沈瓷生闻声却连头都没抬，继续描字，随风飘落的丁香掠过了瓷生的发稍掉在了宣纸上。瓷生停了笔，抬头，凤眸仿佛含怒，怪他扰了清净。

        这女人，长了个好皮囊，饶是见过众多美人的季安每每见她都会扰心神。他都没怪她，她倒是不耐烦起来了。

        “明日随我出席王质的接风宴。”季安没好气的说了声，他堂堂一个王爷竟有些低声下气。

        “明日殿下还是另寻佳人吧，瓷生有事。”瓷生头上的步摇晃了几晃，耳垂挂着一对明月珰。

        季为黎不干了，大声喝道：“沈瓷生！别忘了你是来保护谁的。”

        瓷生娇俏一笑，回道：“不劳殿下提醒，瓷生记得的。更深露重，殿下还是请回吧。”

        季安此时听出了得意的意味，越发觉得她的那对明月珰刺眼“好得很，也不知你要会见何人，出门在外可不要穿戴王府的东西，免得旁人看轻了我们济阳府。”

        瓷生满不在意，不咸不淡的回了句“如此甚好。”

        季安碰了颗软钉子，便有些气急的离开了，这个女人，不知好歹。

        季安与王质登上高台，看着台下列阵而站的济阳军，突然擂鼓声阵阵，数万士兵齐呼，季安感觉自己气血翻涌，莫名的豪气藏于胸前。好儿郎当守江山。看着身旁意气风发的王质，神情虽是肃穆，但他眼里溢出的满是傲气，这是王质一手创建的济阳军，一起经历生死，感情自然不同旁人。

        “儿郎们，这是皇上特批与我们共事的散秩大臣，更是我们的济阳王，拜见王爷。”王质话音一落，一句滾如惊雷的“拜见王爷!”绵延在空中。

        士兵们集体参拜跪见，季安手臂一挥，高昂回道“儿郎们起身！此后季安与儿郎们共守济阳，同进退！”

        “同进退！同进退！”士兵的战戟们声声捶地，声音激昂洪亮，振奋人心。

        下了高台，季安与王质同坐一辆马车，赶往将军府。

        王质的夫人沅芷早已在正门等候。沅芷身着青蓝素衣，发上插着金银丝镶嵌的玉簪，一对东珠耳环，不显奢华，倒也贵气。说来王质与沅芷也是一桩笑谈。当年先皇执政时，曾举办一次宫宴，沅芷也在宴会女眷之中，那王质就在宫宴上见过她一面后，是吃饭也惦记，睡觉也惦记，打仗也惦记。思来想去，便跑到了先皇殿前，求娶沅家女，先皇十分乐意的应承了他。对君王来说，王质娶一个娘家无甚权势的沅芷再好不过，沅家男子大都任闲暇之职，对国家无功无过，先皇乐于见成。

        婚后王质待沅芷十分上心，虽是五大三粗的武将，在他夫人面前十分顺从。

        沅芷见到季安，便欲施礼，季安连忙制止，“将军夫人不必多礼，今日你置办这宴席，也该本王谢你才是。”

        “王爷言重了，为殿下做事是妾身的福气。”沅芷欠身微让，“还请殿下入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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