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小伍伏案画了一天，想周日去警局前再有些进展。

        她暗暗思忖，如果能记起凶手的样貌，是不是案子就能迎刃而解了。

        可她就是死活想不起来那天的事。仿佛那晚是一个分水岭，无情地把现在和过去分隔成两地，互相遥不可望。

        一眨眼到了傍晚七点多，此刻她正背光坐在桌前，拿着画笔，有些心不在焉。

        日暮消褪，窗外天蓝色从明媚变得暗淡。深灰云朵遮住渐弱的夕阳，屋里愈发昏暗了。

        想到自己一个人在这个空间里，她抑制不住地发慌。胸口拢紧的感觉逐渐顺着手臂中央，弥散到手腕和手指末梢。

        察觉到生理紧张，她决定起身把灯打开。

        哎，昨天还跟薛姨说应该没问题，试试独立在家一天也挺好，天一黑就又怕了，真没出息。

        想到这，她回身取了桌上的手机，紧攥在手里，这才放心去客厅另一侧。

        熟悉的滴滴声响起，门锁开启，小伍心脏缩紧，眼前出现男人拎着袋子开门进屋的画面。

        周身血液，瞬间从心脏恢复运输到身体每个角落，她不自觉踱步向前。

        “对不起对不起，哥哥今天回来晚了，你怎么样？”看到女孩在门口，他把东西放下，展臂伸手，打算揉抓她的后脑勺。

        不料还没碰到，女孩竟向前一步，伸手环抱住他。

        好像心肝被扔到一杯碳酸气很足的果味气泡水中——甜酸，疼辣。奇怪却有些使人上瘾。

        秦帅收紧手臂，轻拢她的头问道，“害怕了？怎么不给哥哥打电话？”

        小伍不管不顾撒娇一次，顷刻好了很多。

        她仰头看着他，摇头眯笑着说自己只顾画画，没怕。

        “啊？这么厉害？我看你小脸儿煞白，吓我一跳。我从食堂带了饭回来，凑合吃一顿吧。”

        两人自然分开，他伸手开灯，室内通亮，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时秦帅的电话铃响，他捡起地上的袋子进厨房，耳边夹着电话。

        “喂。啊，不去。忙。”不知话筒对面是谁，秦帅简短回答着。

        拒绝过后对方还是喋喋不休地念叨，秦帅被震地耳朵发疼。

        他把手机开了扬声器，放在厨房台面上，热起饭菜。

        “之前不是说大型升级之后就能轻松两天吗！这咋还叫不出来呢？”对面男声抱怨。

        秦帅左顾右盼想拿餐具，低头回着，“有私事儿，下次再说，你们去玩吧。”

        对方叽叽喳喳开始唠叨，“唉，好不容易你回了淮海，还总喊不出来。你说咱以前五个人，走了俩，晨哥、阿森都回彭城了。”

        “就剩咱仨，我想打球，老喊不齐人！”

        秦帅随口打断道，“你这么个人物，还能就认识我俩？找别人呗。”

        “吃饭喝酒还行。打球，他们都不行啊！”

        来电的人是他大学室友李喆，淮海本地人，富三代。用家中资本开了家软件公司，之后就开启“甩手掌柜的”人生，成天大把时间，不是吃喝就是玩乐。

        大学时期，他们在一个校篮球队打球，所以和秦帅颇为交好。

        “就明天一天。我都包场了，求你了行吗。”

        “叫哥。”不知为何，上学时秦帅就总能压制住狂妄自大的李喆。因为几人里只有李喆年纪与他同岁，口头上占他便宜也是常事。

        “哥。山哥。”李喆的确是能屈能伸。

        秦帅得逞，佞笑道，“叫哥也不好使。这次真不行，以后再说，回聊。”

        以防对方磨叽，秦帅腾出手挂断了电话。

        “嘿！敢忽悠我，秦帅你个傻……”话没骂出口，电话就被挂断。……山哥听着真忙，好像不是诓他，李喆没多想，把手机扔到沙发，下楼吃饭去了。

        小伍悄步走回客厅，但扬声器外放的声音还是被她听去了。

        她不紧不慢地收着素描纸，表情无波，把一摞画夹好，准备明天带着。又把其中一张抽出来，放入办公桌正中的抽屉，压在最下面。

        小伍心中思量，这么多天他只要下班就会时刻陪着她，都快忘了他也有自己的生活了。

        ……

        周末休息，趁着天气好，两个人出门闲逛，准备买点东西带路上吃。

        今天温度很高，女孩穿了件灰色无袖字母背心，下身一条阔腿牛仔裤。

        一跨进超市，她就被空调冷风吹得肩膀瑟缩。

        还没反应过来，身上就被罩上一件大大的条纹长袖衬衫。一股暖香将她包裹，女孩抬头看了看旁边的男人。

        “穿上。”秦帅扬扬下巴，语气有些霸道。

        今早出门，看她露出两条小胳膊，秦帅就猜她进室内会冷。当时并没说话，只是拎起她的手臂，查看侧面的那道刀伤，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瘢痕。

        小伍恍然一笑，怪不得他出门前，返回去抓了件衣服。

        任谁看，两人都是一对情侣。

        男人跟在穿着不合身衬衫的女孩身后，手里拿着购物筐。

        小伍只补了些日常用品，挑了几样充饥的食物。

        “喝的呢？”秦帅问。

        有道理，她点着嘴唇往前走，纠结了一会。

        走到冷饮冰柜，突然眼睛一亮，打开柜门，垫脚在最上层拿了一瓶巧克力牛奶，不想却没拿稳。

        她轻吸一口凉气，闭眼缩了缩脖子。瓶子是塑料的，掉下去该不会碎，但砸到头她岂不该更傻了？双手一时不知，该护脸还是护头。

        一声哂笑，女孩半睁开一只眼。

        只见眼前伸过一只大手，长臂横在她和冰柜中间，掌中稳稳接住了那瓶牛奶。

        男人一脸自得地睇她，眼里有一丝玩味逗趣。

        可此时她脑海中，却好像只有一个想法——

        哥哥眼里带笑的样子，有点帅。

        ……

        回去后，男人照旧拿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正坐在沙发上，撑着下巴浏览同事发来的成本分析表。月流水直接决定事业部在公司的地位和发展，身为开发总监却干着制作人的活，秦帅不得不关注。

        李子也把用户意见分析报告发过来了，一看时间是凌晨发送的。当时只是随口一提，说是周二还是周三开会，就看李子周末肯不肯用功了。

        但他基本上心里早就有谱，会在周二开会，这和李子的进度没太大关系。只是随便胡诌，想让男孩别总琢磨着看妹子，好好集中注意力在工作上。

        就这么想早点干完活，赶紧开会，之后来见小伍？看来以后不能瞎逗他了，这傻孩子确实会当真。

        “叮——”手机消息声响，他以为是工作微信。拿起一看，许久不联系的人，发他一条消息。

        “有时间吗？”

        他盯着屏幕，撑着下巴皱皱眉，没搭理。

        片刻后，电话铃声响起，他接了。

        “会长大人，稀奇啊。怎么打给我？”

        对方问他最近忙不忙，有无时间帮个忙。

        秦帅嗤笑一声，“就知道你无利不起早，无事相求就不会打电话。”

        接着语气正经了些，说道，“我最近还真有事忙。你找李喆吧，那小子比我门路多，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他闲得够呛。”

        挂断电话，他继续浏览李子的分析报告，思索工作，是否分配地合理，同期年轻人里，是不是都各司其职。游戏升级后，诸多用户意见，要怎么讨论。又陷入沉思……

        那边坐在办公桌上的小伍，桌上摆着一张8k素描纸，也同样认真地盯着某人一动不动的侧脸，画了半天，发现他还没动。

        也不知他这个姿势会保持多久，虽然照片里的光影，比不上今日午后阳光下的实物，但还是保险起见。

        “咔嚓——”

        听到一声手机照相声，秦帅才回过神，手臂扶着沙发靠背，转头看办公桌上的女孩，疑惑的眼神无声问她，怎么了？

        “没事，需要用办公桌的电脑工作吗？”她赶紧转移话题。

        “不用。你坐着吧。”

        “哦，那你转过去吧，哥哥。”刚才那个角度挺好的。

        一脸茫然的男人心里装着工作，没太留意，便转回去了。

        夜晚照例还该是小伍先在主卧入睡，再被“转移”回小屋。

        可今晚女孩有点不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回过头看向坐在床边翻阅手机的男人轻声说，“哥哥，关灯吧。”

        秦帅偏过头看她，可对方说完话就把头转过去了，背对着自己。

        他有些不解她今日的反常，但还是伸手关了微弱发光的床头灯。

        “我不想回小屋睡。”

        “今晚想留这，可以吗？”她对着黑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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