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还不快拖下去，这般狂悖之语也说得出口。”方铮奉厉声道。

        方筝浓冷眼看着穷途末路的三皇子和难掩慌张的自家哥哥，心下有了定论：“陛下，今日受惊了，且先让母后带你去休息吧。”

        “好。”小皇帝伸出手，“要姨母抱。”

        “陛下，您是一国之君，往后要担当大任，不可软弱。”方筝浓没有怎么带过孩子，下意识地拒绝。

        “是，我知道了，姨母。”小皇帝委屈地低下头。

        “陛下，要自称朕，喊哀家母后。”

        她转头看着方铮奉，笑道：“要麻烦哥哥收拾残局了。”

        “恭送太后娘娘。”

        小皇帝眼见着方筝浓往前走，噔噔噔跟上去，小心地去牵她的手。她一低头看，他就软软缩成一团。

        方筝浓叹了口气，把他冰冷的小手握紧了。她转头去看小予之跪在地上，露出一截子消瘦的脖颈，又小又可怜。

        “予之，做什么呢？还不快跟上。”

        予之抬头，湿漉漉的眼睛里一下子点燃了，欢天喜地地几步追过来。临到身边才像想起什么似的，站定了，低着头不言语。

        方筝浓偏爱他，却也知道身份尊卑，总不能让其他人察觉出异样。

        回到寝宫，方筝浓让人把两个孩子带下去，换上干净衣裳，自己也去到汤泉里沐浴。

        换了身轻便的褂子，方筝浓歪在榻上拿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白嫩的额头浸满了细密的汗珠子：“陛下呢，可曾安寝了？”

        旁侍的小宫女低着头上前来回话：“陛下沐浴之后已经安寝了。”

        “那予之呢？”她藕臂支着脸颊，半阖了双眸，颇有些昏昏欲睡。

        “内侍已经拨去给陛下用了，现下，现下该是在给陛下守夜。”话说到一半，太后突然睁开眼睛，险些把小宫女吓着，支支吾吾地把话说完了。

        “我去看看陛下，不用随行伺候了。”

        “是。”

        原剧情里，予之是跟着太后的，外戚坐大，他成了最好的鹰犬，满手鲜血。妹妹做了最受宠的淑妃娘娘，他独揽大权，奸佞当道。

        而事实上，他假意投靠太后，背地里却是小皇帝的忠臣良将，帮着他扳倒了方氏一族，甚至连太后和她兄长的死刑都是他主持的。

        想到这儿，方筝浓一阵瑟缩，只觉得后脖颈凉凉的，伸手摸了摸，松了口气。

        挑开门帘，屋内灯火昏暗，仅存的几只蜡烛吡剥地低声炸开，内室之中，皇帝正在酣睡，应是累极了。

        而小予之换上了灰扑扑的小太监服饰，爬在床边的脚踏上，蜷成一团，睡的并不安稳。

        方筝浓蹲下身子，用手指轻轻地摸他的额头，拭去汗水。这动作是极轻的，却也将他从梦中惊醒。

        睁眼看见太后大娘娘，他心下一惊，连滚带爬地翻起身子跪在地上，手扶着大大的太监帽子：“太后娘娘，奴婢罪该万死。”

        方筝浓轻笑一声，乐的逗他：“你何罪之有啊？”

        予之连忙在地上叩头：“奴婢，不该，不该在守夜时睡的这般死，竟连太后娘娘驾到都一无所知。”

        眼见着他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方筝浓没拦得及，脑门上磕的红彤彤一片，雪白瓷的皮肤上留着这印子属实扎眼。

        “快起来，动不动就磕头是什么规矩？”她只拿一根素白的手指，点了点那片红印，颇有些气恼。

        予之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站到方筝浓面前，低着头，拘谨又可怜。

        “折腾了一天，可吃了些东西？肚子饿不饿？”方筝浓说着从袖子里掏出手帕，里面仔仔细细包着几块精致的糕点。

        “太后娘娘，奴婢，咕噜，不饿……”话说到一半，就被叽里咕噜叫起来的肚子拆了台，羞愧难当地把脸都要埋在胸口上了。

        “再撒谎，就把你的小狗腿打断。”方筝浓恶狠狠地威胁，心里却让这又软又惹人怜的男主化成了一滩水。

        芳香的糕饼被塞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通过舌尖流到胃里，把四肢百骸都暖起来。予之不自觉地微微咧开嘴，双手捧住一点点小巧的糕点舔来舔去。

        “你张大了嘴巴咬，总不至于还缺你这点吃食，小家子气。”方筝浓刚说完这话，就见床上的小崽子突然坐了起来，暗道一声不好。

        两人的动静太大，小皇帝应该是被吵醒的，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说话也软乎乎的：“姨母，你怎么过来了？”

        “哀家，过来看看你睡得好不好？可曾被白天的事情吓到了？”方筝浓站起身，双手背回去，把糕饼藏起来。

        “才不会吓到呢，朕是真龙天子，应该临危不惧。”小皇帝耸动鼻子，“好香啊，这是姨母亲手做的百合小酥，宫里嬷嬷的手艺可差姨母许多。”

        方筝浓呵呵地假笑，也不接话茬子。

        小皇帝见她没有动作，转头看见予之手里捧着的大半块百合小酥：“你吃的什么？给朕瞧瞧。”

        予之不情不愿，但还是把百合小酥递给了皇帝。小皇帝伸手一掰，把被咬过的地方丢在地上，剩下的放进嘴里，一口就吃尽了。

        那点酥碎末被丢在地上，予之心疼极了，扑在地上，捡起来就往嘴里吃。

        方筝浓反应过来，一把捏住他的脸颊，厉声道：“吐出来，那么脏，怎么还往嘴里吃？”

        予之受了惊，咕咚一声全咽了下去。

        “姨母，这次的百合小酥不及你在府中给我做的，可是宫里材料不够？没有那么甜，也不够软糯。”

        小皇帝眼尖，看见了方筝浓藏在袖子里的手帕，一把拽出来，力气用的有些大了，有两块又掉在了地上，他也不管，自顾自地一口一个，把帕子里的吃完了。

        方筝浓见手帕被拿走了，下意识地回身去要。

        一股子没注意，予之又把地上两块捡进嘴里，没顾得上细嚼，生怕太后娘娘又让自己吐出来，干往下咽，结果卡着了，脸憋的通红，不停地咳嗽。

        “你饿死鬼投的胎不成。”方筝浓气的很，也只能把桌子上的茶倒来，喂到他嘴边，让他把糕点往下顺一顺。

        予之把茶水一口气喝个干净，才把糕饼顺下去，长出一口气，嫩白的小脸上居然全是庆幸的神色。

        方筝浓知道他受了许多苦，但这苦明晃晃怼她眼睛里，让她看，还是心疼不已。

        “这守夜的活儿不必你做了，外面唤个小内侍也是一样的。”

        方筝浓坐在床沿上，把予之拉到身边，让他靠着自己的双腿，转头对皇帝说：“予之是救驾有功的，与你年岁又相仿，哀家想着给你留在身边做个大总管，与你从小长大，将来总是用着顺心。”

        “姨母说的是，朕听你的。”小皇帝对这个又瘦又怯懦的孩子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姨母提了，他总是欢天喜地应下。

        “予之，哀家见你行为举止应该是读过些书的？”方筝浓问道。

        “是，家道中落前上过几年私塾。”予之听着被留在了皇帝身边侍候，终归是有些失落的，还当能到大娘娘身边做个小内官。

        “那你本家姓什么？”方筝浓记得原剧情里，皇帝就一直予之予之地叫，至于他做了督公之后，人人唤一声千岁，哪里还敢直呼姓名？

        “姓方，奴婢姓方，方予之。”他急急地开口，他本是不姓方的，但是他只想离太后娘娘近一点，再近一点。

        “原来和我是本家姓氏，真是有缘。方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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