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明瑶岑还在犹豫，容华清倒是想到在猎场的事情，先发问了：“额娘，为什么女孩子有那么多不能做的事，不能学文习武，不能骑马打猎，我也没有发现，我和男孩子有什么不同呀。”

        “华清，你先把饭好好吃完，母后再和你说些事情。”明瑶岑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吃完饭后，她让其他人都出去，还让谷雨守在门口。

        容华清看到明瑶岑这么郑重其事，也感觉到她要说很重要的事情，不是单单是解释一下自己的疑惑，也正襟危坐，小脸十分严肃。

        明瑶岑倒是被他这幅样子逗乐了，心情也轻松了许多，一把把他搂在怀里，揉了揉他头。

        接着，她先回答起容华清问的问题：“大家觉得女孩子很多事不能做，是因为女孩的身体和男人有很大的区别。而且女子力气更小，更容易受伤。他们还觉得女人要负责生儿育女，照顾家里，所以很多事情做不了。”

        这些话说完，明瑶岑眼中却全是不屑：“不过，刚才说的全是屁话，只是现在男子为大，他们规定女子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只是怕女人太厉害，把他们打压下去罢了。谁说女人不能骑马射箭，母后年轻的时候，满京城的少年郎，除了你的舅舅们，没一个骑射比得过我的。”

        “只是现在男子势大，上至皇室，下至黎明百姓家的女孩，都无力反抗罢了。母后年少时能那么自由，也只是仗着父亲的权势，可我哪怕再厉害，嫁给了你父皇为后，不也只能关在这宫中度日。”明瑶岑叹了口气，原本因想起年少时光，眼中亮起的光芒，又慢慢暗去。

        容华清听到前面的心里有些不得劲，可听到后面，只剩下为女人抱屈，并且心疼他的母亲：“母后，我以后一定能让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傻孩子。”虽然觉得这只是小孩子的童言稚语，可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关心明瑶岑还是很欣慰。

        容华清还是有些疑惑：“可是母后，你说女孩子和男孩子身体有很多不同，可我没觉得自己和哥哥们有什么不一样啊。”

        明瑶岑神色有些复杂，她看着容华清说：“当然没有不同，因为你也是男孩子啊。”

        “啊！”容华清愣住了，他有些反应不过来，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明瑶岑一鼓作气，继续说道：“当年，你外祖家势大，你父皇担心你是个皇子，天下就是明家的了。准备等你出生，若是皇子，就把你处死。这事情被我发现了，为了保护你，就把你假扮成了女孩。”

        容华清听得觉得自己整个世界都崩塌了，这一定是一个噩梦吧，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那个在记忆中一直对他温柔和善，宠爱万分的父皇，居然想杀了他。这就算了，他自己居然还是男的。

        容华清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女孩，虽然对于女孩子有那么多事情很不满，可也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份。此刻，知道自己是男的，他却也没有半分高兴，有的只是惶然。他不知道以后要怎么生活，甚至不知道，当男孩子要做些什么。

        明瑶岑心疼的抱住呆呆的容华清：“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一切都是娘亲的错，是我不该识人不明，最后害你要承担这些。”

        容华清待在母亲温暖的怀抱中，感受着她轻轻的拍打，心中压抑的恐慌、委屈，终于宣泄出来，哇的哭出声来。

        明瑶岑没有阻止他的宣泄，只是一直拍着他的背，安抚道：“别怕，华清，母后会一直保护你的。”

        容华清终于慢慢冷静下来了：“那，母后，我以后要怎么办呢。”

        他反应过来，母后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跟他说这些的。

        “你不用做什么，一切和以往一样就好了，只是不能让人发现你不是女孩。还有，你渐渐大了，跟其他女孩子的相处也要注意起来，免得伤了她们的声誉。”虽然明瑶岑觉得这些都是空的，只是为了束缚女子，可她也明白这对其他女子的重要性。

        若容华清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一直懵懵懂懂下去，难免会伤害到其他人。虽然，在她和父亲有意的安排下，容华清也没怎么与其他小娘子交好，一直跟着哥哥们玩大的，可随着他年岁渐大，难免要与其他女孩子交际。

        容华清还是有些担忧，他知道自己一直藏不住事，现在知道了这些事情，会不会暴露出去。他也知道，这事关乎整个明家。

        “别担心，我和你外祖父、外祖母都会帮你的。而且，母后相信，华清一定能做好的。”明瑶岑鼓励他。

        容华清突然想到什么：“那哥哥们都不知道这事吗？”

        “是的，他们都不知道，而且你以后也不能让他们知道哦，知道的人越多，就越危险。”明瑶岑交代道。

        容华清脑中突然浮现出明辰熠的样子：他穿着骑装，回望他的样子；他在水中，浑身羞红的样子；以及他在自己想念母亲，难过悲伤时的一次次陪伴。他内心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怅然，却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这是为什么。似乎是原本在他心底，朦朦胧胧设想的一个未来，此刻已经突然破灭了。

        可还没容他多想，霜降突然进来报信：“皇上要来了！”

        一时间容华清十分慌乱，他现在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原以为真心疼爱着自己，一夕间却面目全非的父皇。

        明瑶岑却没慌，这么多年，她早就知道了怎么应对容景曜，刚知道事情真相时激烈的感情，现在全部归于平静。

        “你别急，先躺下，就装作睡着了，一切交给母后来应付。”她知道现在让容华清面对容景曜肯定是不行的，容景曜那么谨慎，容华清的一点不对劲，都会被他发现。

        容景曜进来，第一时间就问道：“华清呢，我听说他回宫小住，过来看看他，之前在猎场太忙，也没顾上他，看他不太高兴的样子。”

        “华清睡了，要我去把他叫起来吗？”明瑶岑边给容景曜倒了杯茶，边假意说道，却没有去叫。

        “别，别打扰他了，我去看看他就好了。”容景曜马上放低了声音。

        可看到容华清红肿着眼眶，明显是哭过了的样子，他马上皱起了眉：“怎么了，是谁欺负我们华清了吗？”

        明瑶岑笑着道：“谁敢欺负我们的华清公主啊，还不是去了猎场，我父亲不许他上场打猎。孩子心里委屈了，一回来就找我哭诉了。”

        听说是为了这事，容景曜也笑了一声，并有点不以为然，他也觉得女孩子抛头露面不好。而且在猎场打猎，对华清也太危险了。只是一直不重视这些的明平疆，居然会不让容华清上场，这倒有点奇怪。

        明瑶岑故意拍了他一下：“怎么了，你也认为女孩子不能上场吗，我还记得你当年上门提亲时，还说就是喜欢我在猎场的样子，觉得我和寻常女子大不相同。要不是华清身子弱，我定要让他上场试试，看看满京城的少年郎有几个比得过他。”

        容景曜想起当时那个一袭红衣的少女，原先的话中，几分真，几分假，他也记不清了。

        他被明瑶岑打消了疑虑，看明瑶岑有些嗔怒的样子，忙道：“我当然没有不喜华清上场，我也没拦着他，是岳父大人不同意啊。”

        “算了，我们先出去吧，别吵着孩子休息。”明瑶岑佯装气消，把容景曜带了出去。

        他们走后，容华清才松了口气，刚才父皇看着他时，他连呼吸都不知道怎么呼吸了，还好没被发现不对。只是想到刚才父皇对自己的关心，他心里还是有些复杂，这些都是假的吗，怎么有人的演技会这么好啊，假装宠爱了他这么多年，竟一点也让人察觉不出异样。

        明瑶岑担心华清在宫中人面前藏不住事，虽然不舍，也没留他多住，两天后就把他送回明府了。

        明辰熠看到容华清回来，自然是十分高兴，哪怕只有两天没见，他就有些想念了。可他却发现容华清沉郁了很多，全不似往常的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样子。他不免有些担心，华清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于是，待其他人离开后，他便留下来，问道：“华清，你感觉怎么不太开心啊。”

        容华清眼睛一红，他原不想在明辰熠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可从小，那么多个思念母后的夜晚，都是由明辰熠陪着他度过的，他对明辰熠自然有着旁人难以比拟的依赖。

        容华清扑到明辰熠怀里，许久才闷声道：“没什么，我只是不能打猎，心里不太痛快罢了。”

        明辰熠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可又不愿推开他，告诉他这样不对，只能对他承诺道：“华清妹妹你放心，以后我一定想办法，让你能在外面，自由自在的策马打猎。”

        “嗯”容华清轻轻应道，心底却有些难过，若是辰熠哥哥知道自己不是个妹妹，而是一个男孩子，他还会照顾自己，对自己这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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