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一年过去

第三百四十三章  一年过去

几天后，朱橚去了一趟国子监。

国子监的算学科已经开了大半年了，教材用的是他编的那一套，算学博士是从原来那几个及格的监生和老师里挑出来的，又陆续补充了几位人选。

祭酒蔡和见他进来，带着他走了一圈。

走到算学科那一排屋子的时候，朱橚在窗外站了会，里面坐满了学生，约莫四十多人，年纪都不大，十几岁的居多，各自低头在纸上演算。

有几个人的演算纸写满了正反面，字迹密密麻麻，纸被笔尖划出好几道痕迹。

“蔡祭酒，这些学生的底子怎么样？”

“比刚开始那批好多了。”

蔡和笑着道：“第一批学生入学的时候，连加减乘除都做不利索，现在这批至少能看懂题目了，虽然算得慢，但在朝正确的方向慢慢接近了。”

“明年春闱，算学科还考吗？”

“考，但难度不会太高。”

蔡和如实回答：“皇上说了，头两年先试水，等底子打实了再慢慢往上加难度。”

“好。”

朱橚没有多留，听了一会离开了国子监。

他走在街上，街边的铺子门口有人在剁肉馅，砧板咚咚响。

巷口的石阶上坐着几个小孩，正在翻一本破旧的话本，边角都卷了，书页也掉了好几页。

他路过的时候，那几个孩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书。

……

应天府入了深秋，风一天比一天硬，吹在脸上像薄刃刮过，带着干冷的气息。

朱橚在吴王府歇了几天，他不急着回松江府，港口那边有吴永昌和陈勇盯着，暂时没有什么需要他亲自回去处理的事。

徐妙云把去年那件旧棉袍找了出来，在灯下拆了里衬续了新棉花，缝好后叠整齐放在他床头。

朱橚空闲时去了一趟城东的市集。

天气转凉，正是各种干货大量上市的时节，摊位上摆满了新收的核桃、红枣和柿饼。

他沿着摊位走了一圈，没有买什么，只是走走看看，在一个卖农具的摊位前，跟摊主聊了几句今年的收成。

摊主说今年雨水匀，自家的几亩地收成比去年好了不少，地里的活计忙完了，趁着入冬前再赶赶集，换些布料和新棉花回去过冬。

朱橚蹲下来拿起一把镰刀看了看。

刃口开得正，打磨得很仔细，握柄被掌心磨得光滑发亮。

他放下镰刀，跟摊主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市集。

没过多久，朱元璋收到了云南方面的正式军报。

梁王那边没有明着对抗朝廷，但也没有任何归附的表示。

云南边境的几处土司之间，出现了小规模的摩擦，暂时没有升级成大规模冲突的迹象。

朱元璋在武英殿里看完了军报，没有立刻下旨调动兵力。

先让人把朱橚从四川带回来的那份地图重新描了一份，挂在了武英殿西墙上，用笔把沿途的驿站和河流位置标得更加醒目了一些。

……

过了几天，朱橚直奔松江府，到港口时天快黑了，泊位上的船还有几艘没有收工，栈桥上仍有人在搬运货包。

陈勇在码头上等着，边走边说道：“殿下，那艘船又来停了一夜，没有卸货，没人上岸，天不亮就走了。”

“什么时间来的？”

“十天前，夜里到的，码头上的工头记了一下泊位，没有看到船上的人下来。”

“吴永昌那边呢？最近账目上有什么异常吗？”

“账目正常，这几周市舶司的收入比较稳定，没有出现大额进出和明显疏漏。”

“好。”

……

朱橚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他没有急着处理公文，先去港口走了一圈，从码头东侧走到西侧，再沿着栈桥慢慢折返。

码头上干活的人，他不全都认识了，有些人面孔生，大概是秋后新招的。

海风不大，海面上雾蒙蒙的，能见度不高。

他把看到的情况在心里牢牢记下，确认没有什么需要即时处置的异常，又沿着原路走回了营房。

数日后，朱橚收到了徐达从北平寄来的第三封信。

信比前两封都短，只有几行字。

“北元残部南下之事处理完毕，该收的收，该放的放，未有遗留，边防调整已完成，后续正常巡守即可，你那边若有新情报，可继续送来。”

朱橚目光微凝，徐达那边已经把北元残部南下的问题处理完了，边防也做了相应的调整。

他手上的那几幅地图和巴、特尔提供的情报，该交的交了，该用的也用上了。

转眼到了腊月，应天府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

街面上湿漉漉的，行人撑着油布伞在雪中穿行，伞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色，风一吹就簌簌掉落。

朱橚坐在书房里，把这一年的事回放一遍。

开港、海商法、四川之行、北元旧部安置、云南方向的早期探路。

事情做了不少，但大多还没有见到最终的结果，只是开了个头，铺好了路。

……

雪停了。

朱橚裹着一件厚棉袍出了门，沿着长街往吏部衙门走去。

他约了方孝孺今天见面，想当面问一问考功司那边的事。

吏部衙门在后街的巷子里，门口石狮子被雪盖了大半，只露出两只耳朵和一排整齐的牙齿。

朱橚进门事，方孝孺在后堂翻名册。

“老师。”

“考功司那边，最近怎么样？”

方孝孺伸手把桌上摊着的几份文书理了理，叠成一摞放在桌角。

然后，把其中一份抽出来递到朱橚面前。

“这是第一批荐举上来的人，各府各县都有，一共八十多人。”

“吏部已经根据各人专长和任职意向做了初步分类，分了文职和武职两类，又按地域做了归档。”

“但考功司的考核标准还没正式定下来，这些人暂时还压在吏部，没有放行。”

朱橚接过名册翻看，上面不仅列了姓名和籍贯，还附了各人的简要履历和举荐官的名字。

“这些人，你都见过吗？”

“见了一部分，时间有限，还没全部见完，各地送来的时间也不统一，有些还在路上。”

方孝孺赞扬道：“但见过的那些人里，有几个底子不错，确实能做事，也有几个……怎么说呢？名声好听，但问了几句实务就答不上来了。”

“举荐官是谁？”

方孝孺翻到名册末尾几页，指了几个名字。

朱橚看了一眼，都是地方上的知县和知府，平时在吏部考核里的评价还行，不差不突出。

“标准定好了吗？”

“定了一版。”

方孝孺解释道：“分三类考题，算学、律法、钱粮账目。”

“每类各占三成，剩下的一成是面试问答，由考功司的考官当面问，不计分数，只记录评语。”

“但考题的难度还没定下来，太难了的话，这批人可能有一大半过不了，太简单了又跟没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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