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四节课（12）

这是我在这里呆的第十九天了。

        最近天气十分反常，又湿又热，院子里还有小水塘，这空气都变得黏黏糊糊。这样的天气，也见不到太阳。每日阴沉沉的，平日再活泼的人都被这天气压得喘不上气来。

        张夫人派人传话，叫我去前厅见人。我换了衣裳，叫上女使陪我一起。

        走在路上，风突然起来了，头顶乌云密布，黑压压一大片就这样翻过来。风里夹着一丝凉意，要下雨了。

        我忽然心头一紧，冥冥中觉得不大对劲，于是转身让小厮带着我的玉佩，回家告诉我爹。

        走到前厅门口，听到里面有外客在和张夫人说话，声音很小，我听不清楚。

        “梁姑娘来了。”门口的人看见我，立马大声通报进去。

        机灵得有些过头了。

        “阿如来了，快过来见过周内官。”张夫人道。

        面前坐着一位穿着官服的女子，神情气度都不似常人。我向她行了礼，站在张夫人身旁。

        “周内官奉皇后娘娘之命来宣你入宫，可得守规矩啊。快去吧，你哥哥在宫里等你呢。”她拽着我的手，示意我站到跟前去。

        “既然梁姑娘到了，我也不便耽搁了。”她起身，边上一众人都随她动了起来。刚刚进屋没来记得看，这乌压压的随从，我还没见过如此阵仗。突如其来的这些东西，唬得我脑子都转不动了。

        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坐在去宫里的车上了。

        进宫？皇后娘娘？我一个未出阁的哑女，为何要宣我进宫？

        他呢？阿爹呢？他们知道吗？这究竟是要做什么？

        我一路低着头，不敢看旁边那个女人。

        从未进过宫的我，一路上生怕坏了规矩。压着头抬着眼跟在那位内官后面，宫里又大又空，穿过墙，还是墙。

        这一个个院子里，见不到一个人影，满是我的心跳声，砰砰作响。

        这宫里，本就这样安静吗？

        终于，她带我走到了一道门前，上面的字还未看清，就被后面跟着的宫女拥着进去。

        “进去见了娘娘，要行跪拜大礼。”她在前头小声说着。

        脚底的地从青砖变成了细纹方砖，再近些，又走到了一块金丝细绣毯上。周内官撤到了一旁，我像傻了一样不知道要做什么。

        “娘娘，这位便是梁姑娘。”

        我头也没敢抬一下，便开始行礼。

        “快免礼，把头抬起来我看看。”她的声音十分亲切。

        我抬起头来，那正中央坐着一位着华服的女人，眼角带笑，端庄大方。这便是皇后啊……我一时间忘了自己进宫前的紧张和担忧。

        “果然啊，好乖巧一张脸。”她盯着我笑，“不必紧张，你既有不便，也不必回话。周内官，大殿那边何时开宴呐？”

        “回娘娘，此时正在迎宾。”

        “好，那我们也去吧。”她扶着宫女站起来，我也紧张地站起来。

        宴？什么宴？我跟在众人后面，心里一万个不解。即便是与我有关，从张家到这里，竟没有一个人告诉我究竟是什么关系，要突然叫我个不闻外事的女儿家来赴宴。

        我们不知道从什么路直接走到了大殿上，下面的席位摆了几十米远。我竟不知这宫里的大殿大到这样的地步。

        侍女引我入席，我被安排坐在邻着皇后下面的位子，对面是男席。

        这越发不对劲了。

        即便是我这样不懂规矩初次进宫来的人，也知道地位越尊离得越近，我这位置，远不是我能坐得住的。

        这事越发看不懂了。

        我低着头，余光看着周围陆续入席的人。面前的两个位置始终空着。

        不会是……不会是他们吧。

        熟悉的身影闯进了我的视野，他，还有阿爹。

        他看见我的那瞬间，眼神恍惚了一下，眉头一皱。

        阿爹坐在我的面前，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人到齐了，有人来宣礼，起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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