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眼前场景渐渐模糊又渐渐清晰，从纯白的小房间变成了华丽的城堡内部。

        这城堡处处布置着明亮鲜艳的粉色家具，装潢做工精致逼真，但总让人有一种塑料玩具的质感。

        说不出的违和感。

        是洋娃娃的玩具城堡。

        “咯咯咯，咯咯咯……来和莉丝玩吧”

        名叫莉丝的漂亮洋娃娃漂浮在空中，穿着血红色的小洋裙，身上的疤痕被掩盖住，金黄长发上别着同色精致的蝴蝶结发卡。但她的头颅依旧诡异地向一侧软倒，此刻那张鲜红色的小嘴发出活泼而又娇媚的呼唤。

        “来啊，来玩吧。莉丝总是一个人，好无聊……”

        “为什么总是一个人？”馥馥强自镇定，她瞥到洋娃娃的裙摆处正缓慢渗出猩红的血液。

        莉丝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淑女地向馥馥行了一个标准的公主礼，身影逐渐模糊消失。

        【「与莉丝的追逐游戏」倒计时：30:00:00】

        【探索度：001】

        一阵滋啦啦的声响隐隐伴随着娃娃咯咯的笑声，系统声音一瞬间变得有点失真，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欢迎来到【莉丝的城堡】，祝您今日访问愉快哦！】

        探索度？馥馥心下了然，恐怕通关条件不仅仅是“存活”30分钟到倒计时结束，还需要让探索度达到一定数值。

        她快速扫了一眼一楼大厅，布置华丽却简洁，只有一组浅粉色的皮沙发，一座玫红色的壁炉，□□色的墙壁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粉色装饰画，远处一点的餐厅里淡粉的小圆桌上摆着一瓶红色玫瑰。一眼深深浅浅的各种粉色，晃得人眼晕。

        馥馥迅速绕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日常物品，就和普通的小女孩用来过家家的城堡一样。倒是不少装饰画上糊着大大小小的马赛克，她怎么看也看不清。

        餐厅的玫瑰果不其然也是塑料制成的，没有办法与之沟通。

        【探索度：001】探索度丝毫不变。

        看来一楼表面上没有任何关键信息了，只能先去别的楼层看看。

        芭比粉的螺旋阶梯蜿蜒而上，通向城堡的二层。馥馥拾阶而上，却径直绕过二层向三层而去。如今莉丝还没有开始她的追逐，最有可能待在二楼生活区，那么现在去搜二楼简直就是请君入瓮。

        这座城堡比馥馥想象的倒是小了不少，三层只有一间阁楼，被用作储物室，此刻大大小小的物品散乱地堆在一起。

        洋娃娃这种生物也会有人的储物习惯吗。

        一座破洞的单人沙发，旧衣服，发黄的绘本，大大小小的鞋盒，纸箱，各种瓶瓶罐罐被杂乱无章地堆放在满是灰尘的阁楼间，甚至馥馥还看到了一组钓鱼竿。

        她感到诧异，这个阁楼装修随意，灰扑扑的墙皮掉落满地，和楼下两层极尽精致华丽的风格格格不入，并且，这些物品里竟没有多少是红色和粉色的。

        她试探着用【藤鞭】去翻了翻角落散落一地的绘本童话书，上面绘制着王子打败恶龙将公主救出的卡通故事，色彩活泼明亮，语言诙谐有趣。

        「最后的最后，王子和公主永远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了一起。」

        故事书的最后一页，蓝天白云，纯白的城堡前一对恩爱的新婚夫妇挽手站在一起，男子挺拔，女子纤细。成群的白鸽盘旋在这对新人的上方，犹如片片纯洁的白羽被轻风卷起，国王王后和臣民们在一旁欢呼着。

        人人脸上都带着高兴的神采。

        这本书除了有点泛黄，可以看出来平时得到了主人精心的爱护：没有缺页漏页以及破损，没有孩童天马行空的涂鸦，也没有皱巴巴的。

        唯一突兀甚至恐怖的是，两位新人的脸被人抠了下来，边缘毛毛剌剌，参差不齐，好像是谁用指甲一点点刮的，令人寒毛直立。

        馥馥卷起绘本正想细细看一下，身后阶梯方向突然传来吱呀的响声。她忙把书本原样放回，然后快速钻进一堆杂物底下露出的缝隙里。小角落里满是灰尘，弄得她浑身是土，但她敛住所有气息，一动也不敢动。

        是莉丝追来了。

        一步，两步，三步……

        她进来了。

        她停住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

        片刻，莉丝那种甜得发腻的语调响起：

        “哎呀呀，不好了，有小老鼠进到这来了。”

        “出来呀？让我看看你在哪里。”

        馥馥努力让自己的心脏跳得沉稳一点，安静一点。通过贴着地板的缝隙，她看到洋娃娃精致的蕾丝鞋踩到了她藏身的杂物堆前。猩红的血液顺着裙角流下来，滴答滴答蜿蜒在地板上。

        对面的缝隙里蓝光一闪而过。

        馥馥只是全神贯注盯视着那双红色蕾丝鞋的丝毫动静。

        如果被发现的话……她一边将敛息用到极致，一边悄然握住刚在角落里发现的一把小刀。

        “哈！”

        馥馥心脏一跳，小刀蓄势待发。

        “发现了！”

        莉丝的声调瞬间拔得老高，谁都能感受到她刺耳的喜悦。红蕾丝鞋猛地上前一步，接着俯下一个身子，快速把一个东西从对面的缝隙里□□。

        “怎么是你？！”

        莉丝显然大失所望，愤怒的吼叫让她的嗓音再也没有了甜美可亲。馥馥好像听到一声痛呼，又好像除了莉丝的怒声什么都没听到。紧接着一颗小小的眼球咕噜滚落到馥馥藏身的缝隙前。

        眼球上被糊满了马赛克，但馥馥还是能依稀看出来那美丽的碧蓝瞳色。

        “再看这种书，另一只眼睛也别想要了！”

        似是讨了个没趣，莉丝很快离开了阁楼间。等了一会见她没再折返，馥馥轻轻地从缝隙里出来。

        空地上多了一只四分五裂的迷你洋娃娃，和莉丝长得一模一样。它一动不动，破破烂烂的没有生机。

        洋娃娃脑袋和四肢被愤怒地拆卸，两只眼球都不见了，露出空洞的眼眶。它身上的白色连衣裙被莉丝扒下来扔在一边，被浮尘弄得脏兮兮的。

        是这只洋娃娃刚刚主动掩护了她。

        馥馥捡起滚落的那只眼球，用【清洁】把沾染的灰尘拂掉，小心翼翼比划着把它安回那黑洞洞的眼眶里。娃娃鲜艳的红嘴巴翘了一下，很是诡异。

        随即它散落的头颅和四肢立起来，各自抖了抖尘土，自动安回娃娃的身子。有了四肢的独眼娃娃又自己去捡起了脏脏的裙子，仿若心疼地拍了拍，艰难地给自己套上。

        做完这一切，娃娃慢慢挪到馥馥面前。它的肢干刚刚装上，走得还很吃力。

        【谢谢你……】

        【送给你……】

        娃娃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脑袋再度拔起来，发出“啵”的一声。然后抖落出一地纸叠的小星星，五颜六色的，但还是白纸叠的最多。

        【你疼吗？】

        【……不疼，谢谢你，送给你。】

        看着又笨拙地把自己脑袋插回去的娃娃，馥馥只感觉一阵心疼。为什么同样相貌的两只娃娃，一只是恶魔，一只是天使，而偏偏恶魔欺辱着天使。

        善良的娃娃把纸星星们交给馥馥以后，歪歪扭扭地施了一个和莉丝同款的淑女礼，又重新爬回缝隙里。

        那本让她失去一只眼睛的绘本还掉落在地上，正巧翻到王子救出公主那页。

        看到娃娃再爬进去那个缝隙，馥馥恍然大悟：裙子本来就是脏的，早在自己进来前，娃娃就一直藏在这里了。

        纠结娃娃的身份为时过早，馥馥展开地上的小星星们。

        大部分是空白的，只有一些彩色的纸条才被珍重地写上各种愿望，笔迹稚嫩但非常工整。

        「小星星，请让爸爸妈妈带我去游乐园玩吧？」

        「小星星，请让爸爸妈妈不要再吵架了好吗？」

        「小星星，我想让妈妈回来。」

        ……

        「小星星，求求你，让我和莉丝离开这里」

        【探索度：10】

        探索度达到10了。提示音没有在她进入阁楼的那一刹那响起，却在她看完了这些纸条的内容后出现。

        原来探索度不是地图探索度，是剧情探索度。

        奇怪，从来没有听过巴别塔还有这样的通关打法。馥馥却兴奋起来。她热爱这种新奇的冒险体验，尤其当开辟者很有可能是自己的时候。

        她将纸条们收集起来，用一个鞋盒装着轻轻放到娃娃消失的缝隙前，然后离开。

        刚刚纸条上的内容可以分为三部分。一部分是孩子希望去游乐园，吃蛋糕等诉求，但这样的纸条少之又少。还有就是希望爸爸妈妈不要再争吵打架，妈妈不要离开。最后就是希望自己能赶快逃脱这个家。

        虽然馥馥正常的家庭经历约等于没有，但她知道人类家庭一般是父母共同抚养孩子。娃娃和莉丝的父母显然不够负责任，不仅拒绝孩子正常的要求，还在家里争吵甚至互相施暴，对孩子造成极大的心理伤害。

        最后母亲忍受不了家里的环境抛下孩子离开了，娃娃和莉丝在父亲的抚养下显然过得更不舒心，所以也产生了想要离开的念头。

        最后不知怎么的，两姐妹双双变做了洋娃娃，生活在玩具城堡里。

        故事线应该就是这样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去找到更多的证据去证实她的想法，然后搞清楚莉丝为什么会黑化。

        馥馥打算潜去二楼，毕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二楼说不定会有父母的卧室，肯定藏着更多的信息点。

        二楼的空荡荡的，没有莉丝的身影。

        走廊长而幽深，馥馥一眼望过去，只有三间房门上挂着门牌。

        右手头的第一间房门上挂着有「爸爸的房间」字样的木牌，同样刷成了熟悉的粉色。馥馥握紧从阁楼带下来的小刀，极轻极轻地把门推开一条缝，见没什么情况，立即闪身进去。

        首先映入眼帘并带给她极大冲击的是满满一墙的华丽小裙子，红的黄的绿的紫的蓝的白的金的……馥馥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颜色。再一细看，除去这些样式繁复的裙子，这间房子装修非常朴素干净。

        一排立式衣柜，里面只有几套西装和衬衫，一张床，被子叠得整齐，一张办公桌，桌上倒扣着一个相框，几本杂志摞得规整，有《星际地理》《宇宙天文》和《机甲要闻》，最近的日期是五年前。

        来到这间城堡快15分钟了，在星际普及甚广的智能家居在这里却一件也没看到，她以为这里模拟的是星际前的某个地方。结果这些杂志的名字，一下将她拉回了现实。

        馥馥一瞬间恍惚：娃娃和莉丝的故事，就发生在不久前的星际。

        这就像你听闻一场骇人的悲剧，本以为发生在百年前，结果问起他人，才知道竟然就发生在昨天。于是所有的感慨和悲伤更深一分。

        等她看到扣起的相框上笑得灿烂的一家三口和洋娃娃时，物是人非的恍然更深一分。

        这个家终究是分崩离析。

        但突然，她反应过来，寒毛直竖。

        一家三口和洋娃娃！！！

        这对父母，只有一个女儿！

        【探索度：30】

        馥馥一瞬间发软，所有恐怖的猜想涌上脑海。

        眼前的相片里，姜红头发，高鼻深目的男人一手托着黑发黑眼的可爱女孩，一手搂着同样黑发黑眼的东方美人。女孩的怀里，抱着一只金发蓝眼的洋娃娃。

        是莉丝！

        “莉丝”无机质的眼睛盯着镜头，嘴角渐渐翘起完美的弧度。馥馥越看只感觉越恐怖，吓得一把将照片扣在了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馥馥懊恼极了，这动静肯定很快就会把莉丝引来。

        她快速跑出房门，随手推开另一扇门藏进去，果不其然，她刚掩好门，就听到隔壁传来敲门的响动。

        呀，被发现了呢。

        洋娃娃莉丝扶起相框，轻轻微笑。

        相框上男人女人的嘴角缓缓渗出鲜血，头首分离，但两人还是笑得一脸灿烂，诡异极了。

        莉莉丝好像很喜欢你。

        那我把你的身子扭断送给她，她会不会很开心？

        洋娃娃微笑着，天使般的脸庞熠熠生辉，她慢条斯理地向馥馥藏身的房间走去。戴着红色蕾丝手套的小手缓缓按下房门把手。

        她怎么能喜欢除了我以外的娃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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