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蝉鸣阵阵

窗外蝉鸣阵阵，不算聒噪，却也让人始终静不下心来。

        邵瑞念坐在只亮着一盏台灯的书桌前，左手只着下巴，右手握笔飞快地在稿纸上算着最后一道数学大题的最后一小问。

        她神情颇为随意，不像往日里做题那般严肃，甚至还有闲心停顿下来，听一听室外的声音，感受夜风吹起颊边碎发的静谧。

        明天就要高考了。

        本来邵瑞念打算早睡，但是一沾上枕头，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习惯性地爬了起来，打开台灯，随便抽出了套押题卷来练手。

        林然尔总说像邵瑞念这样的熬夜狂魔至今尚未近视，一定都是她这个视力堪比飞行员的亲妈的功劳。

        照她这么说，估计邵瑞念总能考第一，也是林然尔逢考必烧香的功劳吧。

        想到这个，邵瑞念没忍住弯唇笑了笑，笔尖凌乱的草稿中也终于浮现了最终结果。瞥一眼参考答案，完全一致，这才放下笔，靠着椅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23:58”。

        她点进班群里，本以为大家应该都睡了，没想到一群平时正经学习正经装好孩子的人竟然都和她一样，神奇的在高考前夜失眠了。

        “啊啊啊，有谁做了最后一套押题卷吗？我练了会儿手，怎么最后一题总卡壳，这不是我要凉了的预兆吧？！！”

        “我妈也太恐怖了，我都要高考了，还来偷偷摸摸半夜开我的门！还好我反侦察意识强，差点就被抓到了（哭哭）”

        “康哥在吗，康哥康哥，呼叫康哥，我想问几道英语题～么么～”

        “不是，一个个的都睡不着吗？老唐明天要是看见咱们全顶着黑眼圈进考场，估计都能给吓死哈哈哈……”

        “诶，说到老唐，他放学后给家长们都打了电话诶，你们猜他都说了些啥？”

        “……”

        聊来聊去，清北班嘛，不是聊学习，就是聊老唐。

        邵瑞念飞快把消息刷了一遍，大概是心情不错，也没犯困，打算把那些问数学、问英语的问题都给回答一遍。

        时间跳到了“00:00”，6月7日到了。

        手机屏幕上瞬间弹出来一条信息，是祝铭康发来的，准时准点，“生日快乐。”

        邵瑞念瞥了一眼，停留在班群里没出去，继续给大家解答题目。

        她一说话，班群里更热闹了。

        “怎么回事！我女神给我讲题了！”

        “念念！你怎么还没睡！都盼着你争口气呢，赶快去睡觉！”

        “女神，我这还有道作文题……要不您给我讲讲还有什么新颖的角度可写的？（卑微）”

        邵瑞念笑了笑，依旧只回答学习问题，别的一概不管。

        一堆人闹了会儿，她看了眼时间，“00:16”。

        “不讲了，累了。都早点睡吧，给老唐争口气，真想滑铁卢不成？”

        邵瑞念发完这个消息，把手机往桌上一盖，从桌前站起了身。

        坐着不觉得什么，甚至以前都不觉得什么，但是此刻放眼看着这张宽阔的、堆满了书和资料的书桌，邵瑞念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好像那无数个在这里奋笔疾书，与星月相伴的日子，就这样永久地按下了暂停键似的。

        那曾经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的高中，将由接下来的两天画上句号。

        邵瑞念轻叹一口气，收起满心的思绪，给祝铭康回了条信息。

        “谢谢，高考加油。”

        那边几乎秒回，“好，你也是。”

        至此，她辗转反侧的高考前夜，才算结束。

        早晨六点，邵瑞念利落地掀开被子起床，依旧一边听着晨间英语早报，一边洗漱。

        没几分钟，林然尔也起来了，绕到她房间门口站着，“念念，早上吃油条配俩鸡蛋，行不行？”

        邵瑞念嘴里含着泡沫，囫囵应了声，“嗯。”

        往年邵瑞念过生日时，早餐都是吃碗长寿面，但林然尔女士仔细在高考和生日中纠结了半晌，觉得还是一百分更重要一些。

        等邵瑞念收拾好，邵刚和邵河星也都起来了，林然尔把做好的早餐端上桌，“都吃快点。老邵，你送小星去学校，我今天陪念念，去校门口等着她出来。”

        邵河星眼睛看了看自己姐姐，又看了看妈妈，“那个，妈，我能不能也让你送……唔！”

        林然尔一根油条把他没说完的话堵回嘴里，“邵河星，你姐今天高考，你心里没点数吗？”

        邵河星委屈地眨了两下眼睛，咬断油条嚼了几口，喏喏道：“我就知道……”

        邵刚伸手摸了摸邵河星的头，“好了好了，爸爸送。快点吃，吃完我也得去守着呢。”

        邵河星：“……”

        邵瑞念再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她慢悠悠地喝了口粥，最后补了一刀，“一个才上二年级的小朋友，就不要想什么家庭地位平等了。”

        邵河星耷拉着脑袋，幽怨地瞪了邵瑞念一眼，敢怒不敢言。

        临出门，全家一起烧了回香，连邵河星都对着菩萨像拜了几拜，“虽然我姐姐凶，但还是让她考好一些吧，她要是考的不好，回来我可能还要挨揍……”

        最后爸妈公平分配，邵刚送邵河星，林然尔陪着邵瑞念去了学校。

        校门口管控森严，考生凭准考证进入校园。

        林然尔看着邵瑞念涌入人群之中，就算她带过好几届高三生，历经了好几回高考，也还是免不了紧张。

        “我进去了哦。”邵瑞念说完扭过头，看着一脸凝重的林然尔，突然笑了笑，“妈，你怎么比我还紧张啊？”

        “我也不知道。”林然尔做了个深呼吸，“这感觉，倒像我当初高考那会儿。”

        “这位女士，醒醒，今天是我考。”邵瑞念举起爪子在林然尔眼前挥了挥。

        林然尔被她晃了几下，抬手拍了她一下，没个好气，“行了，赶紧进去，挡人家路了。”

        祝铭康特意站在校门口边上等着邵瑞念，人高马大的，单肩背着个黑色的书包，看着格外扎眼。

        一见着人出现，他立马凑了上去，“怎么才来？”

        邵瑞念看见是他，扯唇随便回了一句，“起晚了。”

        “我昨晚上有了个新想法。”祝铭康是那种看上去就阳光亮眼的帅哥，还是个名副其实的学霸，不过骨子里是个满是叛逆的冒险家，“考完我想徒步去西藏，你去不去？”

        徒步？不嫌晒么？

        邵瑞念的第一反应是这样的。

        她往后看了一眼，已经看不到林然尔了。

        但这种时候，妈妈是很好用的挡箭牌，邵瑞念张口就来，“不知道我妈让不让我去，要是她答应的话，我就考虑考虑。”

        祝铭康也没指望她能立马答应，扬起了笑脸，“行，考虑完了记得告诉我。”

        两个人不在一个考场，到了楼下互相鼓励完就各自上楼了。

        邵瑞念脑子里在回忆一些数学大题的解题方法，但又不自觉地拐到了别的事情上。

        真的孤男寡女出去旅游了，那不就意味着或许要确定关系了？从初中到高中，祝铭康一直戳在邵瑞念身边，有些事情她还是心知肚明的。

        虽然按照很多人的规划和“梦寐以求”，高考后的爱情故事就是该这样的。但邵瑞念心里没起什么波澜，甚至觉得有点无趣，思绪便又拐回到想解题方法上去了。

        两天的考试很快，林然尔没能看见邵瑞念第一个跑出考场，但是看到邵瑞念考完之后的淡定神情，就大概明白结果如何。

        可不就是稳了。

        他们家住的小区里全是老师，南平市最好的高中南平附中里三分之二的老师都住在这儿。

        林然尔和邵刚都是南平附中的老师，今年不止他们，大部分老师的孩子都是今年高考，所以一考完，这些老师就齐齐拿着孩子们回忆起来的答案去估分了。

        老唐说要搞毕业前的最后一次班级聚会，邵瑞念向上级请示，结果上级估分正忙，她就当上级同意了，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

        正在换鞋，一个房间门被拉开，邵河星探出头来，“姐！”

        邵瑞念被他吓了一跳，“鬼叫什么？你怎么没跟爸妈出去？”

        “我作业没做完，他们不让我出去。”邵河星折身跑进去，捧着作业出来，“不过我现在做完了，你检查一下。”

        邵瑞念随手翻了翻，“卖什么乖，你想干嘛？”

        邵河星同学嘿嘿笑了几声，“你要出去的话，带我一起呗？”

        邵瑞念在同学面前是“学神”，在邵河星面前就是“玩神”。只要跟着邵瑞念出门，不管吃的玩的，绝对都是最好、最满意的。

        反正聚会都是同学和老师，邵瑞念觉得带邵河星去也没什么，就把他捎上了。

        订的饭店不怎么远，两个人索性就走过去了。

        邵河星蹦蹦跳跳的，“姐，吃完饭我们能不能去看电影啊？要是妈问起来，你就说吃完饭还要和同学唱歌，行不行？”

        “天天脑子里想什么？”邵瑞念低着头看他，“你说去看电影就看电影，我不和同学玩儿，和你玩儿？你吃完饭要么跟着我，要么自己回去，谁想跟你一起看电影。”

        邵河星从小就知道自己的亲姐不怎么爱自己，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如今都发展到这样的地步了。

        他叹了口气，原地顿住了脚。

        邵瑞念停下看他，“干嘛，走不走？”

        邵河星琢磨了一会儿，还是为了好莱坞大片出卖了上级，“姐，我跟你讲个秘密，你带我去看电影，这样总行吧？”

        饭店快到了，邵瑞念甚至都看见祝铭康了，男孩也看见了她，大步朝她走了过来。

        邵河星吸了口气，满脑子都是电影里拯救世界的英雄，话脱口而出。

        “我上次偷听到，妈妈跟爸爸说等你考完，要把你送到什么方的圆的村子去支教。你知道支教吗？我上网查了一下，人家说支教很辛苦的，就是去又远又穷的地方当老师，可能连洗澡的水都没有……”

        一番话害得听见的两个人都大脑宕机了。

        祝铭康僵在了原地，邵瑞念更是一瞬的头脑空白，“支教？”

        支什么教，她大前天才刚满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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