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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昏君众叛亲离,大宗师出山


长剑坠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襄州城新生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郭辅城这一跪,这一掷,仿佛是一道无声的命令。

城墙之上,残存的数千守军,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所有人的动作都汇成了一个。

“当啷!”

“当啷!当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他们学着主将的模样,摘下头盔,朝着城下那座白色的移动神殿,朝着那道身穿白色“圣甲”的身影,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这不是投降。

这是归顺。

是对生的渴望,是对神迹的敬畏。

襄州城内发生的一切,如同插上了翅膀,以一种比八百里加急更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大乾王朝。

商旅的口中,逃难的百姓口中,甚至那些侥幸从长江之战逃生的溃兵口中,故事被演绎成了无数个版本。

有神女天降,以圣水活死人,肉白骨!

有豫王座下钢铁神兽,可吞云吐雾,一日千里!

更有那从天而降的“神纸”,将皇帝的龌龊罪行昭告天下!

一时间,天下哗然。

与襄州城的“神迹”相比,皇帝萧景瑞之前散播的那些污蔑之词,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一个是为了保住皇位,不惜牺牲十万百姓性命,用瘟疫屠城的疯子。

一个是以神鬼莫测之能,救万民于水火的活菩萨。

孰是孰非,孰正孰邪,百姓心中,有了一杆最清晰的秤。

人心,彻底变了。

……

洛州,总兵府。

总兵窦桂焦躁地来回踱步,他手下的五万大军,是拱卫京畿的重要屏障。

皇帝的圣旨一道接一道,催促他出兵,与北伐军决一死战。

可他不敢。

长江二十万大军一日覆灭的战报,还血淋淋地摆在他的案头。

“报——”

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高举着一个用黄布包裹的东西。

“将军!城外……城外来了一队自称是豫王麾下的斥候,他们没有靠近,只是留下这个东西就走了!”

窦桂一把扯过黄布,里面是一个黑色的、光滑如镜的方块。

他正疑惑间,那镜面忽然自己亮了起来。

一段清晰无比的影像,出现在镜面之上。

画面里,正是死气沉沉的襄州城,一个身穿白色奇装的女子,手持一支小巧的“法器”,对着一个满身脓疱、奄奄一息的孩童轻轻一点。

不过片刻,那孩子竟真的退了烧,发出了响亮的哭声。

画面一转,又是那女子站在一座巨大的白色宫殿前,指挥着无数“天兵”,为成千上万的百姓医治。

最后,是襄州城万民跪拜,高呼“医圣娘娘”的场景。

窦桂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镜子”险些脱手。

这……这是何等妖法?不,这是仙术!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尖嘴猴腮、身穿太监服饰的监军,领着一队人闯了进来。

尖着嗓子叫道:“窦总兵!你还愣着干什么?咱家刚得到消息,你军中竟有数百人私逃!陛下有旨,凡动摇军心者,杀无赦!你还不快快将那些逃兵的家眷全都抓起来,当众斩首,以儆效尤!”

窦桂缓缓转过身,他看着监军那张刻薄狠毒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块仍在发光的“镜子”。

他忽然觉得,一直以来的效忠,纯粹是一种愚忠。

他为之卖命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皇帝?

“来人。”刘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将军有何吩咐?”亲兵立刻上前。

窦桂抬起手,指着那名还在叫嚣的监军。

“把这个阉人,还有他带来的所有人,就地拿下!”

监军的尖叫戛然而止,他不敢置信地指着窦桂:“你……你好大的胆子!咱家是陛下派来的,你敢动我?”

窦桂没有回答他,而是拔出了腰间的佩刀,一步步走到府衙之外。

他看着校场上那些面带迷茫与恐惧的士兵,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镜子”高高举起。

“弟兄们!我们守的是谁的江山?护的是谁的百姓?”

“看看吧!这就是我们的皇帝!他拿百姓当牲畜,用瘟疫屠城!”

“再看看这个!这才是真正的王者之师,救民于水火的义师!”

影像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所有士兵都看得一清二楚。

人群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哗然。

“我的天……那真是襄州城吗?”

“我三叔一家就在襄州,我还以为他们活得好好的……”

“跟着这种皇帝,我们算什么?炮灰吗?”

窦桂振臂一呼,声震四野。

“传我将令!开城门,换王旗!”

“我窦桂,今日,反了!”

……

相似的一幕,在北伐军前路上的每一座城池,不断上演。

有的将领绑了监军,献城投降。

有的城池,北伐军的先锋还在百里之外,城头便已悄然挂上了绣着“萧”字的黑色大旗。

大乾王朝,这座腐朽的巨厦,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从根基开始,轰然倒塌。

京城,皇宫。

“砰!”

又是一个珍贵的白玉笔洗被狠狠砸在金砖之上,摔得粉碎。

萧景瑞披头散发,龙袍上满是褶皱,状若疯虎。

大殿之下,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却是个个低眉顺眼,心思各异。

“反了!都反了!”

“窦桂反了!张谦也反了!他们都是朕一手提拔起来的!为什么要背叛朕!为什么!”

萧景瑞的咆哮,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那么无力。

没有人回答他。

站在前排的丞相,眼观鼻,鼻观心,袖子里的双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已经安排好了手下,只等北伐军兵临城下,便立刻开门献降。

后面的几位尚书,则在用余光互相交换着讯息,盘算着该如何在新朝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就连站在龙椅旁,侍奉了几十年的老太监,此刻也低着头,盘算着,怎么才能将皇帝腰间挂着的一块价值连城的龙纹玉佩,揣进自己的袖子里。

整个皇宫,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宫女太监,所有人都像船上的老鼠,在船沉没之前,疯狂地为自己寻找着退路。

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只剩下皇帝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

北伐军的房车内。

巨大的全息地图,铺满了整个车厢的墙壁。

一个个代表着城池的红色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代表着归顺的蓝色。

从南到北,那条蓝色的路线,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红色光点,孤零零地亮着。

京城。

沈晚穿着一身舒适的居家服,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纤细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下一站,终点站了。”

她的身边,萧景珩正用一块柔软的丝绸,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他那柄高锰钢打造的陌刀。

刀身在车内灯光的映照下,流转着森然的寒光。

听到沈晚的话,他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开口。

“有些账,是时候该算了。”

沈晚抿了一口咖啡,忽然开口:“别高兴得太早。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狗急了还会跳墙,何况是皇帝。他手里,应该还有最后一张牌。”

萧景珩抬起头。

“你是说……皇室供奉?”

沈晚点了点头:“你不是说过嘛,京城有一些游离于世俗之外的守护者。他们不问朝政,不涉党争,只效忠于皇室血脉。这种人,往往才是最可怕的。”

……

深夜,皇宫,奉先殿。

这里是皇室祭祀祖先的地方,终年香火不断,却也阴森无比。

萧景瑞遣散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踉踉跄跄地来到大殿深处。

他推开一扇沉重的石门,门后是一条幽深向下的密道。

他举着烛台,走了很久,终于来到一间空旷的石室。

石室中央,只有一个蒲团。

蒲团之上,盘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须发皆白,身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闭着双目,仿佛已经坐化了千年,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若不是胸口还有微不可察的起伏,任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一具干尸。

“老祖宗……”

萧景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无尽的恐惧。

“不孝子孙萧景瑞,恳请老祖宗出山,救我大乾江山!”

蒲团上的身影,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

萧景“瑞”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老祖宗!反贼萧景珩,勾结妖女,蛊惑天下,即将兵临城下!我大乾危在旦夕,血脉将断!恳请老祖宗出手,斩杀妖人,匡扶社稷!”

石室里,依旧死一般的寂静。

萧景瑞彻底绝望了,他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干涩,仿佛是两块砂纸在摩擦的声音,在石室中悠悠响起。

“江山……与我何干?”

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在萧景瑞的脑海里炸开!

身子也被这股力量震退了五尺。

这是武道巅峰的力量。

大宗师。

他猛地抬头,只见蒲团上的那个“干尸”,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丝毫活人的情感,只有一片混沌与虚无,仿佛蕴藏着宇宙生灭的至理。

仅仅是被那双眼睛看了一眼,萧景瑞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抽离出去。

“我……我……”他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个身影缓缓站起,他明明身形枯槁,可站起来的瞬间,整个石室的气压仿佛都降低了。

“我只遵祖训,护萧氏血脉不绝。”

他的身形一晃,凭空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一句话,在密道中久久回荡。

“待我……斩了那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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