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剪不断理还乱

　　八月份是燕京最热的时候，但乐夕从不开空调。早晨6点多，睡在沙发上的卓岩就被热醒了。睁开眼便看见阳台落地窗敞开着，乐夕蜷在吊椅里睡的正香，豆花和馒头都窝在她怀里。

　　卓岩轻手轻脚走过去，习惯性地伸手探了探乐夕的额头，体温正常。真是个怪胎，就这样在盛夏直射的阳光下睡着，竟然连一丝汗也没有，也不怕晒黑。忍不住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亲，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乐夕缓缓睁开眼。医院上班早，他应该是回去洗漱换衣服了。

　　如今神魂和肉身早已契合，卓岩再怎样放轻手脚也没用。但还是不忍心睁开眼，也下不去手推开他。思索了一夜，乐夕决定答应沈队长的邀请。以后，和卓岩见面的次数会越来越少。

　　时间久了，或许他的心思也就淡了，到时候再找机会，分手。

　　“若把上辈子也算上，我都有三百二十二岁了。做他老祖宗都没问题，还谈什么喜不喜欢……”乐夕揉了揉豆花和馒头的脑袋，自言自语道。

　　洗漱、吃早饭。等到8点多，估摸着沈队长那边也起床了，乐夕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考虑好了，我去。”

　　“哈哈哈，好！你把身份证号发给我，没问题的话，下周就去报道。”

　　“好的。”

　　“还有一件事，报道后，会有一个月的封闭培训。到时候不能和外界联系，你要提前跟家里人说清楚，别让他们以为你失踪了。”

　　“嗯，知道了。”

　　乐夕放下手机忍不住发愁，提辞职又是一件麻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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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所料，康生海看到辞职申请，脸色立刻变了，以为这员大将要跳槽到对头公司。乐夕又不能告诉他实情，只跟他说要回老家，而且明天就要走，短期内都没法回燕京工作。“推心置腹”地和老板聊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成功拿到签字。

　　回办公室后，乐夕开始准备工作交接的事情。几个经理岗的小朋友被委以重任，在新的总监到岗前，需要负起责任。

　　大家都有些舍不得她，乐夕也不知道该怎么回馈这种……感情。

　　“要不，晚上我请大家吃饭吧，你们想吃什么？”这话说出口，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这又是怎么了？难不成要像卓岩那样，挨个抱抱才行？恕姐姐无能为力啊……

　　“乐总，你从来没带我们聚餐过。”

　　“第一次！”

　　“最后的晚餐！”

　　“小强，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乐夕赶紧挥手让他们出去干活，太闹腾了，老人家受不了。平时在公司就因为他们成天叽叽喳喳，乐夕从不会神识外放。

　　整理了一天工作资料，签了一堆表格，又交接了所有办公用品，终于办完离职。下班后一群人浩浩荡荡杀向火锅店，倒不是乐夕想省钱，这群小鬼最爱火锅，哪怕夏天也如此。

　　“乐总，你能喝酒吗？以前你胃不好，姐夫总叮嘱我们，现在没事了吧。”

　　乐夕吃了一惊，“你们怎么认识他，我都不知道。”

　　“就是我们以前总加班。姐夫经常来接你啊，当然认识了。”

　　“哦。”乐夕忽然想起去岐山的事，“上次我去岐山，他是不是也跟你们打听了？”

　　小朋友们笑得贼兮兮，“那必须打听啊，你要走了我们才敢说。每次你出差，姐夫都会打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难怪那天他连帐篷都带了，原来一早就知道自己要往山里钻……

　　乐夕撇撇嘴，说道：“以后打听不着了。”

　　“乐总，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别忘了通知我们啊。”

　　“对，我们肯定要去的。”

　　乐夕挑了挑眉，“你们就这么肯定，我跟他一定会结婚？”

　　七八张小脸露出一模一样的吃惊表情，然后那个最不会说话的小朋友脱口而出：“乐总，你看上别人了？”

　　这话说出来居然没有挨揍，说明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乐夕没好气地问：“就不能是他看上别人了？”

　　集体摇头，“不可能！”

　　乐夕的助理小宋情绪最激动，“乐总，你办公室的胃舒冲剂、感冒药、暖宝宝，都是姐夫给我的，行政才不会给你配这些。还有上次，你不小心划破手，姐夫第二天就给我拿了一盒创可贴。”

　　真不愧是医生，简直是送药专业户，乐夕笑了笑，“好啦，开玩笑的，别紧张。真要是结婚，肯定不会忘了你们。”

　　活了好几百年，乐夕也理不清听到这些话时，心里是什么感受。

　　他的好，作为一个“夺舍”的神魂，根本没有资格坦然接受。可偏偏心里还有些发堵，像是吃醋？

　　意识到这一点，乐夕又惊又惧。惊自己居然如此厚颜无耻，惧这种陌生的情绪，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大概是习惯了吧，换一个没有他的环境，或许就好了。”乐夕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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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都，和燕京一南一北。同样是古都城，比燕京更具人文气息。

　　乐夕在这里长大，自从去燕京上大学，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上一次回南都，还是三年前。这几年都是父母有空了去燕京看望她，春节全家人也是在燕京过的。

　　下周要去封闭训练了，乐夕之所以着急办理辞职手续，就是为了赶在周五回家待两天，顺便找机会给家人调理身体。

　　老乐是一名光荣的小学人民教师，还有三四年退休。叨神年轻的时候开了家饭馆，她亲自掌勺，生意火爆的一塌糊涂。后来乐夕要念高中了，为了有更多时间陪孩子，果断歇业。

　　这俩人身体还可以，但气管都不太好。前者是老师们的职业病慢性咽炎，后者是厨房的油烟熏出来的。

　　未免出岔子，这次回来乐夕老老实实地坐高铁。从车站出来就见到了叨神妈妈，闻名不如见面，这小老太太的音波功着实强悍！

　　“夕夕，你给我好好说清楚。电话里讲的那个什么辞职、跳槽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好好的工作，说不干就不干了？也不跟家里商量一下子？让你不要加班、不要加班，不是让你辞职啊！小卓医生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劝一下的啊？你们两个人哟，真是一点也没把我和你爸爸放在眼里……”

　　乐夕觉得脑袋要炸了，“妈、妈，打住！咱回家再说。免得见到老乐我还要再说一遍，回家、回家，先不说了。”

　　一直等到学校放学，乐夕才见到爸爸，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妈实在是太能唠了，与之相比，老乐同志就正常很多。

　　依照乐家的传统，晚饭是固定的家庭会议时间。

　　乐夕咽下一口油焖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夫妻俩感觉像听天方夜谭，闺女要进特警队？

　　叨神难得地没有长篇大论，“为什么啊？你打小就瘦的跟麻杆似的，人家也能收？”

　　“我聪明啊……”乐夕白眼翻的特别顺溜，这也是在地球上新学的技能，以前她绝做不出个表情。

　　老乐有些担心，“这事挺危险的吧？”

　　“爸，我做品牌还能在工地上摔一跤呢。这又不是送死的队伍，小心点没事的，放心哈。”

　　乐夕自小就很有主见，她的“商量”大多是“通知”的意思，夫妻俩也习惯了如此不被重视。关于工作的讨论就此翻篇，谁知卓岩又被他们提了起来。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等我们都有空的时候。”乐夕随口答应着。

　　不等叨神发威，老乐抢先道：“就算没时间办婚礼，领证又要不了十分钟。随便找个周末拍张照、盖个戳就行了。乐夕啊，卓岩那小子不会有别的心思吧？”

　　“没有、没有。”乐夕连忙摇头，上周人家还想求婚呢，让自己给搅和黄了。

　　“夕夕，你俩也不小了，赶紧结婚。生个孩子，等过两年老乐退休了，正好给你们当免费幼教。”

　　“嗯，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乐夕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就算跟卓岩分开了，父母这里依然会催她结婚。

　　按她以往的“世界观”，凡人的命运由神仙左右，神仙的命运由天道管着。没想到在地球上反过来了，眼前这对凡人父母，比天道对她的约束力还要强。

　　在这里想要安心修行，难的不是如何逆天，而是怎样做一个逆子……

　　吃完饭，乐夕帮妈妈收拾了碗筷，又给他们换了杯茶，“爸，下周开始我要参加封闭训练，大概一个月的时间不能打电话、发信息。你们别着急啊。”

　　“我不急，你妈估计会很寂寞。”老乐接过茶杯闻了闻，“这是银针？怎么这么香？”

　　这绿茶是乐夕用所剩不多的天青花根窨过的。那灵草根部无味，但药效可以浸染到茶叶里。

　　“一个朋友送的，不错吧？爸，这茶没多少，千万别去学校显摆啊，喝完就没有了。”

　　“这孩子。”老乐抿了口茶汤，只觉得从咽喉到胸腹都舒坦了不少，忙表态，“你放心，肯定不能显摆，就在家喝。”

　　叨神将乐夕带回的茶叶罐子又套了层密封袋，收进冰箱冷藏，“别的人就算了，你爷爷总要送二两吧？”

　　嗯？乐夕眼睛一亮，“你们和好啦？”

　　老乐表情有些扭捏，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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