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床上摆着两件裙子，一绛红底色白碎花裙，一白色衬衫裙。

        女孩手指划过布料，停在第二件上。

        纯白衬衫裙是收腰的设计，长度在膝盖之上。小伍试了试解开两粒扣子露出脖颈，觉得素。于是从柜中拿出一件抽绳腰封搭上。

        她取下耳朵上的日常耳钉，换成细长的流苏银耳坠。

        “叩叩——”

        林沐风象征性敲了敲敞开的卧室门。

        立镜中，她睫毛扑闪，显得更加明眸善睐，原是已上完妆。

        精致的淡妆略强调眼睛的存在感，杏色水光口红搭配同色系腮红，使女孩面部姣美俏丽。

        只是无从下口，林沐风想。

        他把小伍圈在怀里，双掌抚蹭过窄腰封，吻上她的侧颈。

        小伍顺势歪过头，望着镜中身着简单白衬衫的男人，绽出笑靥。

        为约会而打扮可太快乐了，她想。

        哑光银灰色细带高跟鞋“哒哒”踩过地面，她悠然自得地牵着林沐风坐上了车后座。

        今日可能会喝酒，两人约了车子前去赴会。

        格林liveshow酒吧，去年开业，一年的时间火爆整个彭城。

        老板曾是个选秀歌手，流浪娱乐圈多年后转幕后制作，而后回来开了这间酒吧。

        酒吧采用前后场模式，前场是乐队驻唱，后场舞台由dj接续，开启夜店模式。

        偶尔也会有客人唱歌，酒吧老板会录下客人表演发在短视频账号上，有精彩的、真实的或是搞笑的。总之场子很热，不久的时日就广受当地人和年轻游客喜爱。

        时间刚好，天光告别晚霞渐暗，街区续上灯火初明。

        小伍和林沐风在酒吧门口与分别前来的花椒和两位舍友碰面。706寝室的三人，出于礼貌约了周洁雅，可对方对该场合不感兴趣。

        小伍进去前给乔一晨发了条消息。

        “他们要来了。”

        他靠在黑皮沙发卡座对身边人说。

        秦帅眼神移动，面上从容，胸中复杂情绪弥漫开来。

        许久没见了，想见她。

        又不想见到她牵着别人的手，从进门处那绕着一圈圈白色、青色霓虹灯带的黑洞口进来。

        那先会会这个林沐风吧，他从卡座上站起身。

        小伍只答应乔一晨赴约，兄妹俩多一句废话也没有。

        哥哥认为妹妹没开学，默认她只会带林沐风来。俩人这次回来后就和连体一般，拆都拆不开。

        小伍不知堂哥会带什么朋友，她也不关心。因为她把自己人都带齐了，玩得起来。

        花椒挽着小伍的胳膊，兴冲冲走进被脚步点亮的led灯带隧道，伴着背景音乐的beats节奏，黑色玻璃地面踩起来好像t台。她也十足像个模特。

        林沐风跟在两姐妹身边，身后随着结伴来玩的吴霞和李宁心。

        周围不断有进场的男男女女，有的做盛装打扮，有的一身休闲。

        下了台阶进入内场，一行人朝着舞台方向走。

        银灰色高跟鞋倏然一顿，花椒立即发现身侧的闺蜜不走了。

        她拉不动人，偏头一看。女孩呆呆望着前方某个角度，双眸上的卷翘睫毛冻住般一眨不眨。

        舞台上方白锥形光左右转动，乐队身后背景的led蓝色排灯闪烁。照耀得小伍面上颜色变幻，显出一副震惊的模样。

        “怎么了，还好吗？”花椒下意识问道。

        林沐风亦是疑惑望着小伍。舍友们在身后随之站住脚，继续聊天讨论新酒吧的环境。

        小伍反应过来，迅速转身看向阿木。心跳随着呼吸的回归而复苏和加快。

        对方在用眼神关心她，女孩下意识牵出嘴角微笑回应。手边却拉起人想跑路。

        “乔小伍，在这。”

        “你往哪走呢？”

        乔一晨从舞台正中央下方的卡座站起身，内场在播放爵士乐，呼声不至于被音乐掩盖。

        小伍脚步急停，驻足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左右瞟到同伴都半笑半惑地凝望等待。她恨不得有个收妖袋，一举收了男友和好友们，抓起袋子以百米赛跑的速度逃之夭夭。

        但她知晓，此时无处遁形。

        小伍讪讪回头。

        “哎。”她应道，“在这啊，刚没看见。呵呵。”

        乔一晨已迈步走到她面前，旁边跟着一个男人。

        个子很高，身着规整的深蓝色牛仔外套，衣扣未系露出内层休闲白t。高大挺拔，干净爽飒。

        乔一晨走近见花椒嬉皮笑脸和自己打招呼，目光一略才发现她带了“一帮”人。

        预设被打碎，他暂时发蒙，挑眉看向秦帅，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可那人虽面无表情，目光始终盯着小伍，背光的瞳孔暗流涌动。

        花椒问好声落地后，一群人大眼瞪小眼尬住了几秒钟。

        小伍干干吞咽喉咙，抽出花椒臂弯的胳膊转身握住林沐风的手，侧过头对舍友草草介绍。

        “老大、老三，这是我堂哥。”

        又随意将视线转去乔一晨那侧道，

        “这是我舍友们。吴霞和宁心，我们一起来玩。”并未提阿木和花椒，因为乔一晨很熟悉他们。

        某堂兄眸光一暗，并不做声。他不在乎来的是谁，只在乎接下来照什么剧情走。

        此时他旁边那人，捧场应和小伍，

        “你好，我叫秦帅，乔一晨的大学同学。”男人的嗓音清如晨钟，顿挫有节。

        一副绅士模样一下赢得了除乔岱妩女士外，其他全部女士的好印象。

        男人边自我介绍，边伸出礼貌之手，在一众人中，率先停在小伍的眼前。

        乔一晨歪着嘴冷笑一声。

        小伍抿出僵硬笑容，伸手握住，机械摇了两下就甩开了。大脑一片空白。

        秦帅也及时松手，转而向林沐风点头握手。那位传说中的才子，将视线从女友的脸上移开，握住一瞬，知礼而敷衍。手边都没来得及较量。

        小伍忙不迭拉住林沐风，好像不抓住他，就得走丢了一样，

        一群人走去预定的近距离卡座，发现坐不下。

        卡座一张长方形大理石桌，两侧黑沙发相对，最多能坐6人。

        硬着头皮走过来的小伍终于逮到了机会。

        她机智开口道，“哎呀！坐不下呢。咱坐后排吧！你们好好玩！”

        说罢左手拉男人，右手拉闺蜜，使眼色兜住舍友，准备挟众开溜。

        此时不知从哪又窜出一个高个青年，也是一左一右从后揽过乔一晨和秦帅。

        “挺热闹的！哪个是你妹啊晨哥！”他眼神略过几位女孩，最后却停在一侧林沐风身上。

        “哎！！又见面了！兄弟，恭喜恭喜！”

        来人音调喜庆昂扬，一副来吃酒席的语气。

        林沐风嘴角带笑，礼貌颔首回道，

        “你好，还得多谢你帮忙。”

        李喆摆手回谦说小事一桩。

        此时花椒“诶”了一声，刚要问小伍这谁啊，他们怎么都认识。

        秦帅一低头躲开李喆的大长胳膊，对他交代道，

        “小吉，再去开个卡座吧。坐不下。”

        刚过来的李喆哦了一声，蛮听话就去了。

        小伍动动嘴想叫住他，但因为不认识李喆，对方又行动地太快。

        正想说话时，乔一晨识破她想开溜的鬼主意，出言打断，

        “乔岱妩，你留下和哥哥坐一起。你朋友可以去坐新开的座位。”

        小伍摇头欲拒，秦帅自然插道，

        “对阿，和哥哥们坐一起吧。”脸上带着熟悉的宠溺笑容。

        她不悦瞥了一眼，赶紧收回眸光，感觉秦帅咧嘴笑地暧昧。

        可更不悦的是乔一晨，他不合时宜地嘟囔着怼秦，

        “你算哪门子哥哥？”

        秦帅笑着将目光飘过小伍的脸，完全没反驳。

        主唱已在台下预备，内场该到的也都来齐了。前排必须预定，如果可以现在包卡座，一定是后排。

        小伍怕舍友尴尬，只好壮着胆子拒绝，

        “那一会你们朋友回来后，我们五个就去后面坐吧。帮我们多谢他。”变相拒绝了乔一晨的“命令”。

        秦帅听后不急，笑面虎般出言提议，

        “那这样，你若不想和哥哥坐一起，那和女孩们坐前排吧。让沐风过来，我们四个男生去后排新开的卡座。”

        说罢作势伸展胳膊，要笼络才见面的林沐风。

        小伍脑中警铃大作，一百、二百个拒绝，只好咬牙看向发小，

        “花椒，你和老大老三她们坐后排座位行吗。我、阿木和我哥他们坐一起吧。”

        毕竟前排座位比较贵，他们开新位子请客，没道理把对方挤到不好的位置。

        她将杏仁眼死死瞪大几秒，给了花椒一个生死攸关的求助凝视。

        虽不懂为何，但十几年的默契使花椒足够醒目。本就是来看演出和小哥哥的，的确没什么所谓。毕竟她和吴霞、李宁心也算熟识。

        刘美娇微笑没变，眼神却认真起来，到两位女孩身边商量。

        舍友们认为大家初次相识，场面才有些尴尬，都没太介意。点头应和了小伍和花椒商量好的安排。毕竟是来蹭玩的，怎么着都很开心。

        乔一晨一屁股坐在靠舞台那侧，指着小伍命令她坐在正对面，开始用“正宫”哥哥身份“拿乔”。

        其他人眼巴巴等到了李喆回来，才准备去后排六人卡座。

        李喆本想和林沐风、小伍，以及俩好兄弟挤挤叙旧。原计划就是五人做六人座，其实正好。

        结果两位仁兄，双双单手做手势指后排，“请”这个工具人去陪三个与他素不相识的女孩子。

        花椒见小伍在当下场面凌乱无措，只怕她更尴尬，拉起李喆攀谈起来，

        “小哥哥，走吧，陪我们坐！四个人对四个人，大家都坐得开呀！来咱聊聊天。”

        男子见一袭黑连衣裙，束着高马尾，狭长猫眼妆容的大高个美女直球邀约自己，顿时飘飘然。稀里糊涂就被拉走了。

        “事件”不相关人员都欢喜离去。女孩暗叹，认命般坐下。

        不知接下来该是装傻还是摆烂。但她知道，不论如何，她得和阿木坐一起。

        为了避免对话，她故作好奇，侧身转过去看准备上台的主唱。盯着那人，大脑皮层被荒诞现实死死封印，她还是无法置信。

        秦帅和乔一晨竟是大学同学，真这么巧合？？

        秦帅嘴角始终带着宽和的笑，眼神自然没离开过窄桌斜对面的女孩。

        适才她刚出现在门口，他就一眼找到了她。

        那个可爱俏丽的小圆脸轮廓，仿佛能被他视觉肌肉习惯性定位。

        远看着是原来的她，但人每走近一步，他都觉得如油画逐渐清晰成影片——脑中桃红柳绿的美丽大块色彩逐步具象，变成真实的光影，线条，甚至水珠。

        秦帅这个直男，不懂女孩看似简约的打扮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他只觉得，怎会有个在他眼中精灵一样的人儿，套件白衬衫就如此美丽？

        初遇时觉得她灵动有趣。后来以为她落魄失忆时的柔弱样子才是他最怜爱的模样。可今日重逢，却再一次一箭穿心，爱上她恢复自信时的光彩夺目。

        心思动而身不动的笑面虎，注意到她身体紧紧贴着林沐风，眼向舞台好奇张望，他一眼识破她的逃避。

        刚刚见到女孩带了多位好友前来赴约，他诧异同时不由猜测，也许不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她那段受伤经历。

        在乔一晨开口前，他做好决定在一众人面前隐瞒，故作与小伍初识。

        他也清楚，她此刻想护着眼前那人。而今晚所有迹象表明林沐风不知自己是谁。

        现在再没那个好心藏着了。

        也许是急于证明眼前的女孩只是恢复记忆，而不是想起了身世，却遗忘了与他度过的那段时光。

        也许他想确定，他喜欢的“钱小伍”和乔岱妩始终是同一人。

        也许是他想赌气，戳穿她的伪装，试探她的底线。看他秦帅在她心中的分量，究竟还有几何。

        他转头看一旁沉默不语、暗中观察的乔一晨，开口驳回他几分钟前多嘴时的质疑。

        “乔一晨，我算哪门子哥哥，不如问问你妹？”

        声音打破沉默，在爵士背景音下，缓慢而清晰。

        蓝白色舞台光诡谲变幻。

        黑皮沙发靠背围住的卡座中间，三人皆转头聚焦秦帅，表情各自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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