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磨盘山

第三百五十九章  磨盘山

朱元璋先开口说了一句：“那天你走的那条路，朕让工部的人沿着你标的路线重新走了一遍，他们带回来的东西比你画的多。”

“有几处河床可以走骡马，有几段山梁的坡度比图上看着缓。”

朱橚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朱元璋顿了一下：“但工部的人说，他们不敢再往前走，过了那道山梁之后，没有官方的指引向导，怕走错路就折返了。”

“那一段确实没有向导不行。”

朱橚道：“沿途没有驿站标识，全靠记路，工部的人没走过，不敢走也正常。”

朱元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图前面。

图上那条笔画的线还在，从建昌府向南延伸，翻过山脊，在云南一侧停住，末端是一个不完整的句号。

他看着那条线，道：“你打算怎么走通那一段？”

“派人先过去，把路记下来，确认沿途的水源和地形，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派谁？”

“儿臣自己去。”

朱元璋眉头一皱：“你刚回来又要走？”

“那边的情况不亲眼看过，心里没有底，地图上的线是直的，但实际走起来不一定能走通。”

“工部的人不敢往前走了，如果儿臣不走这一趟，云南那边的路就停在画线的地方了。”

朱橚沉吟道。

朱元璋没有再反对，道：“你先回去把路上要带的东西准备好。”

“是。”

朱橚行了一礼，退出了文华殿。

他去了一趟兵部，调了一份云南边境的旧档。

旧档放在兵部后院的档案室里积了灰。

翻了大半个下午，找到几份标注了云南边境地形的旧图，比他现在用的更老旧。

他把那几份旧图摊开看了看，上面有几条线是他那张图上没有的，标注的是旧时的驿道，大部分已经废弃了，但有几段路基还在，应该还能走人。

他在旧图旁边用铅笔抄了几笔，然后还了回去。

……

天色还是灰蒙蒙的时候，朱橚出了门，他腰间只挂了一把短刀，袖中揣着那卷从兵部抄来的旧档。

徐妙云站在廊下看他跨出府门，没有追上去问归期，只是把手里那包干粮又扎紧了一道口子，搁在了门房的窗台上。

朱橚没有回头，但出了巷口之后，脚步在门槛边顿了一下，还是折回去取了那包干粮才重新上路。

出城后他没有走官道，先绕去了城西马市，挑了一匹本地口音的青骡，骡背结实，蹄子宽，适合走山路。

他从南门出城，沿着长江南岸一路往西南方向走，沿途只在驿站换水喂骡，不作停留。

到成都府时他又在这里停了一夜，没有进城，在城外驿站歇了歇脚，问明了往建昌府的官道是否通畅，确认无误后继续赶路。

进入四川南部之后，路变得越来越窄，两边山势收拢，只留出一条被雨水冲刷出来的碎石路。

他到了建昌府城外，没有进城，在城外一处山坳里歇了一夜，第二天天亮后带着那卷旧档进了城，在府衙后堂把王成叫到了跟前。

他没有寒暄，直接把旧档展开铺在桌面上，手指沿着一条标着废弃驿道的虚线询问：“这条道，你知不知道？”

王成点头道：“知道，以前运盐用的，洪武三年之后就没人走了，末将早年巡边的时候走过一次，有一段已经塌了，但能绕过去，如果重新修整一下，能走骡马。”

朱橚没有多问，把旧档卷好收起来。

“我要你带五百人，五天之内把这条路修到能过骡马，沿路设三处歇脚的站点，每处留十个人看守物资，修好之后报我。”

王成点头应下，转身出了府衙，去兵营点了五百人，当天就带着工具和粮草出了城，沿着那条废弃驿道往南去了。

朱橚留在建昌府等着。

没几天，王成派了信使回来报信。

路通到了旧档上标记的第三处歇脚点，再往前就是云南地界了，骡马能走，但路窄，队伍不能排得太宽。

朱橚看完信后没有犹豫，当天就开始整队。

他在建昌府驻扎了几个月，已经确认了可用的兵力，粮草储备，火器和箭矢的存量，以及随行军医和驮兽的数量，每一笔账都有数。

他带着两千人从建昌府出发了。

队伍沿着官道走了一段，拐上了那条刚刚修通的旧驿道。

路确实窄，队伍只能两人并排走，前后拉得很长，像一条缓慢蠕动的蛇。

朱橚骑在骡背上走在队伍中段，沿途能看到路边新翻的泥土和砍断的灌木枝条，切口还是新鲜的，是王成的人留下的痕迹。

数日后，队伍抵达了驿道尽头。

前面就是云南地界，地面上的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丘陵地带，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野草，风吹过时发出持续的沙沙声。

朱橚在丘陵边缘停住了队伍，让斥候先往前探一段路，看看地形和有没有驻军迹象。

斥候带回来的消息是：前面没有驻军，没有巡逻队，但丘陵尽头有一处村庄，村里有人居住，看不出有多少人，屋顶有炊烟。

朱橚没有立刻下令前进，先让斥候在附近找一处隐蔽的高地，能看见村庄全貌的位置。

斥候往东走了大约两里，在丘陵边缘找到了一处土坡，坡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树，枝叶稀疏。

但树冠够大，蹲在树底下能遮住身形，视线又正好越过低洼地带，能看到村庄的屋顶轮廓。

朱橚上了土坡，在树底下蹲了一个多时辰，确认了村庄的出入口和几条连接外界的小路，没有看到明显巡逻的人，没有看到像堡垒或屯兵点的建筑。

村庄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边境聚落，不像是设防的据点。

天亮前。

朱橚让王成带人从村庄北侧绕过去，堵住通往山里的退路，自己带着主力从南面逼近。

队伍在晨雾中推进，雾不算厚，正好能遮住队形，又在近距离内保持足够的视野。

靠近村庄的时候，有狗叫了几声，但没有人出来查看，前哨已经翻过村口低矮的土墙，在草垛后面架好了弓弩，无声控制了村口的制高点。

然后，扩大的声响，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有人推门出来查看，随即被按住了。

门轴转动的声响，在晨光中传开，随后被压了下去。

朱橚在村里走了一圈，村里的人被集中到村中央空地上蹲着。

朱橚停在一个老者面前，说话语速比平时慢一些，确保对方能听懂自己说的每一个字：“乌撒土司，有没有来过这里？”

老者没有抬头：“来过，半个月前，带了几个人，往南走了。”

朱橚没有追问细节：“南边是哪里？”

“磨盘山，那里有人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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