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程滨后来丢下你和江如烟了啊？”黎慎问。

        苏漾摇头，其实父母之间具体的爱恨情仇她不完全清楚，只知道程滨让江如烟很痛苦。

        “他们在我八岁的时候离婚了。江如烟一个人带着我苦于生计，那段时间我完全不知道程滨过得如何。后来他们各自有了新家庭，我在哪里都是个刺眼的存在。”

        “好在江如烟给了我足够的爱，”苏漾说到这，眼神都变得温柔，“只有我们母女两个人的时候，我真的感觉自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黎慎一直默默地凝视她，听她说完后心生怜悯，嗓音喑哑：“苏漾。”

        “嗯？”

        “不要悲观。”

        苏漾愣住。

        他说，不要悲观。

        从小到大，知晓她家庭背景的人都夸她是个乐观的孩子，连江如烟都说：“日子那么苦，你却那么爱笑。”

        她在同学朋友心中总是留下活泼开朗、幽默风趣的积极印象。她说，因为她有一个很爱很爱自己的妈妈，所以能够快乐的活着。

        没有人认为，她是悲观的。

        苏漾挤出一个笑容，反驳他：“搞错了吧？你看我哪里像是悲观的样子了？”

        “是吗？”黎慎说，“可你说起自损的话时，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就好像，你以前经常这样做。”

        苏漾艰难地咽口水，逞强地憋着一股劲儿，在听到黎慎这番话时，不争气地掉了眼泪。她用力踢走脚边的石子，嘴角瘪下委屈的弧度。

        “是，我就是个悲观的人！出生是我能决定的吗？父母离婚是我能想到的吗？在新家里饱受屈辱，不能有自己喜欢的东西，是我可以控制的吗？”

        “也就江如烟那个笨蛋，当初眼瞎看上了程滨，二婚对象又是个自大狂。她真的傻透了！被人骂了还给人赔笑脸，为什么不多跟我学学？！我他妈上去就是一腿！”苏漾再次对着无辜的石头泄愤。

        “最重要的是，她明明，明明可以放下我不管的”苏漾声音带上了哭腔。

        “她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如果没有我，她和程滨早离婚了，不会等到我八岁。如果没有我，她不会再找个人家，只为供得起我吃饭、上学。如果没有我，她就不会搭进去自己的生命。”

        苏漾不停地抹眼泪，却怎么也抹不干净，哭势越来越汹涌。黎慎见此状有点手足无措，急忙摸口袋找纸巾，没找着，干脆用袖子帮她擦眼泪。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擦，一边说：“别哭啊那说明江如烟是真的掏心窝子在爱你，她肯定不会后悔的。”

        “可是我后悔啊！”苏漾也不管他用的是什么，主动握住他的袖子擦眼泪。

        “我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走出去，理所当然地接受她的付出。甚至，还经常对她发脾气。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和程滨没什么两样，都是嘴上说说，实际无所作为的无赖！”

        黎慎任凭她胡乱地扯自己的袖子，一言不发。

        “所以！”苏漾语气变得起誓般庄重，“既然我回到了1995年，我就要让江如烟这一生为她自己而活！活他个长命百岁！远离渣男！远离垃圾人生！”

        “那样的话，你就不存在了。”黎慎说。

        “没关系，”苏漾毫不犹豫：“我已经活够了，我想让江如烟也真正地活一次。”

        黎慎感叹：“这一点你们母女倒是一模一样。”

        冷静下来后，苏漾后知后觉地松开黎慎的袖子，缩起脖子，把手揣兜里，默默地将目光移开。

        黎慎没介意，和她一起看星星，却似乎被什么东西困扰着，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在想时间悖论？”苏漾说。

        黎慎点头，嘿嘿笑道：“被你发现了。”

        这个问题苏漾也想过，如果她真的成功阻止了江如烟和程滨在一起，那么她就不复存在，又怎么会穿越过去改变历史？

        她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既来之则安之，奇迹发生有它一定的因果。反过来想，如果有一天她要消失了，就说明她的目的达到了。

        “平行宇宙，时空穿越，whatever，目前在人类知识范围内无法解释。事已至此，况且我也有我想完成的事，何必纠结那么多。”苏漾说得十分豁达。

        她并不伟大，一己私欲都是为了与命运对抗。

        黎慎不禁对她感到钦佩，她知道所有的疑点和矛盾，却能坦然接受。换做是他，若是找不到问题的依据，可能会一直困扰下去。

        “哎哎。”苏漾用胳膊碰了碰他，恢复平常灵动的模样，说：“这事儿你别跟其他人说呗。”

        “其他人不一定会信。”

        “也是。”

        兀地，黎慎也用胳膊碰了碰她。

        “你想阻止他俩在一起，我可以帮你。”

        苏漾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真的假的？！”

        “我不骗人的。”

        多了个战友是何等好事，苏漾抱拳，字正腔圆地说：“今日起，我与黎慎结拜为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打住。”

        苏漾露出讨好的笑容，又问：“你为什么要帮我呀？”

        “嗯——”黎慎晃着脑袋卖关子，最后才笑眯眯地说：“我是搞物理的，想对宇宙级别稀有的你进行研究。”

        原来如此，他们也算各求所需，互利共赢了。

        这一晚，山川岩石见证了一对革命友谊的诞生。苏漾本就愁无人倾诉，开始讲述后彻底无边无际，对黎慎卸下防备和伪装，将那所谓的垃圾人生唾弃了个遍。

        她还从黎慎口中了解到，程滨和江如烟目前是默认的暧昧关系，大家都看得出来，像周红他们还会暗戳戳地撮合，热衷于牵红线。

        “那他们发展到哪一步了？”苏漾打听。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但东风死活不来的地步吧。”黎慎说，“程滨有个念念不忘的初恋，但已经分手三年了。”

        苏漾五官拧在一起，好你个程滨，心安理得地惦记着白月光，居然还糟蹋别人的朱砂痣。

        “那他凭什么吊着江如烟！”她愤慨道。

        “这只有本人才会知道了。”黎慎答不上来，对于那两人的事他只是个远距离看客。

        他接着又说：“既然还没成，就说明有个坎，我们把坎挖得深一点不完了吗？”

        苏漾赞同地点点头，嘀咕道：“江如烟这个人吧，恋爱脑尤其单纯，对方主动走一步，她就屁颠屁颠地走一百步。要想让她放弃程滨，除非有人更加主动”

        苏漾说着，意味深长地看向旁边一表人才的男人。

        “”黎慎伸手捂住她的眼睛，“我卖艺不卖身。”

        被看穿的苏漾憨憨地笑：“别介，我就是想想。”

        黎慎勾了勾手指，示意她把耳朵凑过来。他像个特务一样，神秘地出谋划策：“你可以这样”

        不聊不知道，聊起来后苏漾才发现黎慎这人看上去阳光灿烂、乐于助人，其实腹黑得很，鬼点子比她还多。

        她更中意这位战友了。

        礼尚往来，苏漾拍着胸脯说，他想知道什么未来的事，她都能说。

        然后黎慎兴冲冲地问了一大串：“引力波是怎么发现的？哪些物理学家发现的？之后还有什么空前绝后的伟大发现吗？”

        苏漾习惯性地抬眼镜，发现自己没戴，动作变成挠了挠眉心。沉默片刻，她说：“我困了，去睡觉了。”

        “你不是说我想知道什么都会告诉我的吗？”黎慎对着她的背影喊。

        苏漾走得更快，远远飘去一句话：“我物理不好，超纲啦超纲啦——对不住啦兄弟。”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大伙都起床看日出，只有苏漾和黎慎二人慢慢吞吞地赖床，难为他们昨晚“交流学术”到凌晨，最后只睡了四个小时。

        下山比上山还要累，苏漾前一天透支了精力，现在双腿直打颤，五官都在使劲。

        就算是这样，她也不忘观察程滨和江如烟的互动。经战友的点拨，她确实感觉到他们之间存在着看不见的屏障。不是陈正元和周红那样大大方方的打情骂俏，而像是遇到一杯热水，小心翼翼地试探温度，有所顾虑，犹豫着不知是否可以喝下。

        问题肯定不在江如烟那一方，如果程滨表现得再明确一点，江如烟早就死心塌地了。

        这是他自找的，苏漾心想，犹豫不决就让他一个人犹豫去吧，江如烟值得更好的。

        话是如此，那一天回到休息室之后，苏漾倒头大睡，在梦里规划着如何膈应渣男，带江如烟远走高飞。

        一觉醒来，天变得灰蒙蒙的，世界末日的颜色。苏漾意识朦胧的时候感觉屋里有其他人，睁开眼发现是江如烟提了一壶保温桶给她，见人醒了，招呼她起来吃饭。

        苏漾一时间感动不已，久睡后的怅然若失顿时消散。就算她什么也没说，江如烟也会想着她。

        “你什么时候来的呀？”苏漾一边穿鞋，一边问。

        “刚来几分钟。”江如烟有条不紊盛粥，“我寻思这个点你也要醒了，肯定没饭吃，就给你带了粥。对了，你腿还疼吗？”

        苏漾简直要流泪，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江如烟的腰。

        “唔，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江如烟直呼哎呀，埋汰道：“粥要洒啦，先吃吧。”

        苏漾听话地放手，坐在床上小口小口地喝粥。红枣红糖粥甜甜的，米粒稠腻，几口下肚便可暖胃。江如烟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在餐饮方面从始至终将苏漾的胃抓得牢牢的。

        “你对我这么好，我得想办法报答你才行。”苏漾说道，她有必要对这浓烈的幸福感负责。

        她挺直腰板，看架势是要演戏了。

        “咳咳，我摊牌了，其实我是阿拉丁神灯，你捡到了我，我可以实现你三个愿望。”

        江如烟扬起嘴角：“你是小孩子吗？”

        “快许愿，本神灯劝你不要不识好歹。”苏漾有模有样地说。

        江如烟陪她玩，“那第一个愿望，我希望天天开心。第二个要永远漂漂亮亮的。第三个要好多好多钱！”

        都是既庞大又抽象的愿望呢，苏漾心说。还好还好，这三个愿望里没有男人。

        “愿望我收到了，冬季限定神灯，包你满意。”她古灵精怪地眨眨眼。

        喝着粥，苏漾在心里打着算盘，从这三个愿望中她察觉，无论是什么时代的江如烟，经济都是其最大的困扰。

        既然穿到1995年，苏漾便不能做个白吃白喝的人，得想办法搞钱。

        她想到战友，便问：“对了，你知道黎慎家在哪儿吗？”

        “知道啊，怎么啦？”

        “我明天找他有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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