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御剑城

翻过最后一道矮山之后，地面从碎石坡变成干硬土路。路边开始出现界桩，木桩歪斜，桩面原先应该刻过字，风化后只剩一片灰白。路尽头那座城的轮廓一直没有变过——灰白石墙，墙头比山脊矮，但往两侧延伸，看不到尽头。城门开着，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一条被鞋底磨亮的石面铺向城内。
两人入城后沿街走了一段。街面是黄土压实过的，两侧铺面参差，有的开门有的关着，门口坐着的人目光从他们身上带过又移开，没有人多看第二眼。街尾有一间客栈，门口挂着一块旧木牌，字迹被风蚀得只剩几道残痕。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人，低头看账本，没有抬头：“住店？”
李富贵说：“一间。”
女人从账本上抬起头，目光在他和阿玉之间过了一遍：“你们俩什么关系？”
李富贵站住。
女人把笔搁在账本上：“店簿要登记清楚。城主府有规矩，关系不明的同行之人，本店不敢合房安排。来往城内的武者鱼龙混杂，外乡男女借着住店随性相约的事，闹过不止一回了。”
李富贵把铜板从衣袋里摸出来，搁在柜台上：“兄妹。”
女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阿玉，伸手把铜板收进抽屉，拿了一把钥匙搁在柜台上：“上楼左转第三间。饭在楼下自己盛。”
李富贵接过钥匙。阿玉站在他旁边，目光扫过他的侧脸，没有反驳，只是把手往柴刀柄上搭了一下。
房间不大，一张床靠墙，一张方桌临窗，窗户朝北，能看见城外的山脊线。阿玉把柴刀从腰后抽出来搁在桌面上，在桌边坐下，把包袱放在床尾：“为什么就一间。”
“钱不够。”
阿玉在床沿上坐下来，拍了一下床板：“我睡床上，你打地铺。”她顿了一下，“兄妹？”
李富贵褪下外衣，露出右臂的鳞甲。暗金色的鳞片在窗光下泛了一层冷光，边缘的磨损比之前深了一些，有几道刀痕和棍痕交错排列，但没有一处开裂。他屈了一下肘，鳞片之间的缝隙跟着张合，没有卡顿。
阿玉看着他的鳞甲：“接下来呢。”
“先看。”
两人下楼，在客栈斜对面一处面摊坐下。摊子不大，支着两口锅，一口煮面，一口熬汤。阿玉要了两碗面，加了两勺肉末。面摊老板把碗端过来，放下筷子，回身搅动汤锅。阿玉夹了一筷子面，快速吃完：“先看完了，怎么打算。药得买，铁匠铺也得去，钱不够。”李富贵把面吃了大半，连汤也喝了：“先买药。其他再说。”他把空碗推到桌角，起身往街口药铺方向走。阿玉把剩下的汤喝完，站起来跟上去。
街口有一间药铺，铺面不大，柜台上摆着几只陶罐，罐口用布扎着。掌柜低头碾药，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要什么。”李富贵把袖口往上卷了半截，露出鳞甲边缘：“有没有治骨头的药。”掌柜目光在鳞甲上停了一息：“你这甲，自己长的？”李富贵把铜板搁在柜台上，伸手拿过陶罐。“内服的，壮骨的。外敷的没有用，你这身甲自己会合。骨头不行，要靠养。”
【庸医。骨头靠养，但你的骨头现在缺的不是药，是更重的揍。】
李富贵接过陶罐，出了药铺。
往回走的路上，他侧身让过一辆推车，手肘碰到旁边一个佩刀的人。那人停住脚步，转过来，面皮粗糙，腰间挂着一柄短刀：“走路不长眼？”李富贵从巷口走了过去。那人手搭上刀柄，往前迈了一步。巷口站着一个灰袍青年，身侧悬着一柄窄剑，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声音从墙根那边传过来：“陈老三，别在街口闹事。”佩刀的人看清他的脸，松开刀柄，往后退了半步，转身走了。灰袍青年站在墙根：“这座城不禁打斗，但打坏了东西要赔。你赔不起。”李富贵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路过打铁铺时，炉火还烧着，铺子里没有人。铁砧上搁着一把半成品的刀，刀刃还没开。一个老头从后屋走出来，看了李富贵一眼：“你身上那层东西，打磨过没有。”李富贵没有停步。老头在他身后补了一句：“有空来试试。磨一下比不磨硬。”
【老东西眼力不错。鳞甲不是铁，但确实需要磨。】
李富贵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客栈方向走。
他上楼，推门进屋，把陶罐放在桌上。阿玉还坐在床边，柴刀搁在桌面上，没有挪过。她把刀拿起来，用袖口擦了一下刀背，偏头看向窗户：“后面有人跟了半条街。”李富贵走到窗边侧身站着，视线从窗框边缘扫过街道。对面屋檐下有一个人正背对着他，用火折子点烟。
【尾巴。他不敢在城里动手，但出了城就不一定了。】
李富贵收回视线：“他进不来。这座城有规矩。”
“什么规矩。”
“不能毁物。打坏了要赔。”
阿玉偏过头：“那杀人呢。”
“没说不能死人。”
阿玉把陶罐扎好口子，推到桌角，下巴搁在手背上：“明天还去铁匠铺吗。”
“再说。”
她在床沿上靠下来，把鞋蹬掉，翻身上床，床板响了一声：“下次有钱了要两间。今晚别乱动，我睡觉轻。”
李富贵在地铺上坐下来，背靠床沿，闭了眼：“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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