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全城寻车

吃过饭，各自又忙活起来。萧凡入库比对dna，没有结果，又是一个没有前科的人。我则要把今天的各种报告赶出来，明天就可以把案子转给刑侦，这件事在我这里就算了了。

        11点，早上那位同事打电话来，说：“王楠交代了，他和张菁其实是10点半才分手的，分手后他就回了家，小区保安也证实不到11点王楠就回到小区了。”

        我问：“那为什么他要撒谎？”

        同事笑笑，说：“因为他知道张菁死了，而之前张菁也在短信里威胁要自杀，他怕引火烧身，就骗了我们。”

        我摇摇头，说：“好吧，明天我们会派人去找他，这里有份dna要和他的比对一下。”

        挂了电话，我又从物证室拿了张菁的手机，想从手机里再找找线索。可是翻来翻去，短信、电话、微信、微博一切正常，剩下的，除了自拍还是自拍。

        萧凡收拾妥当，来物证室招呼我去睡觉。我拉着萧凡，一张张给他展示张菁的自拍：“你看她的照片，每张都有指向性。”

        萧凡看了看，一头雾水。

        我耐下性子，慢慢给他解释：“你看这张，想要表现的是她的prada手袋。还有这张，其实主题是香奈儿的香水，不是失眠。喏，还有这张，很明显要表现的不是菜，而是她的卡地亚手镯。”

        萧凡眼睛都大了，说：“妈的这小妮子也太有钱了吧！”

        我关掉手机，说：“她这么招摇，凶手应该谋财才对，但是她的钱包手机银行卡都在，没丢任何东西，所以凶手是另有所图了。”

        我们分析了一会儿，劫色是不可能，因为解剖的时候我专门检查了，没有性侵的迹象。如果是仇杀，一个小妮子，能有什么仇人？而且最重要的是，她那么晚跑到荒郊野外干什么？

        两人分析了半天，没有头绪，便收拾干净回宿舍睡下了。那夜睡得很安稳，没有做梦没有警情，一觉到天亮。

        早上起来，吃过早饭，我回到办公室整理资料，准备把案子移交给刑侦那边。

        队长拿着笔记本进来，拍拍我，让我把所有资料带上参加一个会议。

        收拾了资料来到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大多数都认识，可是今天他们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对，有轻蔑，有鄙视，也有人从眼神里就能看出他想吃了我。

        我找了个四周没人的位置坐下，局长却高声叫我：“小陆！”他指了指身边的位置说：“这儿，坐这里。”

        我顶着所有同事仇视的目光，坐到局长身边。队长一脸愁容，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不时抓抓脑袋，嘴里嘟囔着几句脏话。

        局长看了看表：“开始吧。昨天下午大学城的那个案子，现在可以确定是他杀了。因为死者是在校大学生，所以这件案子对我们来说压力很大……小陆，你讲讲案子。”

        真是尴尬得要死，本来所有人今天对我的态度都不太让人舒服，还要让我讲案子，这不是把我往刑场上推吗？我谨慎地看看了四周，发现所有人都盯着我，一副准备立刻扑上来撕了我架势。

        我开始有些不安，缓缓站起来，打开卷宗，谨慎地说：“死者叫张菁，20岁，s市师范大学大二在校生，昨天下午被人发现死于大学城一号商业用地旁的山上。”

        我抬头环顾四周，又赶紧低下头，继续说：“初步现场勘查和尸体解剖后，我们断定死亡时间是昨天凌晨0点左右，死者是被人勒死后伪装成自缢。这是解剖报告。”

        我把解剖报告递给局长，他没有打开，只是放到一旁。我继续说：“死者随身物品和贵重物品均没有丢失，排除劫杀可能性。现场没有打斗和清理的痕迹，但是死者的挎包被丢弃在离中心现场五米的草垛里，所以不排除中心现场就是第一现场的可能性。”

        “那她为什么会上山，或者说为什么会跑到那种荒郊野外的地方？”局长抬头问我。

        我把现场勘查报告递过去，说：“现在暂时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死者曾经经过一号墓地。”我打开勘查报告，指着张菁的衣着照：“她的衣服、丝袜上都有一些枯草，现场附近只有一号商业用地有这种枯草。”

        局长看了看，示意我继续说。“这是现场套紧绳索的照片。”我从卷宗里抽出照片，举起来给大家看。“普通的麻绳，绳结是农村常见的栓牛结。但是一些登山爱好者也会使用这种打结方法来系安全绳，不过我建议还是先排查附近的几个村子。”

        局长点了点头，问：“还有其他的吗？”

        我拿出dna报告，说：“从死者的指甲缝里，提取到一些人体组织，检验后提取到男性的dna，正准备与死者的男友王楠进行对比。王楠在前天晚上10点30分还与死者在一起，二人也发生了一些争执，但是王楠所住的小区保安证实，王楠在前晚10点50左右就回到了小区，与案发时间不符。这是他们的短信记录。”我把报告和记录一起递过去，局长接过，抬头看着我，我赶忙说：“暂时就是这些。”

        局长点点头，转头看着队长，队长问我：“勒颈和缢颈的绳索是同一条吗？”

        “根据缢沟和勒沟的形态对比，可以断定是同一条绳索。”

        队长听完，又低头开始写着。

        沉默了几秒，局长问大家有没有想说的，却没人开口。局长合起本子，说：“好吧就到这。现在这个案子上头很重视，大学生，舆论压力很大，所以上面指示，成立专案组，尽快破案。现在我宣布专案组成员名单。”

        这时，一个人举手说：“我自愿退出。我手上还有几件案子要处理，忙不过来。”

        “我也不参加。”“我也退出。”“我也是。”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表态不参加专案组！

        看到这个场景我懵了，这是集体罢工还是集体造反？

        局长叹了口气，说：“好，不参加就滚！散会！全部滚蛋！养你们何用？”

        大家立马跳起来，收拾了东西就跑。我愣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一度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不一会儿，人都走光了，剩下我、队长和局长三个人。

        局长点了支烟，对我说：“老周，周家明，以前是我们局的法医……”

        我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所有人都仇视地看着我，就像我是他们共同的杀父仇人一样！

        “刚刚在座的，基本都是老周曾经的同事、战友，所以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难道我做错了？就因为我提供了老周是共犯和妨碍司法的证据？如果我隐瞒真相，那么我们追求的公平和正义又在哪里？

        我不说话，呆呆坐在那里。队长递过来一支烟，说：“小陆，人心就是这样，你别在意，过段时间就好了。”

        局长把打火机递给我，说：“现在这个案子正式交还给你去办，你来牵头这个专案组。我跟老杜通过电话，他很欣赏你，一个劲儿夸，所以我也很放心交给你。”

        我缓过神来，却没敢答应。如果我来负责这个案子，那么谁会来帮我？顶多有个萧凡，两个人，要等到哪年才能破案？

        队长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说：“萧凡拨给你，其他人你往其他分局挑，我们帮你协调。”

        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人和足够信任是多么重要。

        “我要橡树分局的吴昊和周子翔，梧桐分局的林依和市刑侦的郭超和赵明。”

        局长快速记下几个人的名字，说：“我尽力帮你协调过来。”

        队长放下手中的笔，叹了口气，说：“做人难啊！”

        为了办案方便，队长专门将队里的小会议室腾出来，作为专案组的办公地点，我和萧凡则把一切和案件有关的材料搬了进去，等着其他人的到来。

        萧凡感叹道：“这才几天，我们几个人又聚到一起了。”

        一个小时后，队长带着林依和郭超进了办公室，说：“就来了他们，其他人人家不放。”

        “就这么几个人怎么办案？”萧凡抱怨着。

        队长一人递了支烟，说：“省省吧，这案子说实话不大，只是社会盯得紧而已。你们好好干，有事就向我汇报。”

        队长走后，林依和郭超才放下了拘谨，和我们打着招呼，萧凡则是一脸委屈，郁闷的坐在一角，连他暗恋的林依都爱搭不理。

        我缓了缓心情，觉得不管有几个人，这个案子还是得查。便站了起来，分配任务：“好了打起精神，案子说简单也简单，大家尽力做吧。”我看了看萧凡，还是一脸憋屈。“萧凡，你去派出所叫几个人，去世贸广场走访一下，看看监控，摸摸张菁离开世贸广场后的活动路线。林依，你去趟王楠家取他的生物检材，和我们提取到的dna做下比对。郭超，你去趟大学城，把一号用地附近的两个村子走访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我回一趟现场，再复勘一遍。”

        “王楠是谁？”林依小声问到。

        “哎哟……”我拍了拍脑门，竟然忘了给他们介绍案情。

        我把卷宗递给郭超和林依，说：“现在先看看卷宗，熟悉下案子，萧凡留下给你们解释，我先去复勘现场。”

        驱车赶往大学城，路上一直在想刚刚开会的事，心里一直在问自己是对还是错。老周是业内前辈，与他共事的人都信任他、尊敬他，可难道这样的人犯了法就可以不管了吗？还是我太没有人情味，不懂什么叫给人留条活路？我越想越纠结，心浮气躁。

        回到一号商业用地，那片低洼长满杂草的荒地。若是一个正规的专案组来搜寻这片荒地，可能很快就搞定了。现在面对那么大一片区域，只有我一个人。但是无论怎么样，还是得去像大海捞针一样寻找蛛丝马迹。

        我在脑海里飞快回忆以前学过的现场搜索的方法，却发现没有任何一种适合一个人搜索一大片区域的方法。没办法，只有慢慢找了。

        就这样大海捞针了半个小时，一无所获，连一半都没找完。这里虽然是荒地，但是偶尔还是会有村民抄近路往这里过，再加上这昨天勘查现场，几个人在这片荒地里来来往往，所以能找到的脚印都很纷乱，而且不可能一一排查。

        回到车里，点了支烟，喝口水。望着这一大片荒地，心想再这样找下去，可能在这住下都未必能发现什么，一咬牙一跺脚，不找了！

        开车回到单位，停好车。做了两个小时的无用功，真希望回到专案组能听到好消息。我心事重重，步伐沉重地回到会议室。

        林依已经回来了，在实验室做着比对，郭超和萧凡还没有动静。

        我一个人呆在会议室胡思乱想，想老周、想张菁、想案子，甚至一晃念还想到了那个在异国他乡抛弃我的女人。

        定定神，坐了下来，百无聊赖翻着卷宗。林依走进来，看我一眼，摇摇头。

        既然王楠已经排除了，那么dna是嫌疑人留下的可能性就增加了许多。现在就期望萧凡的走访能有收获，找到张菁的活动路线，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和她接触过的人。

        和林依有一句没一句聊了着，我突然好奇心发作，问她：“王楠家境怎么样？”

        林依想了想，说：“很富裕啊，住在高档小区，家里装修得很豪华。我走的时候还见他开着辆跑车，是什么车就不知道了，我又不懂车。”

        “哦……”我点点头，又跟她闲聊了一会儿，郭超也回来了。说实话对郭超的走访我没抱太大期望，毕竟没有什么线索，仅凭一个绳结，他也问不出什么来。果然，郭超也是一脸苦闷，进来摇摇头就坐下再也不说话。

        三个人闷闷地坐着，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倒是林依很起劲，大部分时间是她自言自语但还是聊得很开心。

        就在三个人生无可恋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抓起来一看，大叫：“萧凡打来的！”另外两个人也提起精神，充满期待看着我。“监控查到了，张菁离开世贸广场以后，坐公交车去了柳树街，在那里上了一辆黑车，往大学城方向去了，但是监控没拍到车牌。”“什么车？”“黑色的桑塔纳2000。但是没拍到车牌。”张菁啊张菁，终于有你的行踪了！我马上向队长汇报了这一情况，黑色桑塔纳2000，要求全面排查路面监控。队长摆摆手，说：“大哥，我求下你，既然你都知道了他往大学城那边开了，找大学城的监控不就结了？你全面排查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知道吗？”我颓然坐下，耷拉着脑袋。队长看着我，叹了口气，压着语气说：“不行你就歇两天，我把手头案子放放去带他们几个，我知道你压力大。”我摇了摇头，说：“张菁是个富家女，穿的用的都是奢侈品牌，找的男朋友也是富得流油，我想如果她要出门，肯定是专车接送。但是前天她离开学校坐的是地铁，就证明她并没有让专车来接她，所以回学校肯定得自己解决。地铁没了，公交也没了，唯一的交通工具就只剩……”“黑车！”队长说完，眼里也开始放光了。“桑塔纳2000，如果不是黑车，张菁也绝不会坐这种车代步。”说到这里，我开始兴奋起来。队长也笑了，说：“你看嘛，平常心，才能清醒的看事物。”“而且，如果是黑车司机作案，那么不管他离开现场去了哪里，车他肯定开着走了；如果没有作案，我们也可以知道张菁在哪里下的车，侦查范围就缩小了。”队长听完，咧开嘴笑着。现在目标范围缩小了，黑色桑塔纳2000，跑黑车生意。最起码排查监控也变得容易了。队长马上安排了人手去查监控，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因为手头的所有线索都是单一的并且没有任何指向性，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张车上。萧凡回来后，问我现在该怎么办。我盘算了一下，现场没什么好看的了，线索都有了而且都是死的，尸体也解剖了，唯一做的事就是等。我盘算好了，打定主意，说：“现在开始大家都歇着吧，手机24小时开机就行了。”郭超和林依一脸兴奋，萧凡则拉着我小声说：“你不要命了，就这样放假，其他人不得更恨你啊。”我说：“现在除了等就是等，与其在这大眼瞪小眼，不如回家去等。”“别玩太疯，我估计不到48小时就找到那车了。”大家收拾了东西各回各家，我也回家和父母开开心心吃了顿饭，只是那天晚上我一直在做梦，梦见我勒着张菁的脖子，她不断的抓我打我，窒息产生的虚弱和绝望使她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凄惨的毛骨悚然的声音叫着。最后她没了力气，死了。三天，我每天晚上都做同样的梦，只是每天早上醒来，依然没有任何新线索传来的消息。第四天早上，实在按捺不住张菁每晚对我的骚扰，给队长打了电话，询问情况。队长只是在那边唉声叹气，说大学城没路灯没监控根本找不了，市里的监控排查倒是找到几辆黑色桑塔纳2000，不过都排除了。我失落地放下手机，打开电脑翻着张菁案的照片。老来俏的母亲在沙发另一边津津有味刷着微博，见我不出声，便问我：“最近怎么不上班啊？被开除了？”我笑了笑，说：“最近刚忙完一个案子，休息几天。”老妈听完，便抱着电脑坐在我旁边说：“既然你闲着没事，帮我弄一下微博呗。你看这个，热门话题，怎么参加啊？”我耐着性子接过老妈的电脑，准备一步步操作给她看：“你看啊，这样，比如我们选这个话题，大学女生失联，点进去，你看这里，”我指着屏幕，开始念上面的字“大学女生搭黑车后失联，网友人肉出车主和……”我就像触电一样，浑身每一个细胞都被激活了，赶忙跳起来拨通了队长的电话：“老大，这样，我们可以把简要案情发网上，微博微信什么都好，发动网友帮我们找车。s市那么大，靠猫三两个警察怎么去捞，群众的力量是无限的！再说，这个案子社会关注度那么高，大家肯定都有热情去帮我们找车。”队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突然大笑起来：“谁说上网都是教坏小孩子了？回去我就跟我老婆说！哈哈哈……”过了半个小时，以警方的名义发布的简要案情和协查请求出现在了各社交网站，一时间大家纷纷转载，有人甚至很快就提供了信息。我一一打电话给专案组成员，让他们马上回单位待命。“这招管用吗？”坐在会议室里，萧凡问我。“一定有用，咱们找不到，说明方式方法不对。他开那么大一车，s市那么多人口，我就不信没人见到。”这一天内，本市的网友们都在积极热情提供线索，很多人都发动自己的亲友回忆和留意。我们三个人在会议室里，从早上坐到晚上，有无数人打来电话，可最后排查下来都不是。林依和萧凡一直在刷微博，试图从网友们的讨论中找到蛛丝马迹，郭超吃了睡睡了吃，每次醒来问一句找到没，然后吃点东西又睡下。我一直在办公室焦急地来回踱步，祈祷着那个最准确的消息在这个时候传来。队长走了进来，往桌上放了几盒饭菜，说：“这样兴师动众，恐怕会打草惊蛇啊。”萧凡看着我，点点头表示同意。我想了想，说：“现在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了，如果能把他惊出来，开着车准备跑路，那么马上就会被人发现。”现在是全民皆兵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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