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天降二十七雷

从议事堂出来后，意空一言不发，精神格外涣散，原本她计划从千溪净灵台出来后，就躲进书塔，可随之而来的异变，让那个早已成为自己半个家的书塔，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地方。

        “小师妹，我们今日便开始，如何？”

        十一朔观察了意空许久后，方开口提议道。

        “我见你神情有些恍惚，若今日开始，对你应有极大益处。”

        意空回神看着面前这个白衣男子，那面容，那表情，那装束，印在没那么刺眼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精致。

        “好。”

        意空用冷漠的语气甩出一个字后，就径直朝着寝室的方向走去。

        十一朔跟在其身后，没有再多说一言，他感觉到了对方的不愿，虽不知道眼下两人究竟除了什么问题，但是他依旧愿意像少时那般，守在这个女子身侧，至少让她不会感到孤单。

        此时，议事堂内。

        洞明一言不发的望着门口，心情有些沉重，其实到了他这个年纪，很多事情都没有那么想再去探究个明白了，然而这个事却让他有一种想要放手一搏的冲动。

        金峨看着一脸沮丧的洞明，安慰道：

        “眼下只能这样了，总不能真将这丫头逐出师门吧。”

        “掌门师兄不用担心，我都知道的，只是突然看见空丫头这般，我有些不忍。毕竟‘净灵清心术’不是一般人可以修炼的。”

        金峨走到洞明身侧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轰隆隆，轰隆隆……”

        还未等两人平复下心情时，空中阵阵雷鸣，响彻世间。

        洞明皱眉，随口嘀咕道：

        “这个季节不应该有雷声才对？难道？天降二十七雷？”

        他望着窗外那毫无波澜的天空，不时的劈下一道道闪电，将天边照的不停爆闪。

        “师父！”金峨当即脱口而出，两只眼瞪得通红，紧接着一大口鲜血涌出。

        身旁的洞明紧忙扶住摇摇欲坠的金峨，闭眼调整呼吸，待平稳后方开口道：

        “掌门师兄，你且先回房休息，具体情况，待查实后再议。”

        话音刚落，大雨掺杂着大雪，密密麻麻的直冲地面，大地瞬间成了一片片湿漉漉的浅滩。

        急火攻心的金峨已陷入昏迷，洞明搀着将其倚靠在椅子上，衣袖一挥，地上一大摊血渍消失无踪。

        没过一会，几名被洞明唤来的弟子进到堂内，将金峨抬回寝殿。

        洞明站在议事堂外的屋檐下，观察着眼前的异象，天降二十七雷，如今的浮天界内，恐怕只有师父至心灵尊才能引动了。

        他收拾好心神，准备用“千里传音术”，向远在仙韶派的小师弟枕彻询问，然而术未结成，枕彻的消息却已传了过来。

        洞明抬手接过信蝶，纂于掌心，信蝶便化做一堆粉末飘出手心，随即在空中组成了几行字。

        “师父陨落，我已探查，非谋害，乃寿终正寝。

        浮安堂意图祭奠后，夺取师门。

        师弟势单力薄，望众师兄尽快前来相助。

        急！”

        洞明紧忙收起信蝶，呼吸急促，一抹清泪不着痕迹的消散，没有人注意到着扶门而立的老者，是如何从极悲之下走出，只知这场雷鸣雨后，这位六长老瞬间变成一位枯骨老人。

        此时，正一前一后走在回廊下的男女驻足原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电闪雷鸣，雨雪交加，一股浓郁的悲凉油然而生。

        十一朔向前走了两步，一把抓住意空的手腕，转头狂奔。

        “恐怕是师祖陨落，咱们先回议事堂看看！”

        “大师兄你开什么玩笑，虽说冬季打雷下雨稀奇，可你也不能胡诌啊。”

        意空心中虽也生出些许不详之感，但看着漫天散落而下的雨滴，听着那震耳欲聋的雷鸣，没来由的感到异常熟悉，就仿佛自己曾经也见过一般。

        心不在焉的她，就任由十一朔拽着自己往回跑，她既没有挣脱，也没有抵触，反倒是在这种情形下，一幕幕幻象引入眼帘。

        没有隐仙派的各个殿宇，也没有电闪雷鸣，有的只是这个白衣男子挣脱一切般的拽着她，冲出黑暗，迈向真正属于他们的光明。

        “天降二十七雷，乃是修炼到至尊之位者陨落时，上天降下的哀鸣与惋惜。”

        十一朔并没有注意到此时意空心神的异样，还在边跑边解释着。

        “如今的浮天界，至尊之位上，仅剩一人，那便是师祖，至心灵尊。”

        “轰隆隆”

        第二十七声雷鸣以撼动天地的声响回荡在整个浮天界，也将出神的意空惊醒，望着前面狂奔的男子，看着被拽着的手腕，意空震愕的回想着刚才自己见到的场景，使劲晃了晃脑袋，想要将原本的杂念一并甩出。

        正在此时，议事堂门前那白发白须的老者，已进入二人视线内，十一朔不由的放缓脚步，望着那个倚门微颤的老者，眼中不由得生出些许泪珠。

        三道身影随之也出现在二人身侧，正是岩霁，青罗行和嘉瑞。

        “师父这般，我们也不好上前打扰，先在这里守着吧，若师父有事便会唤我们的。”

        岩霁看了看情绪有些不稳定的四人，开口阻拦道。

        十一朔闻言停下了脚步，抹掉了脸颊上的泪痕，静静的望着那个散去一身化形的老者，拽着意空的手也不由的紧了紧。

        “你们先回去吧，为师无事，一会儿议事堂众长老要议事，非诏不得入内。”

        老者身形未动，然而声音却已经送到五人的心神当中，那没有一丝伤感的语气，却仿佛将所有的悲伤都表达出来了一般，冰冷而阴暗。

        五人皆朝着老者，拱手作揖，并未有过多的言语，便转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此时天边出现了一红一黄两抹流光，直直的落入议事堂内。

        十一朔瞟了一眼，道：

        “二师伯三师伯已经到了，四师伯估计赶不回来，五师伯想必封禁了六感，也无法赶来，恐怕咱们几个要出远门了。”

        原本还处在悲伤中的嘉瑞一听此话，饶是有些兴趣的问道：“咱们要去祭奠师祖吗？”

        岩霁道：“眼下能出山门的长老，除了三师伯就是咱师父，估计咱们要跟着去的可能性很大。”

        “那我先回去收拾行李了，这么多年了，我还没下过山呢。”

        说着嘉瑞一溜烟就跑没影了，留下四个无奈的身影，不知为何，方才的悲伤也随着嘉瑞的跑远一并消失不见。

        四人逐渐分成三路，只剩下十一朔与意空还保持着同一个方向。

        “大师兄，不去收拾行李吗？”

        意空望着前方的背影，开口道。

        “终于肯理师兄了？是师兄哪里做得不好，惹到我们的小师妹了？”

        十一朔停下脚步，转过头来，望着那已淡去了先前冷漠的神色，语气温柔且带了些许磁性。

        “没有，大师兄还是先回自己屋子吧。”

        意空有意避开十一朔的眼神，轻眨了几下眼睛，回道。

        “今日望着师父那无助的背影，我突然有些害怕，怕你也会离开，你的情况与他人不同，所以今日你能不能答应师兄，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要不辞而别。”

        十一朔恳求的望着眼前的少女，不知为何，当方才意空说出“自行离开”这四个字时，他心中生出的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知道师父今日所受的打击有多大，先是弟子出事，后是师父离世，可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眼下师祖走了，下一个会不会就是面前这位小师妹呢？

        意空没有开口回答，而是复杂的注视面前的大师兄，那个她毫无招架之力的眼神，一点一点的侵蚀着她的心，让她心狂跳不止。

        怎么回事？为何今日的大师兄与那日不同？既没有蛮狠霸道得态度，又没有那满怀爱意的错觉，却让她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喜悦。

        “小空，哪怕骗骗我也好。”

        十一朔将头低下，用来掩饰自己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用略带颤抖的语气，小声唤着意空的乳名，呢喃道。

        “好。”

        意空下意识的回道。

        那句“小空”，彻底让自己坚持了几日的冷漠破防，无论自己对大师兄是什么感情，都不能否认大师兄对自己的重要。

        意空浅笑的望着那个听到自己回答后，身体都跟着颤抖的大师兄，那个一把将自己搂入怀中，满是喜悦的大师兄，就这样让她忽然不想再去计较之前的种种。

        因为她知道，大师兄真的很在意她，眼下自己的异变，大师兄比任何人都要担心，若不是方才看到师父那般，恐怕大师兄也不会如此。

        “大师兄，快回去收拾行礼吧。”

        意空轻叹着，放下了心中这几日的别扭，恢复成往日小师妹的模样，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自然纯净。

        “我不用，陪你收拾就好。”

        说着十一朔转身，一手拉着意空的手腕，朝着意空的小院走去。

        意空没有再开口，也没有拒绝，只是顺从的被十一朔领着，然而脸上的神色早已满是笑意。

        雨雪依旧散落着它独有的悲伤，然而廊下一前一后的男女，已与之前的状态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让这原本寒凉的傍晚变得异常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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