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风雨飘摇18

宋鹤眠也认出了她，那日，她哭着喊：“是妖怎么了？他没害过任何人！村里人笑话我，他护着我。萌萌不是他亲生的，他比她亲爹还疼她！”

是张晓棠。

宋鹤眠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就在他打量张晓棠的时候，她也打量着他们。张晓棠使劲想了想才记了起来，她愣了一瞬，随即苦笑了一下：“宋大人，好久不见。”

宋鹤眠没有多问，只说道：“多谢你的好意，快关紧门吧。”

张晓棠没有关门，反而探了大半个身子出来：“妖来的那日，我带着萌萌躲进了这里，这里墙高，妖不容易翻进来，但也有进来的，大家伙儿一起对付。你们也快进来吧！”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宋鹤眠注意到她手背上有几道新结的痂，显然是近几日留下的伤。

他再次婉拒道：“保重。”

张晓棠以为宋鹤眠不好意思，直接说道：“宋大人，我们都知道镇妖司在城南苦守了很久，也知道陛下用重金许诺，这才让镇妖司心不齐了。但我们都知道宋大人和顾大人是一心为了咱们！宋大人不必内疚的……”

宋鹤眠垂了眼。

月烬察觉到他情绪有异，便接过了话茬：“你一个人带着萌萌不容易，顾好自己和萌萌是最要紧的。不用担心我们，我们有自己的打算。”

“行，那就不强留你们了。”张晓棠是希望他们留下的，毕竟镇妖司出来的人，身手比他们强百倍，但她也尽力了，“那你们也别在外面乱转了，快躲起来吧。”

话落，张晓棠点点头，缩回身子，关上了门。

两人继续往前走。

月烬忽然开口：“她比从前更坚韧了，她变了，或许每个人都变了，大家都在用力地活下去。”

宋鹤眠应了一声，没说什么。

一个时辰后，两人终于到了沈府。

沈府的大门紧闭着，两人翻墙而入。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打斗的痕迹，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只是落了一层灰。

没有血迹，没有破损，应该是搬走躲起来了。

两人很快就寻到了库房，库房里还剩一些草药，看来是沈家人并未来得及带走所有草药。

月烬仔细对比了一二，欣慰道：“小菡要的草药，都还有。”

话落，两人赶紧忙了起来，装了整整三大兜草药。

但饶是转遍了整个沈府，也并未找到半点吃食。

宋鹤眠把布兜系好，背在肩上：“走吧，回去再想办法。”

两人出了沈府，原路返回。

街上依旧空荡荡的，偶尔有几声妖啸从远处传来，却不知是哪个方向。

两人回到别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众人围上来，看见两人背上的三个大兜子，都松了口气。

沈清菡接过布兜，先是检查了一番草药，确认无误后，又忍不住问：“这些草药够用一阵子了。月烬，我家……”

“院子里没有打斗痕迹，沈家人应该是搬走躲起来了，草药没来得及全部带走。”

沈清菡提着的心放到了肚子里：“那便好，应当都是平安的……”

程莽左右张望：“粮食呢？”

月烬和宋鹤眠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众人脸色微微一变，长公主叹了口气：“意料之中，也无需太过担忧，明日咱们再想法子。”

“粮铺被抢空了，酒楼也被砸了，路边连根野菜也没有。”宋鹤眠哑声解释。

程风媳妇小声道：“那今晚……省着点吃吧，能撑一日是一日。”

众人都没有再说什么。

晚饭还没来得及吃，妖啸声又响了起来，几人连忙扶着长公主进屋躲了起来。

“又来了！”程莽抄起刀，气冲冲地迎妖而上。

宋鹤眠和月烬守在东边，程莽守在西边，沈清菡撒着毒粉，众人合力杀妖。

一炷香后，翻墙进来的四只妖都咽了气。

程莽喘着粗气，无奈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没有人回答他。

妖尸清理干净后，众人终于坐下来吃饭。

说是吃饭，其实每人面前只有小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长公主没动筷子：“年纪大了饭量也变小了，我不饿，你们先吃。”

程莽他娘也把碗推到程莽面前：“是这么回事，一整日也不使什么力气，竟然不觉得饿。”

宋念安咬了咬唇，也把碗往前推了推：“我……我杀妖也帮不上忙，我少吃点，哥哥姐姐先吃。”

程风媳妇跟着点头：“我也不饿，你们先吃。”

宋鹤眠看着面前推过来的几只碗，沉默了。

半晌，他开口，声音有些涩：“其实今日……找到了一点粮食。”

众人都看向他。

他垂着眼，嘴唇动了动，却说不下去：“是我……”

月烬接过话：“找到了一点粮食，但是有个五六岁的孩子快饿死了，我们就给了他。其实就算拿回来，那点吃食也不够咱们一顿饭。”

长公主点头：“换做是咱们任何一个人，看见那孩子快饿死了，也做不到无动于衷。你们做得对。天无绝人之路，明日再想办法便是。”

宋鹤眠喉结动了动，点了点头。他一边推着碗，一边说着：“明日我再出去找粮食，每个人都必须吃饭，再少，也得吃。”

见状，月烬先端碗喝起了粥。其实她确实不饿，妖不需要像人一样顿顿吃饭，饿个十天半月也死不了。但她没法跟他们解释，若是她把粥再让给程莽或者宋鹤眠，大家又得让来让去了。

片刻后，众人都端起了碗。

月烬一口气喝完粥，起身走到院子角落，靠着墙坐下，闭上了眼睛。

夜风渐起，夜深后，沈清菡和程风也出来了。

今夜是他们三人一起守夜。

沈清菡靠在廊柱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磨着手里的药杵。程风坐在台阶上，眼皮直打架，却还是强撑着不肯睡。

月烬坐在角落里，看着头顶的月光出神。

忽然，沈清菡的动作停了，程风的头也不点了，两人都直直地坐着，目光呆滞空洞。

月烬心头一跳。

她霍然起身，悄无声息地闪出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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