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从修罗场到大学食堂

夜色将福利院的轮廓温柔包裹，苏名最终还是没在院里过夜。

赵院长把他送到门口，什么也没说，只是帮他理了理衣领，和小时候送他去上小学那天一样。

返回江南大学的车程很安静。

李长风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的苏名。那小子靠着车窗，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流淌，明灭不定，看不清表情。

车在江南大学南门缓缓停下。

门口人来人往，年轻的脸庞，喧闹的笑声，混杂着烧烤摊的孜然味，扑面而来。

“到了。”李长风说。

苏名“嗯”了一声，推门下车。他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原地，看着那块写着“江南大学”四个烫金大字的校牌，站了足足有十秒。

车里，老赵看着苏名那个略显单薄的背影，低声问：“不送他到宿舍楼下？”

李长风掐了烟，重新发动车子，汇入夜色：“他的战场打完了，现在该回到自己的生活里。我们俩，就是给他看门的。”

苏名吐了口气，迈步走进了校门。

那股熟悉的、混杂着青草、书籍和青春荷尔蒙的气息，让他紧绷了近一个月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活动一下肩膀，一阵刺痛让他动作一僵。

伤口愈合了，但深入骨髓的记忆还在。

他放下手，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推开宿舍门，一股熟悉的、由泡面调料包和汗味混合而成的“男人味”扑面而来，让他有种不真实的亲切感。

“谁啊？不知道我正在晋级赛生死局吗？”

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从电脑桌后传来。

张皓头戴耳机，眼睛紧盯着屏幕，键盘敲得噼啪作响。

苏名没说话，默默地走到自己的床铺边，把那身洗得发白的卫衣脱下，随手搭在椅背上。

“我靠！辅助会不会玩！会不会！”张皓一拍桌子，气得差点把鼠标扔出去。他猛地转过椅子准备开骂，结果看到了站在那里的苏名。

“苏……苏哥？”张皓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卧槽！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哪个富婆看上，入赘豪门不跟我们这些凡人联系了呢！”

苏名瞥了他一眼：“富婆没看上，倒是欠了医院一屁股债。”

“啊？”张皓没听懂，但他向来神经大条，立刻又凑了上来，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你不在的这一个月，学校可出了不少大事！咱们系的老古董教授，居然被发现偷偷在玩恋爱养成游戏！”

“还有，二食堂的红烧肉又涨了五毛，但分量少了三分之一，简直是欺诈！”

苏名听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大事”，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感到无比安稳。

“走走走，去吃饭！”张皓看了一眼时间，不由分说地揽住苏名的肩膀，往外拖，“正好让你见识一下现在的物价有多离谱，顺便帮你批判一下资本家丑恶的嘴脸！”

……

保卫处，值班室。

新换的高清监控显示屏上，十六个画面分割整齐。

李长风的目光落在了“二食堂A区”的画面上。画面里，苏名正端着餐盘，在一个窗口前排队。

老赵坐在他对面，悠哉地泡着一杯枸杞茶，嘴里啧啧有声：“瞧瞧，这小碎步，这精准的卡位，这审视菜单的眼神……多专业。谁能想到，这小子一个月前还在境外拿刀子捅人腰子。”

李长风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茶：“好好说话，那是战略性物理说服。”

食堂窗口前，打菜的阿姨看到苏名，眼睛一亮：“哎，小苏啊，好久没见你了，瘦了这么多！”

苏名还没来得及说话，阿姨手里的大铁勺“哐”一下，在满满一锅红烧肉里搅了搅，稳稳地捞起一块最大、肥瘦最均匀的，盖在了他的米饭上，还顺手多浇了一勺肉汁。

“多吃点，补补！”

苏名愣了一下，握着餐盘边缘的手指下意识收紧，片刻后才抬眼看向阿姨，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阿姨。”

找到座位坐下，张皓看着苏名餐盘里那块“鹤立鸡群”的红烧肉，眼都直了，一脸的悲愤：“不是，凭什么！我刚才排队的时候，阿姨手抖得跟帕金森一样，肉片掉下去她都能用勺子精准地捞起来！”

他正抱怨着，忽然用手肘捅了捅苏名，压低声音，朝着斜后方努了努嘴：“苏哥，快看，林晓月！还是很好看的吧？”

苏名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那个曾经被他用“五百块债权”理论吓晕过去的女孩，正和闺蜜坐在一起吃饭，长发披肩，确实很亮眼。

“嗯。”苏名收回目光，夹起那块红烧肉，咬了一大口。

张皓一脸期待：“怎么样怎么样？心动没？”

苏名咀嚼着，感受着肉香在嘴里化开，然后一脸严肃地看着张皓，认真说道：“我觉得刚才给我打菜的阿姨长得更漂亮。”

张皓：“……”

苏名没再理他，一口米饭，一口菜，吃得有条不紊。

他吃得很慢，要把这人世间最普通的饭菜味道，重新刻进自己的味蕾里。这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他感到安心。

吃完最后一口米饭，他端起餐盘，站起身。

张皓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分析着林晓月今天口红的色号。

苏名没有理会，他环顾四周，整个食堂人声鼎沸，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抱怨课程太难的、讨论周末去哪玩的、分享最新八卦的……

无数条琐碎鲜活、与生死无关的生命轨迹，在这里交汇。

他转过身，端着餐盘，朝着收餐处走去。

一步，两步。

他汇入拥挤喧闹的人潮，身影很快就被淹没，再也分辨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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