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鱼呢？

门口传来三轮车的声音。
牛大汉坐在上面。
富贵惊奇：“大汉，你哪来的三轮车啊？”
一辆三轮车可得四五千，像这种大型的，估计要七八千。
他曾经想用三轮车运梨，到县城问过。
牛大汉早就想好借口，跳下车道：“我买的。”
“啥？你买的？”富贵的小眼睛不信地瞪着：“你哪来的钱买？”
他家的情况富贵清楚。
莫说牛鼎天治病；就是牛笑笑读书也是大笔开支。
牛鼎天现在没能力赚钱。
牛大汉也才高中毕业。
他走近三轮车，盯着上看下看，觉得这车真是不错。
牛大汉道：“我前面到县城卖菜，赚了点钱。”
“哦？”富贵有点意外，没想到牛大汉真的卖掉菜了，忍不住嚷道：“就算这样，你那点蔬菜能卖多少钱啊？当俺傻呢。”
牛大汉笑道：“因为有一个老板觉得我的菜好，所以要买一万斤呢。这车就是订金。”
“啥？一万斤！”富贵瞪大眼睛。
他有点难以置信。
梨花村加起来也没一万斤吧？
这是多大的老板啊！
富贵想着，牛大汉在天方夜谭。
他在菜市场租了个摊位，人来人往，最好的时候每天也就卖掉二十几斤蔬菜。
牛大汉到县里一天，就卖掉一万斤蔬菜？
他打死都不信。
“真的假的啊？”富贵满脸诚恳地拽着大汉：“俺读书少，你不要骗俺。”
牛大汉佯装生气地瞪眼道：“我骗你干嘛？”
富贵还是不信，吞吞吐吐地说：“那就算是真的，你也没一万斤小菜吧？”
“是啊，所以我说没有。老板就说三千斤也可以，每天一百斤吧。”牛大汉拍了拍三轮车说：“太多了三轮车也送不了啊。”
富贵眼巴巴地看看三轮车，又看看大汉。
空口无凭。
牛大汉现在有三轮车在手。
他将信将疑道：“那你家的菜园也没这么多菜吧？”
牛大汉拍一拍富贵的肩膀，笑道：“这不还有你吗？”
富贵惊喜，眼睛里闪烁着财富的光芒。
他将大汉摁在饭桌前，殷勤得拿碗盛饭。
“以后俺的菜就是你的菜，俺的饭你随便吃。”富贵傻呵呵笑着：“大汉，俺就知道你有出息。”
牛大汉瞄一眼饭桌。
上面全是小菜，而且萎得很不新鲜。
“就这？”他惦记着富贵的鱼塘：“我好久没吃鱼了。”
富贵一愣。
他笑哈哈地说：“吃鱼好，吃鱼补脑，俺说你咋这么聪明。原来爱吃鱼啊！等着，俺这就去塘里抓条大鱼。”
牛大汉笑眯眯地点头。
这要在以前，莫说鱼了，就是被扫地出门也有可能。
富贵还会骂道：“吃屎去吧！”
他的脑子一直这样。
古板、善变，一根筋。
晚上凉风吹面。
牛大汉跟富贵吃吃喝喝。
他们商量买车的开支，还有送货的事情。
富贵说：“这钱是要出，不过俺想先卖几次蔬菜行不行？到时候俺再给你。”
他脸上担忧。
牛大汉也能理解。
富贵又说：“送货你放心，前面几天你带着俺，后面俺送，钱照样平分。”
牛大汉点头。
他可还有养蛆的事情，于是说：“富贵叔，我也不让你吃亏，你先做着，回头我带你做另外的发财项目。”
“好好好。”富贵笑得连忙点头，如小鸡啄米般。
年轻人就是脑子灵活。
他在心里感慨。
牛大汉吃完饭，直接就回家去了。
三轮车被锁在富贵的家里。
半山腰，老木房。
漆黑一片，牛大汉拿着一束亮光。
养蛆坑被一张塑料薄膜盖得严实，四周压着砖块，防止苍蝇逃跑。
这时候已经非常臭了。
在手电筒的强光照射下，一些苍蝇躲避得乱飞。
“嗡嗡嗡。”
它们的寿命有限，公苍蝇大致能存活二十天左右，母苍蝇能活一个月左右。
土坑养蛆，一个土坑每个周期能产五公斤左右的蛆。大致七天一个周期，因为苍蝇产卵之后，一天左右就会诞生出蛆，三天左右蛆就能长大，七天左右就可以羽化成苍蝇。
三个土坑，每周能有十五公斤的蛆。
牛大汉查过市场价，一公斤的蛆能卖三十多块钱。十五公斤就是三百块钱，一个月能有一千二。
对于他，这笔钱已经非常多了，毕竟大部分村民一年的收入去掉成本也就三千左右。
养蛆赚钱，可都是废物利用。
他算过成本，一棵芭蕉树也不值钱，这东西只有听雨的时候有点好处。
从养蛆坑的情况来看，不出意外，过几天就会产生蛆了。
他得抓紧时间找买家才行。
牛大汉决定每天都去市里问问。
蛆这种高蛋白饲料虽然对养猪养鸡很有好处，但是太贵，大部分人还是觉得买饲料划算。
这就只能走高品质路线，卖给钓鱼的玩家。
他们可不缺钱。
接下来的两天，牛大汉早出晚归。
他早上带富贵到县城送货，晚上才回到家里，大白天都在市里寻找买蛆的客户。
富贵每天请他到家里吃饭，顿顿有肉，餐餐有酒。
到第三天，牛大汉已经有六个潜在客户，对用蛆钓鱼很感兴趣。
他高兴得到医院去看看情况。
母亲吴依依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拿着馒头在啃。
她灰衣黑裤，明显消瘦了很多，头发也油量反光，似好久没洗。
牛大汉躲到墙角，拿出一支烟默默抽着。
他实在不忍心再上前去看。
刚才的场景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触及到内心深处。
他转身准备离去。
一个男医生从病房里走出来说道：“吴女士，你丈夫这个情况必须再治疗一个月，以后康复就会好得快点。”
走廊清净，声音很远，牛大汉听得一字不落。
吴依依闷声道：“那还得多少钱呢？”
“十万吧，保守估计。”男医生直接说。
吴依依被吓了一跳，良久才道：“这么多吗？杨医生，您看能不能先治病，回头我在想办法凑好这钱，行不行？”
“不行，医院不是我开的，我只是负责看病，你前面提的要求我也跟上面反映了，他们没有答应，如果这个月月底你还凑不出钱，你就只能另外找医院了。”杨医生也有点惋惜，继续说：“其实不治疗也不影响生命健康，你的压力不要太大了。”
吴依依恳求道：“杨医生，想想办法吧？不治疗以后成傻子咋办呢！”
她说着就忍不住捂着嘴想要哭了。
杨医生见多了悲欢离合。
他冷淡地摇头。
“你自己想办法吧。”杨医生往其他病房走去。
吴依依呆坐在凳子。
她低着头，浑身无力地曲着身体。
十万，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已经遥不可及。
能借的全都借了，能省的也都省了。
待在村里，十几年才能存这么多钱！
牛大汉转身而去。
他也心情沉重，怎么去弄十万块呢？
距离月底只剩十几天了，这笔钱怎么看也难以凑齐，除非是问人去借，只是怎么还呢？
牛大汉想着：‘如果有几个大客户长期买蛆，就可以挖二十个养蛆坑，每年也能赚十几万。’
他细算着，一个养蛆坑能产20公斤每月，二十个养蛆坑就有400公斤，一公斤蛆按三十块计算，一个月一万二，一年十二万至少；到时候他也可以跟星城的养蛆人一样。
街道行人，车流不息。
牛大汉拿出手机，查到周小雪的电话。
他犹豫了。
这可是十万啊！
她愿意借吗？
牛大汉冷静下来，还是决定先卖掉点蛆看看。
至少，他要周小雪相信自己能够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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